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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哈……”宁亲王嘲弄地说,“你的意思是,你就配了?” “我也不配。”文柳难得放弃了故意气他的自称,低声说,“近来发觉我成不了这样的人,本有意退位,皇叔或麟徳但凡以一种不劳民伤财的方法来截杀我,兴许此刻已登上帝位。” “正是在争抢途中,瞧见大家贪欲迸发,意识到你们还不如朕,这才闹得刀兵相见。” “…………”宁亲王表情古怪,他对这个侄儿的本性颇有几分了解,知道对方现在说的都是真话,他现在是真好奇,“你何处私德有损?” 文柳真诚:“有人喜欢东珠。” “仅贪一盒东珠?”宁亲王挑眉。 那玩意本来就是贡品,不给皇帝给谁,至于最后落到谁手上,那都是皇帝的事,只要收到之人没拿出来招摇过市,算得上什么,文柳竟还被此逼得意图退位? “不止。”文柳摇摇头说,“欲壑难填,今日东珠事小,来日若他喜欢一城一池,朕难保不会挥兵,与那些暴君昏君有何异。” 宁亲王:“不若退位禅让与我。” 文柳定眼瞧他:“还要多谢皇叔。” “每每仰愧于天俯愧于地,睁眼瞧见皇叔品性行事,许多事便心安理得几分。” 宁亲王像被激怒,一改原定计划,并不一昧隐忍,忽地抬手朝文柳侧颈而去,出手迅疾掌风凌厉,不知是准备捏断对方的脖子还是仅仅打晕。 文柳从凳子另一侧起身躲开,“皇叔,此刻动手,朕命人拿你时乱刀挥下,死伤可怎么得了?” 宁亲王沉浸在自己的试探结果中:“你果然会武!” 此前中毒一事拖垮了文柳的身体,别说习武,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良于行,若不是生在皇家,能不能活到现在都难说。 “你不是常年体弱不宜劳累吗?这——也是你的伪装?” “朕没心思天天装。此前不会,朕难道不会学吗?” 一句话让宁亲王抓住桌上茶具,劈头盖脸砸过去,一时间叮咣声热闹地此起彼伏,文柳躲闪间,外面的人急促叩门:“陛下!微臣可否入内?” 宁亲王一听就知道不是自己这一方的人,料想中的失败结局明白出现在眼前时,并不好接受。 他将手里最后一个茶杯扔过去,瓷片在门板上炸开,怒喝:“走狗!” 外面的人像较劲似的,提高音量:“陛下!” 仿佛摩拳擦掌,下一秒就能冲进来。 文柳无言片刻,像看了一场大戏,幸好他不是台上主角。 在满室狼藉中找了一个距离他皇叔还算安全的位置,对这两人莫名其妙杠上的状态不解,他出声报平安:“无事,不必惊慌。” 话音刚落,宁亲王踩着一地的碎片朝他奔过来,右拳随之而来。 文柳一推一挡,勉强能应付,细数茶具造成的后果,还能抽出空预告:“海棠杯,锦纹栽绒毯,描红荷花茶壶……” 哐当——屏风翻倒。 “黑漆描金紫檀。”再添一笔。 咯噔——凳子踢飞。 “牡丹黄花梨。”债台高筑。 两人有来有回,人没受多少伤,屋子倒是被砸得乱七八糟,宁亲王一路退到储物的架子上,顺手撑了一把,不曾想发现意外之喜,在文柳的叹息中抄起上面的木剑。 有武器总比没有好。 “皇叔……” 文柳后退几步,“明谨。” 只听得木门哐一声被摔上,再去看,便见宁亲王双手反折身后被擒。 文柳上前几步,小心捡起地上木剑,“皇叔,刚才朕说的那些都会有人与你算账,怕是只有一死了。” 功败垂成,宁亲王也不挣扎,顺从地跟着押送他人的力道,尽量少吃苦头。 待站起身,他说:“原本我还不太确定,但你一直在提,怎么?要与我算账的人是那姓关的吗?” 文柳:“按理,你现在是罪犯,该称一句关大人。” 宁亲王颇为不屑。 “你这屋子都是他布置的?我摔一件你记一笔;之前东珠也是送给他的?害我离功成只有一步的罪魁祸首。你们是不是……暗通款曲?” “暗吗?”文柳不在意对方用词如何,只说,“他都带上东珠招摇许久,皇叔却是现在才意识到。” “当然不止。”宁亲王被压着胳膊弯腰,自下而上的角度中,带着几分满意的尘埃落定,“幸好,幸好啊!” “幸好你们是这种关系。” “我早派人给他传了话留作后手,说我意图攻城杀你。城内布防是他一手安排,这点内容当然不够动摇他,我还告诉他,贺炜——其实是我的人。 “多逗啊,用一个内奸当心腹。 “你猜这个消息够不够让他坐立难安一个分神死在战场上,还是连战局也顾不上立马回京?这算逃兵吧?陛下,你这么英明神武不容私情,可千万得秉公处理。 “要不要我们来猜猜,他会选邯城还是选你。” 文柳垂眼瞧他,没料到此人还有这么一出。 “他选什么,都能猜到吧?”宁亲王笑着说,“他选你,邯城就完了。邯城会被我的人占领,而你!——” 察觉到此人略有狂躁,明谨用力一压:“老实点!” “而你……哈哈哈哈哈好侄儿,你非放了我不可。我早安排好了,我一天不到邯城,他们就连斩千人,直到屠尽了一座城,再接着攻下一座。 “我知道你,信佛,空来的慈悲,不管我说的真还是假,你都不会强行扣着我去赌这么个可能。 宁亲王悠悠地,像是瞧见自由的曙光:“什么时候放我呢?” 一番话听得明谨心头火气,征得文柳同意后将此人扭送下狱,动作粗暴也难泻心头火气。 宁亲王倒是自在,一路高诵他的救命恩人:“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哈哈哈——善! 作者有话说: “仰愧于天俯愧于地”——《孟子·尽心上》“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的化用(也算一种误用)。 “上善若水”——老子《道德经》。 “德兼三皇功过五帝”——《史记·秦始皇本纪》原文记载为“自以为功过五帝,地广三王”,后《资治通鉴》中引用为“王初并天下,自以为德兼三皇,功过五帝”。
第62章 抉择 天牢。 烛火微渺, 照亮方寸之地,暗得其中被囚者一颗心都被封锁,再生不起半点期冀的光。 宁亲王倚在墙角, 双目无神。 他被关在中段的位置, 不如最里侧的穷凶极恶, 所犯之罪却配不上在外侧的几个空牢里。 周围只他一名犯人, 狱卒也不理他, 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样的沉默让黑暗里的每一刻都难捱,根本不知光阴如水流逝几何,久待只怕精神失常。 嘎吱嘎吱—— 一层层的牢门被打开, 露出一个一看便知不是随从的挺拔身影, 此人步伐稳健,在天牢里信步得从容,逛后花园似的, 仿佛能对着此地高谈阔论, 给工部一些修缮建议。 他踱步至宁亲王的牢门前, 弯着腰, 透过铁与铁的缝隙中向内瞧:“你找我?” 声音蛮轻松, 带点无赖,很有特色,三个字便让宁亲王听出此人是谁。 宁亲王哼唧着笑了两声, 阴阳怪气地唤:“关大人……” 关山越推辞:“不敢当。” 他颇有自知之明, 也有些耳目,知道此人素来只叫他“姓关的”, 现在改了称呼, 不知道憋着什么坏。 切实瞧见关山越出现在面前,宁亲王除了小命得保的安心感, 便是与文柳交锋一句又一句勾心斗角的疲惫。 尘埃落定,他失了心力,不调整姿势让自己看起来端正有气势,反而往墙角靠得更实了,像是力气支撑不起身体。 “是啊,我找你。”宁亲王带着释然说,“你居然真的回来了。” 原来文柳的名头这么好用。 “王爷唤我,是准备让我亲手送你上路吗?” “你杀不了我。”激动之余,宁亲王呛咳两声,“文柳不会让你杀我的。” 关山越下巴一扬,代替了伸手的“请”。 宁亲王把握十足:“你若执意要处决我,便做好与他大吵一架分道扬镳的准备。” 关山越绝无可能这样做。 此人就像是被训惯了的狗,文柳指东他从不往西,如今也是一样。 一切尽在掌握,他放弃了包括贺炜在内培植起来的势力,放弃了唯一的孙子,放弃好不容易拉拢的朝臣,放弃他在朝堂上构建起的根基。 他要活。 他只想活命。 留得青山在,杀回来是迟早的事。 死士可以再培养,儿孙可以再找其他女人生,党羽可以威逼利诱,威信可以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重新树立。 有什么比得上性命重要呢? 宁亲王轻蔑不屑,他看透了人性,操纵起来简单容易,让事情按预想中发展只需要小小的信息差,万物皆为他所用,成为他脚下铺陈开的广阔大道。 若不是看错了贺炜,棋差一招,也不会逼得他此刻需要窝在天牢与姓关的说些废话。 譬如现在,关山越问:“王爷缘何这般自信?” 此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宁亲王老神在在陪他演:“那就要问问大人从何而来了。” 因为一个真假未明的消息,从邯城战场抛下一众士兵与争斗,不分轻重缓急地赶回京都,结果发现自己中了套,真期待此人得知邯城战败后的嘴脸。 “从何而来?”关山越玩味咀嚼此等字眼,“本官从亲王府来。” 看着宁亲王遽然改变的脸色,关山越从中得到一丝趣味,叙述得更详尽:“本官从亲王府而来,带着小世子一起入宫,与陛下与王爷叙叙旧。” 宁亲王镇定不再,面颊血色褪尽,眼睫抖动几下,去看他,“你没去邯城?” 这几个咬牙切齿的字一出,唤回了他的理智,连同情绪也一齐爆发:“你不是镇国大将军吗?不是远征吗?不是奉命作战吗?那日文柳携百官给你送行,把你送到哪儿去了!?” “送到王爷眼皮底下啊。”关山越隔着牢门挑衅犹不快意,恨不能凑到对方耳畔温声细语说个痛快,“五军营里王爷不是安插了人吗?怎么本官带队前去,却没人给王爷通风报信呢?” “哦……”关山越好似记忆力不佳,才想起来这回事,“原来你的人被本官斩、首、了——” 他一手扶上铁制牢门,说:“真是对不住啊王爷,本官也没想到,随手挑了两个贼眉鼠眼的人,全是王爷手底下出来的,看来王爷一双慧眼还需再加磨砺。” 宁亲王早在他说第一句时便没了声响,蔫了似的,了无生机靠在墙上,被斩断最后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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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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