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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他言简意赅的说,“我不恨你杀了我。” 哪怕在这种时候,谢容观也觉得不能更惊奇了:“什么?” 危重昭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半晌开口,不像是在回答谢容观的问题,只是在阐述一件事:“我不恨你杀了我,我恨你爱上了单月。” “你明明接纳了他,却不能容忍我,”这两个名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就好像是陌生人的名字,他说,“我恨你。” 谢容观还没有对这句话有任何反应,只觉得一阵眩晕,危重昭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 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大脑空白到仿佛脱离了重力一般,轻飘飘的在空中飞了几秒,随后终于被现实拽了下来,重重的摔在地上。 “砰!!” 这次是脊椎着地,谢容观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觉得背上湿漉漉的,似乎是汹涌而出的眼泪在飞行过程中被甩到了后背。 他想伸手摸一下,双手却违背大脑的意愿纹丝不动,还跟他大吵一架,他就这么躺在地上,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吵架声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他在尖叫着大哭。 绝非透明的深红色液体从身下汩汩流淌而出,仿佛将婴儿裹起来的披风,谢容观指尖一颤,触碰到一点粘稠的液体。 谢容观张了张嘴。 “呃……嗬,呜呜……!!” 他哭的停不下来,剧烈的疼痛仿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连呼吸都能扯出骨髓,只能细细的抽泣,任由汹涌的泪水粘着血液流到下巴。 好痛啊,他养尊处优一辈子都没这么痛过,怎么会这么痛? 他摸到自己的血了,他的脊椎好像摔断了,后背在不断渗血,流血的速度比水管都快,他动不了了胳膊,他是不是瘫痪了?是不是要死了? 对,血! 谢容观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他从胸腔里挤出几点血沫,手指剧烈颤抖着,触碰到缓缓走到他身前的人的鞋尖。 危重昭盯着他,半晌俯下身来。 “你快死了。”他说道。 谢容观报复性的朝他鞋上吐出口血沫:“我知道。” 危重昭问他:“有什么遗言?” 他俯视着他,看着谢容观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不带任何情绪,甚至就连恨意都仿佛只是这具身体自带的出厂设置,那双蓝眼睛里只有纯粹的好奇,还有冷淡。 然而他身上穿的、脚下踩的还是谢容观给他买的,危重昭浑身上下都泛着一股淡淡的冷杉香气,这是谢容观常喷的香水,整个老宅里都弥漫着这股气息。 谢容观的手指仍然在他鞋尖上,他用尽全力让自己的指尖蜷缩了一点,抓住鞋尖。 “抱我过去。”他命令道, 他的声音很低,被失血过多冲刷的近乎耳语,听起来格外苍白无力。 危重昭一动不动,只是眯起一点眼睛,有一瞬间谢容观以为他是听不见,然而很快,他就感觉到折断的脊椎后传来一点温度,一双强壮的手臂把他抱了起来。 似乎觉得他已经脆弱的毫无攻击性,危重昭像搂着一只刚从妈妈肚子里爬出来的小羊羔一样,把他搂在怀里。 他淡淡道:“去哪儿?” “阵法中心……就是你面前那个,画着一堆奇形怪状文字的正中间,你把我抱到那里面去。” 谢容观眼皮半阖着,感觉到体内血液的流失,他没有力气抬手指挥,所幸危重昭只是失去了记忆,不是失去了脑子,他看起来冷静了许多,安静的带着他走到了地方。 “嘀嗒……嘀嗒……” 随着血液源源不断的流淌下去,顺着地面蜿蜒开来,地面上的阵法越来越亮,发红的光泽几乎如同初升的红日。 大概还有五百毫升血就够了。 谢容观感觉到自己越发轻飘飘的,好像要飞起来似的,心脏却越来越沉,一直往地上坠。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他能看到林鹤年放下了酒杯,有些困惑的皱起眉头,仿佛正奇怪事情的发展,为什么不是厉鬼干脆利落拧断负心汉的脖子,而是类似于圣母捧婴的断背山版。 能看到他这种表情,也算是值回票价。 谢容观在心中冷笑,胸腔有气无力的跟着震动了两下,忽然听到身后的人动了动,危重昭把手臂收紧,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你快死了,”他淡淡的说,“为什么要让我把你抱到这里?” 谢容观反问他:“你为什么答应把我抱到这儿?” “不知道。” 危重昭说:“我想做就做了。” 好吧,当然了,谢容观心想,一个夹在生死中间线上的厉鬼,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想杀了他他就得死,想满足他他就必须感恩戴德。 他不想再说话了,感觉身上很冷,于是筋疲力尽的往里靠了靠。 谢容观就这么蜷缩在危重昭的臂弯里,仿佛真是一只新生的羔羊,呼吸微弱、四肢软绵,浑身上下沾满了黏腻的血迹。 而危重昭纹丝不动的抱着他,一双手臂也沾满了他的血迹,蓝眼睛静静的观察着他。 就这么死了太可惜,于是谢容观马上就后悔了,他赶紧开口道:“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 “你想起来之后回一趟书房,书房的抽屉里有一个日记本,你记得看,”他的脑子像是被血磨的生锈了,好半天才想起下一句话,“那是我的日记。” 危重昭微微皱起眉头,那张冷峻而天真的面容因此显出几分生动。 他没有像谢容观想的那样质疑他还会写日记,又或者质问他为什么要看,他只是说:“你是谁?” 谢容观闭上眼睛:“你会知道的。” 他越发觉得眼前泛起一阵白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快飞起来了,后背的剧痛如同翅膀蜕皮一般被剥离开来,肮脏多余的部分下坠,高尚的灵魂飞至天堂。 这不科学,中国人死后应该去天庭。 谢容观只来得及想了这么一句,眼前的白光忽然被谁按上了关闭,如同电视机合拢一样化为一道白线,无边无际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他手指一动,手臂无力的垂了下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阵法上红光大作,一阵耀眼的光芒将危重昭整个包裹起来,谢容观的意识哪怕沉沦在黑暗中,都忍不住为之眯起眼睛。 这他妈也太亮了。 他蜷缩在失血到近乎苍白的身体里,恍惚之间,只觉得有人用力攥着他的肩膀,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他面颊上,滚烫的几乎将他烫伤。 【叮!】 【检测到男主楚昭幸福值由5下降至0。】 【根据任务原则,宿主需使男主楚昭获得幸福,检测到幸福值下降,根据任务要求,系统将对宿主谢容观实施强制性惩罚。】 系统在一旁尖叫:【我他妈让你走你不走,现在你的血流干了!你要死了!!你满意了吧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谢容观即将脱离身体的灵魂抱着胳膊,盘腿坐在这具漂亮的艳尸上,盯着死死抱着他的危重昭。 危重昭正在被潮水般的记忆冲刷着,他还没有全然理解他们的关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而谢容观为什么没有呼吸的躺在他怀里。 然而人本能的反应总是比大脑先行一步,他搂着谢容观,面色漠然而困惑,眼泪如同断了线一般从眼眶中滴落下来,不过片刻,眼球上就肉眼可见的浮上血丝。 这还是第一次,谢容观真真正正在他怀里失去气息。 【你他妈的耳朵聋了?!】系统的尖叫高了一个分贝,【我在跟你说话!你要死了知不知道?你这一死就彻底没救了!你回不了系统空间了,你要死了——!!】 “我知道啊,”谢容观说,“没关系。” 系统瞪着他:【没关系——?!!】 谢容观伸了个懒腰:“我已经做好准备了,反正活着也没什么劲,”他说,“你猜的也差不多了嘛,我不是你平时绑定的那种刚死掉的人类,我是一个从边缘世界跑过来的小配角。” “换句话说,”他想了想,“一个npc。” npc的世界是很无聊的,所有npc都只是为主角服务的一枚棋子,沿着既定的剧本,为主角的幸福而喝彩,为主角的痛苦而死亡。 所有npc都是这样的,忽然有一天,其中一个npc在鼓掌的时候,觉出一股从未出现过的不甘。 为什么所有人都只看着主角?他心想,怎么没人看看我? “所以他就偷偷跑了出来,跑到了别的世界,又一路辗转绑定了一个系统,试图成为一个世界的主角,即便作为一个恶毒、虚伪、注定要进火葬场的主角,他也仍旧兴致勃勃,信心满满。” 谢容观卷起一点嘴唇:“因为他知道,他一定能做到不一样的结局。” 系统瞪着他的血管缩了一下,然而还是没有软化下来,它一针见血的指出:【不对,你还是失败了,你马上就要死了。】 谢容观垂下眼睛叹了口气,声音平淡的就好像要死的不是他,他反而为系统听不懂人话而操碎了心。 “那又有什么关系?”他耐心的重复了一遍,“我的身体死了,可你觉得这就是结局吗?” 系统一愣:【你在说什么?】 谢容观不再说话了。 他低头看着危重昭仿佛终于从梦中醒了过来,蓝眼睛里掀起一场海啸,他震惊的望着怀中的尸体,满是鲜血的手颤抖起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泣音。 谢容观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感受到眼泪的温度,灰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情绪,一触即离,很快便收回手。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他说,“主系统已经发现了小世界的问题,我就很难再用npc的体质欺骗剧情了,我会死,但没关系,我总会活过来的。” 这就是他最后一次试探。 危重昭被他杀死的时候,他感到愤怒、感到痛苦、甚至恨他,可是幸福值没变。直到看到他濒死的身体,幸福值才倏地一晃,终于掉到最底。 这就说明了一切,谢容观心想,他已经成功让一个主角爱上了他的灵魂。 这个连主系统都无法直接抹除的错误爱上了他,那么即使他离开了这个世界,危重昭也一定可以记住他、想起他,然后把他重新找回来,不管要花多久的时间。 在这之前,他已经用一场足以震慑心灵的死亡,给危重昭留下了一个最深刻的印象。 谢容观站起身来,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不断抽离,那具蜷缩在危重昭臂弯里的身体轻轻颤抖,锁骨上那一片鲜艳夺目的胎记渐渐消失。 “走啦。” 他拍了拍系统的血管,血管已经被滴滴答答的眼泪压软了,他给系统擦干红色的眼泪,带着它转身离开,刚迈开一步,忽然觉得被什么人拽上了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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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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