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告诉我究竟为什么要让他们查我的身份,你为什么要把一切真相都告诉他们?如果……如果真是你帮了我,我误会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解释?!” 谢容观却说:“不……” “我解释过,楚昭,”他轻飘飘的声音几不可闻,“是你不相信。” 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忽然抬起来望向楚昭,眼底仿佛蒙了一层灰,看不真切,却一眼就让人痛彻心扉:“是你不相信我……” “这些话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怎么不信呢?” 我对你的真心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你怎么不信呢…… 这句话犹如一把烈火,燃烧在早已枯萎干涸的心草上,让人一瞬间五脏俱焚。 楚昭喉结一滚,眼圈瞬间红了,心脏仿佛被什么狠狠刺穿,他还在怔然失神,谢容观却已经不想再纠缠下去了。 他闭了闭眼,心说算了吧,真的算了。 唯一一次良心发现,让他落得个众叛亲离、前途尽毁的下场,最后输得一塌糊涂……这一场闹剧闹到最后,究竟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他分不清,也不在乎了。 联姻…… 就联姻吧。 终于颓然认命,半晌,谢容观却轻笑一声,笑声柔软,轻轻拂过楚昭的面庞,却让他心中瞬间升起一股剧烈的不安。 “楚昭,我很想知道,” 他问道:“在你心里,我更重要,还是拥有我更重要?” 语罢,谢容观轻缓的抬起手,搭在楚昭近在咫尺的胸膛上,苍白又漂亮到极点的面容怔怔凑近,薄唇轻启,仿佛是一个绝望的亲吻。 然而下一秒,他却毫无征兆的蜷缩起修长的手指,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将戒指上幽蓝色的宝石对准脖颈下的跳动血管上一划—— “噗嗤……” 鲜血瞬间迸溅而出,顺着苍白的脖颈蜿蜒而下,染红了他单薄的衣领,也溅在了楚昭的手背上。 那抹红格外鲜艳,在白炽灯的照耀下,刺得楚昭眼睛生疼,连呼吸都变得滚烫。 脑海中嗡的一震,楚昭盯着那一点扩大的血迹瞳孔猛缩,半晌终于反应过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瞳孔紧缩:“谢容观——?!!” 谢容观垂着眼,呼吸肉眼可见的微弱下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唇边却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解脱的笑意。 “楚昭……” 他动了动嘴唇,轻抚着楚昭的面庞,似乎要说些什么,然而喉口涌出的却只有血沫。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就像那时楚昭发现了血缘检测报告,他望着楚昭愤怒冷漠的眉眼,张了张口,仍旧什么也没说…… 楚昭整个人僵在原地,身影却越发剧烈的颤抖起来,他看着谢容观颈侧不断涌出的血和逐渐失去血色的唇,大脑一片空白。 谢容观没有挣动,静静地靠在楚昭怀中,任谁也看不出,他刚刚竟然毫不犹豫的亲手划破了自己的脖颈,坦然的送自己去死。 他脆弱白皙的脖颈微微扬起,嘴唇早就没了血色,只剩泛白的唇纹,之前噙着的那点解脱笑意,也随着意识消散,变成了毫无温度的平直线条。 楚昭能清晰感觉到怀中人的体温在一点点降下去,从最初的微凉变成刺骨的冷,连贴在一起的皮肤都在慢慢失去活气。 这一刻。 情绪仿佛被悉数冻住,冷漠而茫然的抽离出去,犹如一个冷冰冰的幽灵悬挂在半空。 楚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给救护车,怎么解开谢容观身上的绳索,又是怎么拼命按住他的伤口,快速打开地下室的门,将谢容观抱出去。 他只知道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无数情景从眼前掠过。 他听到谢母的惊叫:“楚昭?这……这不是谢容观吗?!你从哪儿把他带回来的?他怎么浑身是血啊!” 还有谢父的怒吼:“你看看你教的好儿子!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想联姻,连自杀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等这个逆子醒了给我告诉他!联姻是不可能取消的,谁来说都没用,哪怕他断胳膊断腿,只要还剩一口气,三天之后抬也要抬到乔家去!” 还有无数窸窸窣窣的声音:“这……这不是谢家的少爷吗,这怎么想不开自杀了?” “嗨,你不知道他早就不是谢家少爷了吗?他只是个被抱错的假少爷!人家真少爷早就继承家业了。” “父母没了,家产也没了,平时嚣张跋扈的不可一世,现在一朝成了落水狗,当然接受不了了,这不就——了吗?” “……” 无数声音纷纷扰扰的缠绕着他,每一声都犹如一柄尖刀,狠狠剐着着他的心。 楚昭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那些声音里走出来的。 他只知道自己回过神来,已经坐在医院的冰冷的椅子上。 医院里铺满了纯白色的地砖,只有一点红灯闪烁,仿佛谢容观脖颈上的血仍然在流。 眼前的情景熟悉,楚昭望着眼前仍然闪烁的红灯,冷峻的面容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似乎满不在乎,然而细看眼睛里却已经通红一片。 半个小时。 谢容观被送进急救半个小时,他就在长椅上一动不动的坐了半个小时,紧攥着这枚戒指,一点一点在脑海中捋清楚了残忍的真相。 那张血缘检测报告上的日期,是谢容观和他第一次遇见的时间。 谢容观是第一个知道他是谢家亲儿子的人,或许是相似的容貌,或许是对自己的身份早有怀疑,他通过某种途经偷偷检验了血缘,得出了一份尘埃落定的结论。 楚昭是谢家的亲生儿子,而他,什么也不是。 这个消息传到了赵庭耳朵里,于是赵庭买通了华良,无缘无故的针对他霸凌他,想要借此机会离间谢家,然后,然后——谢容观站出来,保护了他。 楚昭直到现在也不明白,谢容观站出来保护他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或许只是因为那天阳光太好了,又或许是谢容观一开始也很不甘心,凭什么一个穷小子会是谢家真正的少爷,凭什么他才是那个弃子。 于是他不甘心了很久很久,也与良心挣扎纠结了很久很久,直到在几个月的相处中,终于下定决心,借着家长会狠狠甩了他,将他暴露在谢父谢母面前,假意让父母调查他的身份,实则揭开了真相的面纱,让楚昭十八年的人生终于回到正轨。 他故意不直接告诉谢父谢母,故意言语恶劣的对待楚昭,这或许是他最后一点点尊严,作为一枚即将被抛弃的弃子,最后一点傲气。 可是谢容观没有想到,赵庭在背后将一切针对自己的人和事,都推到了他身上。 于是转眼间,谢容观就成了霸凌楚昭的罪魁祸首,是心机深沉、虚伪恶毒的跋扈纨绔,无论他解释什么都得不到信任,被一个接一个误会,一步步逼进深渊。 就连离他最近的楚昭,都没有选择信任他。 “……” 楚昭沉默的望着手心,半晌张开手掌,里面是一枚染血的戒指。 他害怕谢容观伤害自己,害怕谢容观自杀,于是收走了地下室所有尖锐细碎的东西,就连桌角都包上了棉布。 他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忘记了这枚戴在谢容观手上的戒指。 戒指上幽蓝色的宝石仍旧光彩夺目,那时他心念一动,亲手将戒指戴在谢容观修长的手指上,粼粼的蓝色波光便犹如海一般静谧包容,仿佛将谢容观极温柔的庇护在其中。 像深海,沉默,一言不发,不让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然而现在,却是这枚曾经保护着谢容观不受伤害的戒指,亲手割开了他的喉咙,将他置于死地。 那时候的楚昭一叶障目,以为谢容观的接近是纯粹的恶意,以为他们只能拥有扭曲畸形的感情,亲手将谢容观关进地下室。 如果…… 如果他知道,谢容观最后将以如此惨烈的方式,让他打开地下室的门,放他离开…… “哒哒……哒哒哒……” 忽的,由远及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正是朝着急救室赶来。 楚昭没有抬眼,然而很快,脚步声却停在了他面前,来人咬了咬牙,一下将他的领子拽了起来! “楚昭!” 张东越盯着楚昭,平日轻浮浪荡的桃花眼里难掩愤怒,他胸口起伏,低吼道:“你到底对谢容观做了什么?!” 楚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他认识你之后进了多少次医院?次次都是重伤,每一次都和你有关,前两天我怎么也联系不上他,就知道他要出事,果然!”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我死缠烂打也要跟谢家联姻,至少他再不喜欢我,也不会因此进急救室,也不会因此处处受制于你。” 张东越心说楚昭就是个扫把星,谢容观也真是不长记性,越说越气:“要不是因为你,他仍然是谢家唯一的孩子,就不会被送去联姻,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试图自杀,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不。” 楚昭却忽然打断了他。 他眸色沉沉,眼白里全是红血丝,漆黑的眼底却仿佛翻涌着阴霾,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尊带着黑气的石像,令人不由得脊背发寒。 “我必须在这儿……”他的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谢容观不能没有我,以前可以,现在绝对不行。” “还有最后三天,我还能为他做一件事。” 等他做完这件事,谢容观可以让他去死,哪怕千刀万剐,他也绝不会犹豫。 楚昭苍白的面庞上还沾着谢容观的血,看上去触目惊心,衬的青黑一片的眼底格外疯狂可怖。 张东越不知怎的,竟然无端觉得身上有些发冷,他不由自主的松开了手,迟疑道:“你、你什么意思?” 楚昭却没有再回答他。 他站起身来,深深的望了一眼急救室仍旧没灭的红灯,仿佛要将这一幕狠狠刻在心中,随后闭了闭眼,喉结滚动,忽然转身离开。 * 九月初八,宜婚嫁。 谢父和乔父商量好,把婚期定在了这一天,当天京海市某条道路两旁的路灯都挂上了红花,沿途车队车头也挂着花,喜气洋洋的直直开向乔家的庄园。 谢容观坐在其中一辆车里,旁边是绞着手帕的谢母,最前面是乔家接亲的司机。 司机专心致志的开着车,不时偷偷通过后视镜向后看一眼新郎。 新郎眉头微敛,阖眼靠在车窗上,眉眼精致漂亮,狭长的眼睛被眼线描得更显清冷,可瞳仁里没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死水般的空茫。 一身嫁衣衬得他愈发漂亮,却漂亮得像件没有灵魂的瓷器,颈间若隐若现的淡粉色疤痕,尚未痊愈,还透着隐约的血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95 首页 上一页 5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