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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容观愣愣的盯着谢昭,方才心底那一抹暖意缓缓下落,直坠入三尺冰寒,望着他,仿佛在望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他一声不吭的咬着嘴唇,半晌眼圈渐渐红了:“那若是臣弟不愿去呢?” 谢昭闻言,批奏折的手指一顿,眼神晦暗不明的打量着谢容观,半晌忽然伸手—— 却没有碰谢容观,只是扯下了他身上的黑狐皮大氅,那是他昨日“无意间”落在偏殿的,如今也该物归原主:“不去,就是藐视皇恩,说明你没有一丝悔过之意。” 谢昭随手把狐皮大氅抛在一旁的椅子上,淡淡道:“那朕也只能作个无情无义的兄长了。” 他刚才和谢容观一个批奏折、一个磨墨,仿佛当真是兄友弟恭的模范,就好像已经原谅了谢容观曾经的背叛,开始不计前嫌的与他亲近,然而一转眼,却便又成为了那个铁面无私的皇帝,满口宫规祖制,满心多疑猜忌。 谢容观面色惨然的望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抛开对他背叛的恨意和怀疑,和他亲密无间的接触,是谢昭作为皇帝的选择;而满口宫规祖制,为了皇叔斥责他,同样是谢昭作为皇帝的选择。 不过是为了皇权,不过是为了统治。 他在谢昭眼里只有利益和脸面,根本无关个人情感。 金銮殿内温暖依旧,寒风却仿佛顺着汉白玉砖瓦的缝隙,一丝丝渗透进来。 “……” 谢容观喉结一滚,他闭了闭眼,半晌开口,声音已然有些沙哑:“好,皇兄既然认为臣弟辜负皇恩、目无尊长,那臣弟自愿领罚。” “只是臣弟不愿去找皇叔谢罪,既然皇叔说臣弟有违宫规祖制,不敬列祖列宗,那臣弟便自请去奉先殿跪着,对着列祖列宗的画像悔过,请皇兄恩准!” 他后退一步,扑通一下跪在原地,头也不抬的向下叩首。 谢昭闻言沉默下来,盯着谢容观发颤的身子,不知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开口,声音沉沉:“朕准许了。” 谢容观的风寒已经好了,奉先殿里也有人打理看顾,跪上半个时辰应当不打紧。 谢容观低声道:“谢皇上隆恩!” 他语罢起身,面色惨白,眼眶还泛着不正常的红,却一眼也不再看谢昭,头也不回的便离开了金銮殿,一路行至奉先殿。 奉先殿在紫禁城内廷东侧,一路厚厚的积雪尚未清理,寒冬腊月,谢容观穿着一身单衣,狐皮大氅被撂在了金銮殿上,踏进奉先殿前殿时,面颊已被冻得青紫。 他低头跪在蒲团上,眼睫上结了细碎的冰,心中却一片麻木,只恍然觉得今年冬天的雪格外冷。 冷到心扉,冻彻骨髓,寒风吹过连心都跟着颤抖…… 奉先殿内空空荡荡,唯有历代皇帝的画像高悬,越是空荡便越是阴冷刺骨,寒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像刀子似的刮在皮肤上。 谢容观只穿着一身单薄的里衣,跪在冰凉的蒲团上,寒气顺着膝盖往上钻,冻得他身形打颤,却仍然勉强挺直脊背,面无表情的跪在原地。 他在殿内闭目跪着,奉先殿外的长廊上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嘲笑声,混着寒风的呜咽飘进来,清晰得刺耳。 “瞧他那样子,还当自己是受宠的恭王爷呢……” “可不是嘛,没了皇上的纵容,还不是任人拿捏,跟奴才似的跪在这儿了?” “呵,虽说皇恩浩荡,可也是有数的,这恭王爷把圣上的恩典全耗完了,这下皇上是绝不会再搭理他了……” 谢容观本懒得理会这些下人的嚼舌根,他如今身陷困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那笑声里的轻蔑与幸灾乐祸,像针似的扎在心上。 虽说皇恩浩荡,可也是有数的…… 皇兄的纵容…… 【让我猜猜。】 系统忽然出现在半空,心脏绕着谢容观转了两圈,饶有兴趣的说道:【你放着现成的罪魁祸首不去见,非要来跪奉先殿,想必是奉先殿有什么人在你的计划里?】 谢容观闭着眼睛,闻言不由得勾唇:“错了,我的确要见一个人,但这个人可不是奉先殿里的。” “你好好看看,奉先殿旁边是什么地方?” 系统歪歪血管:【嗯……慈宁宫?】 谢容观垂眸一笑:“是啊。” “慈宁宫……” 那是太后的宫殿,也是谢昭的亲生母亲、他的养母的住所。 太后自原主亲近谢昭以来,便对他诸多不满,总觉得他是攀附着谢昭的不怀好意之人,占了不该有的尊荣,平日里见了面,要么冷言冷语,要么视而不见,从未给过他半分好脸色。 如今他果然应了太后的怀疑,起兵叛乱,见他跪在奉先殿还不安分,太后见到他,会做些什么呢? 谢容观垂眸柔声一笑,耳边传来那几个洒扫太监仍旧低语的声音,眸光骤然一沉。 他原本就心头沉郁,闻言只觉得心头骤然火起,循着声音来源,猛地抬眼看向奉先殿门口方向,眯起眼睛厉声骂道:“狗奴才!敢在背后编排本王,是活腻歪了想投胎吗?” 话音未落,他随手抓起身边另一个冰凉的蒲团,狠狠朝着门口砸去,蒲团带着风声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吓得门外的笑声戛然而止。 “砰!” 那几个躲在廊柱后的宫人,压根没想到隔着一道门,他们的低语竟能被听得一清二楚。 谢容观虽失势,可往日里的王爷威仪仍在,这一声怒喝又急又厉,带着凛然的杀意,吓得几人瞬间面色惨白! 几人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齐齐跪在地上,膝盖撞在青石板上,疼得他们龇牙咧嘴,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顾着不停磕头求饶:“王爷饶命!奴才们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求王爷开恩!” 头磕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混着寒风的呼啸,显得格外狼狈。 谢容观看着那几个蜷缩在地的身影,心头的火气仍旧未消,正要再斥骂几句,给他们点教训,却听见奉先殿侧方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怒意: “慈宁宫旁,是谁敢在此造次?扰了本宫的清净!” 作者有话要说: 谢昭:嗯……看起来病好的差不多了,跪一个小时应该没事 谢容观:谁跟你说病好了? 谢昭:? 谢容观:谁跟你说一个小时?[眼镜] 谢昭:??
第49章 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太后身着一袭暗纹锦袍,虽已年过花甲,却依旧气度庄重,眉眼间的冷漠与谢昭如出一辙,她手拄龙头拐杖,冷冷盯着谢容观,沉声道:“你到这儿来做什么?” 即便身为太后理应喜怒不形于色,然而从言语间的严厉与冷漠中,不难听出她对谢容观的厌恶。 谢容观见是太后,连忙收敛神色,跪下请安:“儿臣做错了事,是皇兄让儿臣在这里叩拜先帝与列祖列宗。” 太后闻言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却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语气严厉:“要跪就好好跪,祭拜列祖列宗,高声喧哗像什么样子?” “责打宫人,不思悔过,哀家看你就算是再跪上一天一夜,也学不会安分守己!” 语罢,她皱眉看着谢容观扔出去那个蒲团,竟直接对身旁的宫人吩咐:“他既然不想要蒲团,那就撤了!直接跪在地板上,才能显出他的虔诚之心!” 宫人上前就要撤掉蒲团,谢容观一怔,望着那几个仍然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人,连忙咳嗽两声,脸色苍白地解释:“母后,儿臣近日身子不适,又染了风寒,若是撤了蒲团就这么跪着,实在受不住……” 他声音沙哑,神色惶然,隐约带出一丝对母亲的祈求:“求母后高抬贵手,原谅儿臣这一次吧,儿臣等病情好转,一定自请受罚。” 谢容观没有说谎,他本就身体虚弱,前往奉先殿前又被风雪吹了一轮,此时唇瓣泛青,整张脸苍白如纸,连眼睫上都凝着细冰。 奉先殿殿门大敞,屋内未燃炭火,地砖寒凉如冰,若是就这么跪在地上,不出一个时辰就没有知觉了。 然而太后闻言却眉眼一竖,厉声回绝:“还敢回嘴!” “你犯上作乱、谋逆叛国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列祖列宗?怎么不想想先皇的恩典?如今不过是叫你跪着,你便连这点苦都受不住了?” 她蹙眉盯着谢容观,耳饰叮当乱撞,发出金石碰撞的声音,一如这位先皇贵妃向来刚硬的性情。那双与谢昭如出一辙的眉眼间似乎充斥着厌恶,然而细看进去,却又掺杂着难以辨认的失望。 自从谢容观封王开府后迁居宫外,两人便已经许久未见,如今一见,却早已是物是人非了。 她从前就不喜欢这个孩子,昭儿恳请她将谢容观如亲子对待时,她眼见着这孩子眼里的阴沉与故作乖巧,便不自觉的心生厌恶。 然而这些年她就算不怎么理会谢容观,可衣食住行、太傅教导,桩桩件件也从未短缺,与昭儿的待遇并无不同,再次听到这孩子的消息时,却已冠上谋逆的罪名。 难道,终究只能怪人心不足…… 太后语气沉重,眼神锐利,映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望着谢容观时,竟还透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难过:“昭儿那般护着你,你却仍旧不念一丝手足之情……哼,把你教导成这样,是昭儿的纵容,也有哀家的过错。” 她语罢重重一杵龙头拐杖,对宫人吩咐:“搬把椅子来!” 宫人依言退下,半晌搬上一把椅子,太后径直坐在奉先殿内,冷冷地盯着谢容观:“你在此跪着谢罪,我就坐在这儿看着你跪,跪足三个时辰,才准起身!” 祠堂内瞬间安静下来,除了太后锐利冷漠的眼神,便只余下寒风呼啸的声音。 “……” 那些被他呵斥的宫人还在外看着,谢容观闭了闭眼,原本就无比苍白的面容仿佛由内而外泛着寒意,半晌,“扑通”一声,直着身子直接跪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膝盖被这一下磕得生疼,瞬间泛起青痕,然而谢容观就像感受不到一样,垂眸跪的笔直,面上没有丝毫情绪。 他哑声道:“儿臣遵旨。” 一旁跟着太后的宫人想劝:“太后……” 太后冷声打断:“谁要是给他讨饶,就跟他一起去跪着,哪怕是昭儿来,哀家也是这句话!” 此话一出,宫人立刻不敢再劝,谢容观垂眸闭目,心中毫无波澜,仿佛被殿外的冷冬冻在了原地,冻成了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雪人。 无所谓…… 就连最亲近的皇兄都不信他,其他人不信他,又有什么好惊讶的呢…… 他就这么静静地跪着,奉先殿外无声无息下起了雪,风雪顺着窗缝一点点侵蚀着他的身体,让他浑身发颤,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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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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