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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的他,听到这判决,心湖里泛起的涟漪,却不再是害怕和慌张。 一丝茫然过后,竟有种奇异的……平静,甚至是一点荒谬的抽离感。 他为什么要为这件事如此担忧? 这个念头突兀而清晰地浮现出来。他才在其他世界生活了几个月,但是却改变了他看待问题的处理方式。他很喜欢小孩,如果有了孩子他肯定会很爱他,但是和孩子比他更爱他自己。 为什么他的人生价值,要系于能否绵延子嗣?为什么他的幸福与否,要寄托在一个从未见过面的夫君身上。 他哪怕没有好的家世,没有好的性格,没有好的身体,但是他永远不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张弥出去之后屋子里一片安静,周莹和林子义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什么都显得太苍白。 林言偏过头,望向床边眉头紧锁、周身气压低沉的林子义,努力弯了弯没什么血色的嘴角,做出一个试图逗趣的表情:“爹,”他唤道,“那我以后得更紧地讨好您了?您可得好好养着我,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 他顿了顿,眼珠微微转动,显出一点狡黠的光,尽管那光芒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黯淡,语气却更加理直气壮起来:“光养着还不行,您得快些把那些好东西——什么人参灵芝,金银玉器,田庄铺面——都多分我些,我好偷偷攒起来等将来我老了,就指着这些好东西过活呢。” 周莹先是一愣,看林言这搞怪的样子,忍不住嗔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爹娘在一天,就疼你一天,哪里需要你攒那些!净说些不吉利的。” 林子义也被儿子这话弄得怔了怔,随即便笑起来:“好,爹养你一辈子,你好好养着,等好了,爹带你去江南过冬。”
第54章 林府4 林言看着父母脸上因自己那句玩笑而稍霁的忧色,他适时地垂下眼睫,脸上刻意流露出浓重的疲惫,声音也放得更轻:“爹,娘说了那么多话,我有点乏了,想再睡会儿。” 周莹闻言,立刻将所有心思都收拢回眼前,连忙倾身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放得柔而又柔:“好好好,你刚醒,元气未复,是该多歇着。娘叫厨房给你做些你喜欢吃的,温在灶上,等你醒了刚好用。”她说着,爱怜地摸了摸林言的额头,这才依依不舍地站起身。 林子义也点了点头,沉声道:“对,你安心休息,万事有爹娘在。你若有任何不适,或是想吃什么、要什么,只管唤门口伺候的丫鬟,她们都在。” 他顿了顿,想起儿子素日的习惯,补充道,“你原先院里伺候的那几个丫头,都还留着,你若觉得顺心,便还让她们近身伺候。” 说罢,林子义扶着妻子的手臂,两人便准备转身离去。 “爹。”就在林子义即将迈步的刹那,林言忽然又轻声唤道。 林子义脚步一顿,回过身,眼中带着询问。 林言微微抬起眼,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看向父亲,声音压得极低:“您过来一点。” 林子义心中掠过一丝诧异,面色不变,只对周莹递了个眼色,示意她稍等,自己则折返床边,俯下身,将耳朵凑到林言唇边。 林言开口字字清晰地钻进林子义的耳中:“爹,有人推我。” 林子义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林言继续用气声说道,语速很慢,却带着回忆的笃定: “我没看见那人的脸,当时周围只有我,我是听见外面的鸟叫,心生奇怪才出去的,当时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丫鬟都不在,我本来是打算去叫护卫的,但是路过湖边被人一把推了下去,我没有看清脸,只记得那人穿着丫鬟惯常样式的衣服。” 话音落下,卧室内陷入一片安静。只有香炉里青烟依旧袅袅,纱幔依旧无知无觉地随风轻拂。 林子义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足足有两息的时间。没有暴怒的低吼,没有疾言厉色的追问,甚至脸上都没有出现太过剧烈的表情变化。 唯有那双总是威严沉静的眼眸深处,骤然掀起了冰冷彻骨、足以冻结血液的风暴。更有一股被彻底触犯逆鳞后、属于上位者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意。 竟然真的有人敢在他的王府之中,对他的幼子下此毒手!还是穿着府内丫鬟服饰的女子!这手伸的可真是长,他要是不剁了这人的爪子,那他就白当这个王爷了。 他缓缓直起身,动作甚至称得上平稳。他深深地看了林言一眼,那目光复杂无比,有心疼,有赞许,还有欣慰。 林言以前也很聪明,但是他不会掩饰自己这份聪明,可能是从小他和莹儿太过保护他,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并不知道聪明也会给人带来危险。 他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言的头。 “好好休息。”他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平稳如常,甚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许。但唯有近在咫尺的林言,能感受到父亲的气息发生了变化,他正在努力压制着情绪,避免吓到周莹。 林子义转身,走向等待的妻子。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如山,步履依旧沉稳,只是那周身无形中散发出的、足以令空气凝固的寒意与威压,让一旁的周莹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 她看向丈夫,又担忧地望回床榻上的儿子,她没有开口询问两人说了什么,既然不想让她知道,那她就不去问。 林子义轻轻揽住妻子的肩,低声道:“让言儿静养,我们出去吧。” 房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室。门外的光线似乎都因王爷周身那骤然低沉的气压而黯淡了几分。守在门外的丫鬟仆妇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垂首敛目,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林子义看着那些低眉顺眼的丫鬟,心里面思索着到底是谁会去害林言,有自己这块肥肉在眼前,到底为什么要去害林言这个既不能参军,又不能考官的哥儿。 无论是政敌寻衅,还是内宅阴私,总该有个由头,这样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看自己承受失子之痛吗? 卧室内,林言重新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安静的阴影。疲惫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熟悉的环境和熟悉的人,让他感到安心。 他并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上了眼,用长睫掩住眸底所有翻腾的思绪。空气中只剩下香炉烟缕细微的升腾声,以及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和呼吸声。 他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确定一些事情,心里面默念——商场。 等他再睁开眼时,人已经出现在商场,确认带来的并非纯粹的喜悦,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对自己未来退路的踏实,以及随之涌上的、更深切的茫然与隐忧。 他之前害怕商场不存在。害怕穆深和旺旺都只是他濒死前意识涣散时,编织出来安慰自己的、可怜又可悲的幻梦。 这念头让他生出一种悬浮虚空的孤绝感。 见识过了后世的繁华,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可以再循规蹈矩,和这个朝代的大部分人一样生活。 到了年纪就嫁出去,然后就一直在家相夫教子,照顾自己夫君的饮食起居,照顾自己的孩子,以及夫君与别人的孩子,还有照顾夫君纳的小妾。 可现在,商场真实不虚地回应了他的呼唤。它像一个冰冷又温暖的坐标,无情地戳破了“一切皆幻”的侥幸,也慷慨地印证了“彼世真实”。 于是,另一种恐惧,更具体、更锋利的恐惧,便顺着那确认的缝隙,悄然蔓生上来。 如果商场存在,如果那段经历是真实的,那是否意味着,这种“跨越”并非偶然? 他既然能去又能回,那么未来,会不会再次发生?他会不会……又要在某个毫无预兆的时刻,从这个朝代,从这个刚刚为他揪心欲碎的父母身边,再次“死去”? 这个想法让他指尖微微发冷。他不想再让父亲母亲经历一次失子之痛了。他看着母亲强忍的泪眼,父亲压抑风暴的沉默,他们方才那失而复得、生怕碰碎的小心翼翼……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活着”的基础上。 如果他再次消失,对他们的打击,恐怕会比第一次更为致命。他们会更难以承受这份打击。 老天爷……到底是对他仁慈,还是残忍? 仁慈吗?或许是的。给了他第二次生命,让他从冰冷的湖水中归来,让他再次见到父母,甚至……还让他保留了一段截然不同、充满生命力的记忆作为隐秘的财富与慰藉。 可这仁慈里,又淬着何等锋利的残忍!让他死了又活,活了……是否注定又要再死一次?像一场身不由己的、循环往复的酷刑。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一边是自由,一边是亲人。他太贪心了,他两边都想要,但是又深刻的知道,这不是他想要就能得到的,只能就这样顺着老天爷安排的剧本走下去。 身体的疲惫让林言没想多久就睡着了。不久前那场冰冷的秋雨,哪怕他现在已经不在那里了,但是带给他的伤害是真的,此刻在温暖安静的室内,那份被强行压抑的虚弱与耗损,便再也无法抵挡。 困意袭来,沉甸甸的,带着药物残留的安抚和心神剧烈震荡后的虚脱。林言的眼皮越来越重,视线里飘拂的纱幔逐渐模糊成一片晃动的、柔和的白色光晕。他试图再理清些什么,关于凶手,关于未来,关于那两个世界交错的荒诞,但意识的弦已然松弛,抵挡不住这生理性的、深沉的倦怠。 床榻上,他安静地躺着,乌黑柔软的发丝散在枕间,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清减。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脆弱的阴影,随着平稳悠长的呼吸,极轻微地颤动着。即便是睡着了,这张继承了父母优点的、俊秀漂亮的面容,也未能完全舒展开来。两道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在眉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却清晰的褶皱。 那微蹙的眉宇,为他恬静的睡颜平添了一抹化不开的哀愁与脆弱,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工笔美人图。
第55章 林府5 林言回到王府已经十几天,身体好的差不多的时候,林子义找到了害他的人。 那天是下元节,他记得自己午间睡了一觉,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便到了晚上,感觉到自己的床边有细微的声音,林言扭头望去就可以一个人跪在屋子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一个面容清丽的丫鬟。 她此刻浑身发抖,低垂着头,鬓角被汗浸湿了几缕贴在脸颊旁。搭在腿上的指节也因为过度用力而泛起突兀的白,泄露着内心巨大的惊惧或压力。 林言的视线微动,越过她颤抖的肩膀,投向刚刚传来声音的地方。 屋子正中央,他那张惯常用来待客的花梨木大师椅上,端坐着一个人。是他的父亲,林子义。 屋内并未点太多灯烛,只有父亲身侧的高几上,一盏青铜雁足灯的火焰稳定地燃烧着,投下明亮却有限的光晕,恰恰将林子义的身影笼罩其中,反而让周围显得更加幽深。他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并未披外袍,坐姿挺拔如松,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光滑的木料,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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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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