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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王那低沉威严的声音紧跟着响起,他全然失了平日的持重沉稳。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纱幔上投下浓重的影子,几乎要笼罩住床榻。 “爹也在,爹爹也在。”他重复着,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却掩不住底下奔涌的、近乎笨拙的激动。 平常威严可靠的人,此刻声音竟有些发哽,眼圈也有些泛红:“言儿,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爹还以为,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第52章 王府2 随即,林子义又压抑着怒气开口询问:“你告诉爹,是不是有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把你推到湖里去的?你只管说,爹要去扒了那人的皮。” 他越说越激动,平日里威仪深重的面孔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但下一刻,这怒火看见林言那苍白的面孔的时,又被另一种心疼覆盖,连忙解释道:“爹没有怪你的意思,爹只是不明白,你最是怕冷了,从小就不爱沾凉水,秋风一起就恨不得裹上裘衣,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在这个天气跑到湖边看什么景?” “王爷!”一旁的林王妃闻言,立刻蹙紧了柳眉,又急又气地伸手,不轻不重地在丈夫紧攥着床柱的手臂上拍了一下,发出“啪”一声轻响。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她低声责怪,语气里满是担忧,“孩子才刚醒过来,气弱体虚的,你就在这儿喊打喊杀,也不怕惊着他!而且你问的那么多,言儿要先回你那一句好。”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制止林子义,转而更温柔地握紧林言的手“言儿,咱们不急,慢慢来,醒了就好,身上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她将林言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颊边,像是担心林言被淋子义刚刚的话吓到。 林子义被妻子一拍一说,满腔的戾气与急切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口子,他略带尴尬的开口:“言言别怕,爹只是,只是太心急了。” “母亲,我没事的,你别怪爹。”他开口,声音依旧粗嘎沙哑,却刻意放轻放缓,语气里带着对两人的依赖和想念。 他原来真的回来了,这就是他自己的爹娘。 “我没事的。”他顿了顿,纤长的睫毛垂下,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见他眼里的激动。 “就是……才醒过来,觉得有些头晕,身上也没什么力气。” 他这话说得轻巧,甚至带着点久病初愈之人常有的、微微的抱怨口吻,仿佛真的只是经历了一场稍重些的风寒。 林子义和周莹却几乎是同时变了脸色。方才那点因他醒来而稍缓的紧张,瞬间又被拉满。 “头晕?”周莹猛地直起身,急急跑到门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来人!快!去请张府医即刻过来!要快!” 几乎是同时,林子义也吩咐守在外间的贴身大丫鬟:“春桃!夏竹!你们也去,多请几位大夫来,去西门把刘大夫和夏先生都请过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立刻响起,丫鬟们应声而去,气氛瞬间从温情脉脉变得紧绷起来。周莹重新坐回床边,她握着林言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林言感受到了她的不安,侧身用另一只手搭上周莹的手。 “林言没想到只是一句头晕,会让两人如此担心,他放柔声音,微微浅笑着说:“我没事的,爹母亲别担心。” 轻轻摇了摇胳膊,想做出点“活动自如”的样子来宽慰他们。只是这动作在久卧虚弱的身体上显得格外滞涩无力。 “好了好了,娘知道了,你还没有恢复先别乱动。”周莹看林言确实只是面色不太好,已经没有了前两日那副出气多进气少的早死之相,心里面的担忧也减轻了几分。 她话音未落,外间已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伴着丫鬟因奔跑而微喘的、刻意压低的禀报:“来了来了!王妃,府医请来了!” 帘栊被猛地掀开,带进一丝外间的微凉空气。 一个年约五旬、面容清癯、背着药箱的老者被两个丫鬟几乎是半搀半拖着,疾步走了进来。他发髻微乱,呼吸有些不稳,显然是一路匆匆赶来,正是王府里医术最精的张府医。 “快!”周莹立刻侧身让开床边最佳位置,“张弥,快给言儿看看!这才刚醒过来,说是头晕,身上也没力气,您快给仔细诊诊脉,瞧瞧到底如何了?可还有大碍?” 林子义也紧盯着府医,眼里满是担忧,他虽未催促,但那紧绷的下颌和紧握的拳,都泄露着内心的焦灼。 张府医也顾不得平复呼吸,忙上前行了个简礼,便在丫鬟搬来的绣墩上坐下。他先凝神细看了林言的面色,又观察了他的眼神和呼吸,这才从药箱中取出脉枕,小心垫在林言的手腕下。三根手指轻轻搭上那细瘦的腕脉,屏息凝神,眉头随着脉象的跳动,时而微蹙,时而舒展,陷入了专注的诊察之中。 室内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几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被帘栊隔绝得模糊的鸟鸣。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秦府医沉静的侧脸和那三根搭脉的手指上。 林言也安静地躺着,感受着指尖下微凉的触感和那平稳施加的压力,心里不知为何格外平静。 张弥的手指感受着指尖下传来的搏动,心里面只觉得荒谬,他还记得当时这位小少爷刚刚被救起时的样子,明明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能活到现在只不过是一直用好药吊着,可是什么好药能有那么大的效果。 他怕林言死了王爷迁怒他,都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了,可是眼下这人不仅活过来了,甚至除了身体里有些寒气之外,其他的都已无大碍。 压下心头的滔天巨浪,张弥收回手,转向一旁眼巴巴望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的王爷和王妃。他斟酌着词句,既要如实禀报这“奇迹”,又不能显得自己之前的诊断太过无力,更无法解释这有悖常理的恢复。 张弥收回诊脉的手指,指腹下那虽弱却已然生根的脉象。他收敛心神,转向屏息等待的王爷与王妃,微微躬身:“王爷,请您这边先让其他人退下。”
第53章 王府3 林子义的眉头瞬间锁得更紧,威严的目光如电般扫过张弥一脸凝重的脸,又瞥了一眼床榻上看似平静的儿子。他久经朝堂风雨,自然明白“屏退左右”意味着什么。没有半分犹豫,他抬起手,对着室内微微挥了挥,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都下去。在门外候着,未经传唤,不得入内。” 他的命令简洁有力。侍立的丫鬟婆子们训练有素,虽心中同样惊疑不定,却立刻无声地躬身行礼出去,最后一个出去的丫鬟小心地带上了房门,隔绝了内外。 “咯哒”一声轻响,门扉合拢。内室之中,瞬间只剩下躺在床上的林言、坐在床边的周莹、负手而立的林子义,以及躬身待命的张弥。光线似乎都暗了几分,只有香炉里逸出的青烟,依旧袅袅婷婷,无声地升腾。 周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几乎能听到自己鼓点般的心跳声,目光紧紧锁在张弥身上。 林子义上前一步,和张弥的距离近了些,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力,沉声道:“张院判,现下无人,言儿的身子究竟如何,你但讲无妨。” 张弥小心翼翼的抬头瞟了一眼林子义的脸色,用尽量平缓、确保能让床上少年也听清,小心翼翼的开口回禀道: “王爷,王妃,咳咳。”他先定了基调,清了清嗓子,确保自己等下说话不会破音: “小少爷此番已无大碍,现在脉象已趋平稳,最凶险的关头,算是熬过去了。” 此言一出,周莹紧绷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懈了不少,林子义紧握的拳也略略松开。 张弥看两个人的样子,怕等下自己再说会被王爷怪罪,话锋微转继续道:“只是,此次落水,寒气侵体甚深,虽眼下性命无虞,但这股阴寒之气已入经髓,非朝夕可除,后续务必精心温养,切忌再受风寒。少爷经历此事,日后于子嗣一事上,未来恐会有诸多不易。” “不易”二字,他说得极轻,说完连忙低下头,只敢盯着自己的脚尖,不敢抬头看两人的反应。 周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帕子。这世道哥儿本来受孕就不易,更何况是身体不好的哥儿,这话要是传出去,林言得被外面的闲言碎语淹死。 林子义眉头骤然锁紧,眼底掠过一丝沉痛与忧色,但他毕竟历经风浪,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并未立刻出声。 张弥立刻续上安抚之语:“不过少爷年轻,根基未绝。只要好好养着,后续想必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张弥说完周围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周莹嘴唇嗫嚅了一下却不知道说什么。 林子义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张弥身上,没有疾言厉色,语调平稳道:“你方才让他们出去,做得很好,有些话,确该私下说。” 他话锋微转,像是闲话家常,却字字千斤:“我听说,你有个孙儿,似乎到了该开蒙进学的年纪了?”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张弥的背脊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头垂得更低了些,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回王爷,”张弥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比之前更添了一份审慎的紧绷,“微臣确有一孙,虚龄六岁,顽劣不堪,正要寻个合适的蒙师开导。” 林子义微微颔首,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嗯。读书是好事,明理知义,将来方能立身处世,光耀门楣。” 他略作停顿,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床榻上静卧的林言,又落回张弥低垂的头顶,“言儿的身子,日后就托付给你了。你明日把你孙子带到府上来,本王给他找个好先生教导。” 他没有说任何威胁的话,张弥却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再次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谢王爷教诲,卑职谨记。必当尽心竭力照顾少爷的,孙儿之事……蒙王爷挂心,卑职感激不尽。” 王爷给的,是恩典,也是枷锁;是前途,也是悬崖。 林子义不再多言,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可以退下拟方。那平静的姿态下,是掌控一切的笃定。张弥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缓缓退出内室。 张弥要退出房门时,林王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对了,你告诉外面的人一声,不用再请其他的大夫了。” “是。” 张弥低声回应道,然后退出去轻轻关上了房门。 林言躺在床上,隔着朦胧的纱幔将张弥那番委婉却含义分明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子嗣艰难”。 这四个字,像几颗冰冷的石子,投入他尚未完全平静的心湖。 若是从前的他,会害怕会恐慌,会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自己未来的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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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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