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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玉鸾有气无力的抬眼,第一时间注意的是一碗浮着淡淡烟雾的汤药,原本就疼的头更疼了。但他也知道不能讳疾忌医,没说不要的话,只是眉头皱的很紧,他凭借从前的经验能够判断风寒感冒的常用药物,大概率有荆芥、防风等,这种中药一般不会好喝。 谢长景便语调温柔的哄:“喝口药吃块蜜饯好不好?” 棠玉鸾:…… 他移动视线看到床前檀木桌上的各色果脯,什么糖青梅蜜樱桃,大多是酸甜口,也是棠玉鸾有几分偏爱的食物。 棠玉鸾有很多不吃或者不能吃的东西,一般不会上桌,只要上桌就代表他可以接受,于是没什么讨厌或者喜欢,雨露均沾,每样都吃。 他没有问谢长景怎么发现自己的偏好,相比好奇心,他更哑然于对方的态度,大概是因为生病让他头脑昏昏,有的问题自然而然就宣之于口了:“老师这是拿我当垂髫稚子吗?” 他侧着脸观察对方的神色,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谢长景脸上神色明显空白了一瞬,他似乎叹了口气,选择避而不谈:“陛下先把药喝了好吗?现在温度正合适。” 棠玉鸾原本还没什么太大感想,但谢长景避之不谈的态度倒真的让人生出一点火气,然而在人际交往中他很遵循一点,如果别人有意回避那最好自觉敬而远之,别人想什么、做什么都是别人自己的事,不要自讨没趣。 他又冷静下来,意识到这姿势太过亲密了,想要从谢长景身旁离开,但腰身却忽然被一只修如梅骨,清隽漂亮的手抓住了,复又拢进怀中。 棠玉鸾一时没反应过来,他怔怔回头去看谢长景的神情,仿佛长者永远可以包容一切,近乎上善若水的温和,然而在此时这种温和多出难以言喻的意味,沉静的像一潭似乎清可见底的湖水,平静之下潜藏着未知的幽深。 谢长景虽然会认为是少年厌倦听到长者的啰嗦,但他从来不曾将新皇当做垂髫稚子,不要说稚子孩童,便是晚辈子侄也问心有愧:“陛下怎么会这么认为?不管从年龄还是能力,臣都认为您是可以托付一切的人。” 他的话总有让人不自觉相信的魔力。 因为生病,棠玉鸾连惯常的冷若冰霜神色都没精力维持,他歪了歪头,打量谢长景的神色,呆呆的,像初入人世对一切懵懂的精怪。 搭在少年腰身的那只手不自觉收了收。 棠玉鸾下意识低头看向腰间那只线条优美,修长有力的手,他面无表情,没有说话,但心里却不禁思考起一个问题。 这对吗? 但棠玉鸾没有多余的心力深思问题,他一口气喝完一碗药,又被喂了几块蜜饯,在谢长景为他擦干净身体,哄着休息时,棠玉鸾最后一个念头就是这真的不对劲。 棠玉鸾因病旷工,谢长景的工作显而易见更忙碌了,然而每天一日三次甚至更多次,雷打不动的过来看他,殷勤备至到866又又又一次感觉不对劲:“宿主,一般关系真做不到这么温柔体贴吧?” 病去如抽丝,棠玉鸾还不太好,他裹着大氅坐在窗前的软塌上晒太阳,866的问题也是他的问题,这几天他一直在冷静审视谢长景的言行举止,他对各种感情搞不太明白,纠结于到底什么样的关系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越代入心里越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但是又不能确定,毕竟谢长景又没承认,万一是自己脑补太多怎么办?只是隐隐约约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以为的羞辱谢长景显然没当回事。 棠玉鸾认为不能一条路走到黑,人要懂得变通:“不知道,不过以现在的情况看我们应该改变策略。” 866先是发自内心的称赞宿主真是足智多谋,随后真心发问:“改什么?” ——当然是得到了就不珍惜,喜新厌旧的一套。 新皇身边常见的内侍出现时,谢长景正在进行最后的收尾工作,见人来,自然而然露出笑容:“还请陛下稍待片刻,臣马上就好。” 内侍脸上的神色复杂,不知为之欣喜还是为之遗憾:“谢大人,陛下说您不必去了,从今而后许您回家住去。” 他以为听到这个消息对方会高兴,但是没想到谢晏之骤然一僵,随后他阖目,光与影在俊美的面容明灭不定,竟仿佛沉郁莫测的模样。 接到谢长景的会面请求在情理之中,棠玉鸾没有拒绝,谢长景进来时少年依旧倚窗而坐,乌发披散,映着雪色的面庞,那双眼睛和初见时一模一样,像藏着两丸明明月光,也像沉着难以消融的积雪,冷而亮。 谢长景常常因为不能明白他的心思而低沉失落,直到此时。 棠玉鸾正要开口,但谢长景已大步而来,一眼望去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他走到面前,单膝跪下,一双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永不熄灭的火焰在其中灼灼烈烈。 棠玉鸾甫一对上就像被烫伤了,他下意识垂眼,移开目光。 谢长景问:“陛下讨厌我吗?” 棠玉鸾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得到谢长景的讨厌,但是平心而论,谢长景是很难令人讨厌的人。 尤其他是四百多年后的人,历史能够证明——谢长景和世祖皇帝缔造了一个绝无仅有的盛世,盛世的余晖在四百年后依旧弘弘。 棠玉鸾说不出这样大的谎话,他摇头否认。 随后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指,谢长景声音放的低低:“这样讨厌吗?” 棠玉鸾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场合过于郑重,令他不禁跟随自己的真实想法:“不。” 谢长景随即松开手,他起身,双臂一展,将棠玉鸾抱在怀里:“这样讨厌吗?” 满怀浅淡的檀香和墨香。 棠玉鸾不明所以,整个人显得有几分迟钝:“……不。” 谢长景又松开这个怀抱,从袍袖中取出一片红绸,棠玉鸾更迷糊了,眼睁睁看着他展开盖在自己头上。 烛火瞳瞳中像一朵绯色的云朵,也或是婚嫁时的盖头。 棠玉鸾抬手揪住一角,却被握住手,不等他反应过来,谢长景已俯身隔着红绸,吻上他的唇角。 极轻、极浅,因为隔着红绸,连一点肌肤之亲的暧昧温度也未曾留下。 他问,声音低哑,紧张到极致的样子:“那么,如果是这样呢?” 棠玉鸾:…… 谢长景总想要揣摩清楚少年的心思,直到此时——相比这些,我更想要坦诚自己的心意,而一切由你决定。 866在意识海中目瞪狗呆,电子大脑不断循环烛火之下,主角俯身轻吻的场景,它汪得一声哭出声来:“我就说,主角肯定喜欢你!” ------- 作者有话说:哎嘿,正文结束,还有三个番外
第53章 第二个故事(番外) “真爱”的出场…… 昭宁三年,是莺飞草长、春和景明的三月。 京都城外十几里是一处小村落,来往京都的人马络绎不绝,村民因地制宜便在村口,官道一旁开设茶铺、饭铺,往来行商游客常在此歇肩停步,多少补贴些家用。 巳时中,天光大盛,草木花叶间的晨露俱被蒸腾干净,一树野桃花迎风曳曳,花瓣归尘时一个身影走到茶铺前。 那是个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岁左右,文人青衣装扮,容貌也像世人想象的文人墨客,白净、俊秀,带着一股子书卷气。 青年独自牵着马,他一出现原本围坐在方桌前谈天说地的行商们不由一停,不动声色打量对方的衣着装扮。 那青年视若无睹,他挑了张角落的桌子,扬声道:“店家,随便来一壶茶,解渴就好,若有拿手点心也请上一盘。” 茶铺的店家是一对夫妻,丈夫肤色黝黑,稍显木讷,妻子精明强干,笑吟吟应了一声,不多时,一壶茶并一碟花糕送了上来。 陆景明一口气喝了半壶茶才觉得自己活过来,脱离队伍自己一个人看花看草是挺开心,但骑马也是真累。他解渴后又随手捏了块点心吃着玩,而不远处的行商们则在明媚的春光里讲起各自的生意。 “你们真别说最近有关海外的生意还挺好做的,尤其是丝绸这方面的生意,不过可惜我就是一小商小贩,也就喝点汤。” “听您这口音不是齐鲁苏杭的人吧?人家那边才是丝绸生意的大头,您一二道贩子能跟着喝点汤就不错了,在此长吁短叹也是闲的没事。” “这话也有道理,我听说现在工部和户部在那边进行织机改良和土地改良……” “确有其事,据说是由当今和谢大人一手主导,还有什么各省各地发展计划,听说六部现在每天忙的晕头转向……” 陆景明眼睛一亮,不禁把整个身体向着行商们倾了倾,眼睛亮晶晶,写满了爱听,多说点。 他视谢晏之为偶像,认为对方就是古书中贤良方正的臣子,至于当今,登基以来所颁发的政令无疑都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俨然不爱享受,一心为公的明君圣主,陆景明理所当然对当今好感拉满。 他是刚刚回京的小官,论了解京都情况,大概率还比不上常年游走京都的行商们。 行商们继续道:“工部的宋尚书听说去年年底就该致仕了,但是愣是延迟了,说朝堂正是用人之际,他还能再坚持两年,等接班人培养好了他再回老家,据说都给累病了……现在的朝堂可跟嘉和年间不同了,听说个个掉头发掉的厉害,连带着京都的何首乌、侧柏叶都紧俏不少……” 下放历练三年,刚被通知回京任职的陆景明不由伸手摸了摸还算浓密的发顶,虽然有些忧虑自己的未来,但不得不说,这种热火朝天的气氛让他不禁生出大干一场的心思。 “当今和谢大人真是了不得的人物啊。” 他嘴角刚刚扬起一个弧度,下一秒完完全全地僵住了。 另一个人的声音,生怕传出去,声音压得低,一点嗤笑味道也藏得极深:“可惜当今和谢大人都没走阴阳相合的正路。” 此言一出,原本热火朝天的氛围顿时凝滞下去,谈论小道消息归讨论小道消息,但牵扯到朝堂那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可不是回事。 其中一位行商正要打个哈哈,将话题移开,忽然有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行商们面面相觑,京都的风言风语从谢晏之入住重华宫以来就不曾少过分毫,涉及天家,明面上没人敢说什么,但私底下什么不堪的话都有人说。 这个说谢长景狼子野心,仗着新皇根基不稳、年少无知,行这等无君无父的违逆之举。 那个说小皇帝真舍得下本,生怕把控不住朝堂连自己都能压上去,好哄着谢晏之为他当牛做马。 末了又赌两个人什么时候撒开手,各自成婚生子。 问这话的年轻人面色铁青,简直是咬牙切齿,他衣着打扮并不华贵,但文人墨客的身份令人遐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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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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