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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苍牙关紧咬,终是重重低头。 “明日……明日此时,定给你一个交代!” * 迟清影并未远离,只在玄苍龙域周边附属岛屿随意寻了间客栈暂歇。 他也未刻意隐藏行踪,玄苍龙氏若要寻他,随时可至。 契约另一端,郁长安的气息虽依旧模糊不清,但已不再继续远离。 虽然感知依旧被强大力量遮蔽,但对方显然投鼠忌器,在听闻妖奴契约后,不敢再冒险将郁长安带往更远处,怕会触发反噬,让他们的图谋落空。 方才敖苍发现郁长安失踪时的惊惶失措,不似作伪。迟清影心中已有判断。 玄苍龙氏或许不愿让他轻易见到郁长安,但他们更不愿失去郁长安 先前劫走郁长安的,恐怕另有其人。 自始至终,最令迟清影不安的,便是郁长安为何不曾反抗,甚至主动切断了彼此感应。 以郁长安的实力,纵使不敌,也不会毫无声息地受制于人。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郁长安察觉到了某种危险。 若强行反抗或维系联系,恐会将巨大灾祸引向迟清影。 所以他才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孤身断联。 迟清影早看出玄苍龙氏背后另有主使,能将他们二人逼至如此境地,甚至连主奴契约都能强行遮蔽,对方必是散仙无疑。 而且绝非寻常散仙,至少是中阶以上的存在。 不可能是玄苍龙氏的那位新晋四劫。 迟清影也曾想过,玄苍龙氏掳走郁长安,是否为献祭其血脉,助那散仙渡劫。 但无问送来的情报中有言,散仙之路,每一次天劫都凶险万分,其威能堪比真正的飞升雷劫,过程动辄持续数年之久。 并且,每次成功渡劫后,都需要漫长时间来打磨仙元,耗时数十乃至上百年都是常事。 推算时间,迟清影两人刚到核心区域时,敖洄应当已然渡劫结束。 眼下他仙元未稳,正需打磨,若强行分心出手,不仅风险巨大,更可能引发反噬,境界跌落,千年苦修付诸东流。 更何况,郁长安身负上古龙骨,对世间一切妖族,甚至包括龙族散仙,都有着天然压制。 一个刚刚勉强渡过天劫、境界未稳的龙族散仙,不太可能冒如此巨大的风险,去强行出手。 既非敖洄,那幕后之人又会是谁? 他们如此大费周章地盯上郁长安,究竟所图为何? 是龙骨血脉,煌明剑意,还是先天五灵根道体? 迟清影眉头微蹙。 更令他在意的是,这一切……为何全然偏离了原书轨迹? 静室的禁制传来一阵波动,客栈侍者恭敬的声音自门外响起,说有访客求见,并呈入一枚信物。 迟清影目光垂落,见那玉符上正刻着万法宗的特有纹路,沉默一瞬,撤去了禁制。 不多时,两道身影先后步入客房。 当先之人气息未平,正是匆匆赶至的慕青绝,紧随其后的,则是龙华宴上曾出言相助的那位万法宗弟子。 “迟师弟!”慕青绝快步上前,原本的沉稳面容带着灼色,“你可还安好?” 迟清影微一颔首,清冷目光落向慕青绝身后之人,嗓音平静:“今日宴上,多谢阁下出言。” 那人闻言,略有讶异,似未料到在宴会上那般锋芒毕露之人,私下却是这般持重知礼。 他当即拱手回礼,语气平和:“分内之事,何足言谢。在下凌惊弦,与青绝师出同门,亦是万法宗万卷峰弟子。” 慕青绝这才想起引见,连忙补充:“迟师弟,这位正是我万卷峰一脉的首席师兄。” 迟清影观其气度,隐有领袖之风,加之能代表万法宗出席龙华宴,心中对其身份早有猜测。此刻得到确认,也只淡然应道。 “迟清影。” 此刻不是闲话之时,慕青绝眉头微蹙,劝道:“此地仍是龙域腹地,耳目众多,并非久留之所。迟师弟不若随我与大师兄先行返回宗门驻地,再从长计议。” 迟清影却缓缓摇头:“我若此时回去,恐为宗门招致麻烦。” 慕青绝急道:“师弟不必顾虑太多!峰主得知此事后,已亲自前往宗门上报,恳请散仙老祖出面斡旋。若有老祖亲临主持大局,此事定能……” 迟清影沉默一瞬,却道:“我已等不得。” 他雪袖轻拂,两枚刻有他与郁长安二人名讳的弟子信物被轻轻推出,落在慕青绝身前桌案上。 “我尚未行入门之礼,名录未载。此后所为,皆是我一人之事,由我独自承担。” 他转而望向凌惊弦,眸光清冽如寒泉:“凌师兄在场亲见,我已在众人面前坦言,对郁长安种下了妖奴契约。” 慕青绝闻言神色一震,显然未曾料到会有如此惊人变故。 一旁静立的凌惊弦却在此时开口。 “迟师弟,我与青绝虽生于核心区域,长于峰主座下,未曾游历过内外域诸天万界。但当代万卷峰主,正是自周礼大世界而来,亦是如今万卷宗主莫云道尊的同脉师弟。” 他稍稍停顿,见迟清影目光微动,才继续道。 “当年,莫云宗主为践行有教无类之理念,甘愿留守,放弃了前来核心区域的机缘。而峰主原本性情孤高,一心向道,无意俗务,却主动请缨,执掌万卷峰——所为的,不过是能在此处,为每一个从万卷宗而来的弟子护道前行。” 迟清影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 提及万卷宗与莫云之名,终是让他周身的冰冷隔阂有了一丝松动。 “大师兄所言句句属实!” 慕青绝也紧接着道。 “师尊临行前特意嘱托,命我务必护持两位师弟周全。我万卷峰一脉虽弟子不多,亦无散仙老祖坐镇,却是因历代前辈皆惊才绝艳,早已相继飞升上界。” “也因如此,峰主才亲自前往宗门求援。师尊既已应允,必会倾尽全力!” 迟清影静默良久,终是开口,声音虽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疏离。 “待我寻回长安……届时若万卷峰还愿收留,我二人自当亲赴峰前,拜谢大恩,完成入门。” “自当如此!”慕青绝毫不犹豫地应道。 他还欲再劝,凌惊弦却已洞察迟清影心意已决,轻轻按住师弟肩膀,微微摇头。 慕青绝也只得将话语压下。两人不再多言,拱手作别。 离去时,他们并未带走桌案上那两枚被迟清影推还的弟子信物。 凌惊弦只道:“此物,待日后师弟们亲至万卷峰,再行录入宗谱不迟。” 门扉轻合,室内重归寂静。 * 两人离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客栈侍者再次前来叩门,又有人持信物求见。 今日龙华宴上的风波早已传开,想见迟清影的各路修士自然不少。他又没有收敛气息,行踪引人注目也在意料之中。 所幸这间客舍颇为尽责,唯有持特定信物者,方会呈报。 此次呈上的,却是一个小巧的白玉丹瓶。 瓶塞轻启,一缕淡雅药香逸散而出。 这丹药气息沁人,却只是对筑基期修士有效的清心丹,放在此方核心区域,着实不够看。 然而迟清影目光落去,却道:“请他进来。” 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年轻身影匆匆踏入。 “前辈!” 来人正是方逢时。 他气息未定,清秀面容上还带着细密薄汗,目光触及那雪衣身影,竟一时语塞,仿佛千言万语堵在喉间。 方逢时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才道:“您和郁道尊……恭喜二位结为道侣。” 他抬眸,眼中带着期盼:“郁道尊,是您用龙骨救活的,对吗?” “那个妖奴契约,也是救活他必须的一步?” 少年确实聪慧,竟已触及了真相部分。 然而迟清影抬眸,平静迎上对方目光,却道:“不是。” 方逢时蓦然一怔,清秀面容上写满错愕,显然未料想会得到如此直白的否认。 “我定下契约,只为利用他。” 迟清影声音依旧平淡,却一字一句,清晰残忍。 “我修为进境能如此之快,便是因我能一直抽取他的龙元。” “不可能!”方逢时脱口而出,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您绝非那样的人!当初在四洲大陆我亲眼所见,两位挚友情深,您待他那般——” 昔日迟清影因挚友离去而形销骨立的模样如此记忆深刻,无论如何也无法与眼前这个冷酷宣称抽取道侣灵元的人重合。 “你错了。 迟清影静静看他激动模样,目光冷淡,不见半分旧日情分。 “我一直都希望他死。” “当初留他尸身,不愿下葬,也不过是为了将他炼成一具听命于我的尸傀。” “未料到他竟有此造化,能炼化龙骨重生……比起一具无知无觉的尸傀,自然是奴从的他,于我更有利。” 方逢时踉跄后退半步,脸色倏地惨白。 这些话,与他记忆中光风霁月的迟前辈全然不符。 可偏偏此刻,从迟清影身上散发出的寒意与决绝,真实得令人心惊。 少年不自觉摇着头,嘴唇微微抖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迟清影漠然看着他,心中亦掠过一丝复杂。 不仅因为眼前是故人,更因为—— 此刻宣之于口的每一个字,都是他曾有过的真实念头。 先前对玄苍龙氏放话,在龙华宴众目睽睽之下宣告,迟清影心中都未曾有半分波澜。 他与郁长安之间,从不为外人评判。 然而此刻,这双写满信任的清澈眼眸,却如明镜一般。 映照出他最不堪的阴暗一面。 “我……” 方逢时望着他,看着这个曾给予他莫大帮助,风采卓绝的前辈。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 “我不信……” 他用力咬住下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颤抖得不那么厉害。 “无论您怎么说,我就是无法相信,您会是那样的人。” “但、但如果这是您希望别人相信的事实……我一定会竭力把这番话传出去。” 眼泪终究没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方逢时知道自己年纪小,性子软,心性不够坚韧,为此不止一次被师长们提点,他也一直在努力改正,想变得稳重成熟。 可此刻,面对着如此决绝地自污的迟清影,方逢时还是没能止住,泪水失控涌出。 为那段他曾向往的诚挚情谊,为眼前人显而易见的孤注一掷。 他抬起袖子,有些狼狈地擦去脸上泪痕,努力维持着最后的礼节,问。 “除此之外,前辈……可还有其他事,是我能为您做的吗?” 方逢时在客房内停留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才红着眼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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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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