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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清影抬手,数道灵光精准打入客房四周的阵法节点,将此地所有传送路径彻底隔绝。 该见的人都已经见过了。 天际最后一抹余晖也被墨色吞没,迟清影独立窗前。沉默身形被拉成一道孤绝剪影。 他向来清楚自己并非良善之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亲近之人都会拿来利用。 而被他利用最多的人,就是郁长安。 被伤害最深的,也是。 如今,迟清影更是要把这无情利用,演给全天下看。 他必须让所有人都深信——自己真的会杀了郁长安。 何其可笑。 他居然只有用这等无能手段,才可能救回郁长安。 明明自穿越以来,他修行不敢有片刻懈怠,进境早已远超同侪。 可在此刻,他却生出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为何自己如此渺小不堪? 为何他仍要面对,这被无形命运拨弄的窒息感。 迟清影猛地闭眼,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翻涌,必须冷静下来。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局面? 原书里没有这样的剧情。迟清影必须要厘清。 然而原书对后续的记载本就笼统,加之他自身角色死亡过早,对后期种种并无亲历。 此刻再去追索,更是如同隔着浓雾,难辨真容。 可他必须想起来。 迟清影盘膝而坐,摒弃所有杂念,心神沉入识海。 晋升出窍期后,他对自身神魂的掌控力远非往日可比。 此刻,他只以近乎残忍的冷静,开始一寸寸剖析自己的记忆。 这是个极其痛苦且耗费心神的过程。神识强行深入到记忆底层,化作最细微的分支,探入每个角落。 许多感觉是混沌的,许多画面支离无声。 元神过度消耗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迟清影没有停止,反而更加专注。 不知煎熬了多久,就在神识几近透支的时刻,那些关键碎片终于被强行捕捉,彻底串联。 他想起来了。 在原书轨迹中,郁长安并未这么早来到核心区域。 他本当持剑游走于诸天万界,在无数异魔的尸山血海中磨砺,于生死边缘顿悟突破。 他虽也拜入仙门大宗,却未曾涉足天机秘藏。只因过往秘藏开启的经验早已表明,其中机缘对剑道修行并无特殊助益。 而郁长安心如旁骛。 他日复一日,淬炼剑境,不仅顺利突破大乘,更是在修至合体、晋入渡劫期之后,才真正踏入核心区域。 彼时,他剑意早已千锤百炼,凝成不灭剑魂。而剑魂全然不受境界束缚,甚至能直接威胁到散仙。 ——那时的郁长安,已然可与散仙正面一战。 与眼下这受制于人、生死难料的处境,截然不同。 “是我……” 迟清影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僵立在冰冷月色中。 一切的偏移与失控,皆在于迟清影。 是迟清影强行改变了他的人生。 迟清影杀了他,又以龙骨将他复活。 才导致郁长安过早来到核心区域,更因龙骨暴露,引来了如今的窥伺。 迟清影自以为谋划周全,一路顺遂便滋生了轻敌之念,终酿成今日苦果。 他竟还曾为成功的复活、为两人得以短暂相伴而暗自庆幸过,却将这背后潜藏的巨大风险完全忽略。 他是何等的傲慢。 又是何等的愚蠢。 才亲手将郁长安推入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原本……郁长安根本无需承受这些无妄之灾。 他本该沿着那以剑开天的强者之路,从容登临,成为世人景仰的领袖,做这方世界天命所归的主角! 迟清影眼前骤然一黑,视野中被扭曲的光斑占据。 呼吸猛地变得急促而浅薄,胸口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如同鬼手扼住咽喉,只有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带来撕裂般的钝痛。 他想起自己那被写好的命运,无论如何反抗,总难逃那既定的终局。 如同傀儡般被牵引。 他本以为,重活一世,避开了死亡的结局,便已挣脱了枷锁。可原来—— 原来他从未真正改变什么。 他依旧在一步步走向那可笑又可怖的灾祸。 而本该由他承受的劫难,却尽数报应给了郁长安。 因为迟清影的无知、自大,因为他的自私,牵累。 明明错的是他,命运却如此荒唐狡诈。 给了爱他之人最彻骨惩罚。 窗外月轮高悬,冰冷看他。 月光如水,流淌在他惨白的脸上。 痛。 悔恨如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密密麻麻地刺入,疯狂搅动,撕裂肺腑。 痛不欲生。 * 第二日,玄苍龙氏终于遣人传来消息,约定的地点,并非昨日喧闹的宴会主殿,而是龙域深处,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隐秘楼宇。 悬天阁。 此处乃是龙族接待贵客的场所,寻常长老亦无资格踏足。四周云雾自成玄妙禁制,内外隔绝,非请不得入内。 此刻,悬天阁内陈设着十余张由万年沉香灵木打造的座椅,其上铺着柔软珍贵的雪兽皮褥,规格极高,尽显玄苍龙氏待客的最高礼遇。 然而这些尊位之上,此刻却都空置,唯有主位之旁的一个次高座上,卧着一道身影。 那人面色是一种极不正常的惨白,仿佛久病缠身,唇色泛着诡异的深紫,周身带着不见天日的阴郁。 他仅仅是静坐于此,无形的威压便已让垂首立于下方的敖苍与几位龙族长老冷汗涔涔,头颅深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沉重阁门被推开,一道身影逆着门外天光,缓步走入。 敖苍等人下意识抬眼望去,随即却皆是一愣。 来的自然是迟清影。 依旧是那身雪色衣袍,依旧是世所罕见的绝美面容。然而,仅仅相隔一夜,他那原本只是色泽偏浅的长发,竟已尽数化为一种毫无生气的霜雪银白。 比月光更冷。 那双冰湛的眼眸依旧带着极淡的雪蓝底色,此刻却被满头银雪衬得愈发剔透冰冷,寻不到半分波动。 更让迟清影疏离至极,愈发非人。 “郁长安呢?” 他开口,声音平稳冰冷,才终于让人确认,这并非一尊精心雕琢的雪塑,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高座上那面色阴郁的男子,眼皮微抬,死水般的目光落在迟清影身上,嗓音干涩阴冷:“他自然在此处。” 迟清影毫无表情:“把他交出来。” 男子嘴角扯出一抹冰冷弧度,“小辈,你对本尊,便是这般态度?” 迟清影根本不与他多费唇舌。 他直接抬手,虚按在自己心口。刹那间,一道黑金交织的契约印记自他胸前肌肤之下骤然浮现,清晰无比! 那印记之中,无数符文锁链的虚影正死死束缚着一条微缩的龙形光影。 此刻,那些锁链骤然收紧,发出令人牙酸的铮鸣。 “不可!”敖苍几人脸色剧变,失声惊呼。 他们早已打探了迟清影与郁长安的过往纠葛,此刻见这契约显现,非但无法认为是虚张声势,反而深信—— 迟清影真的会痛下杀手。 “且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和嗓音倏然响起,如春风化雨,无声缓和了殿内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与此同时,悬天阁四面那些空置的沉香木座上,灵光接连荡开,浮现出十余道身影。 他们的出现毫无征兆,没有惊天声势,却如此无法忽视。 整座悬天阁的空间都为之微微一滞,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敖苍等人骇然失色,头垂得更低,连呼吸都本能地屏住,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连高座上面色阴郁的敖洄,也皱紧了眉头,虽面有不愉之色,但在被打断之后,竟也暂时按捺了下去。 为首开口之人,端坐于主位,身着简朴青色长衫,面容温文儒雅,宛如凡间书院中治学的鸿儒。 他目光平和地看向场中银发如雪的迟清影,甚至微微抬手,做了一个示意落座的友善手势,语气温和。 “小友不必如此激动。本座司空霖,为巡天仙盟的东域执守。今日我与诸位道友前来,亦是希望能见证此事,寻一个妥善的解决之法。” 迟清影目光未动,心却缓缓沉了下来。 从这些人出现的瞬间,他已发现。 这十几人,无一例外—— 都是散仙。 他更敏锐察觉,这其中至少有半数,带着或沉凝或暴烈的妖气! 是被妖奴契约惊动,亲自前来的妖族散仙。 螭吻魂甲已经彻底沉寂,在这股足以撼动一方界域的恐怖威势面前,几乎全然失去了作用。 此刻殿内的氛围,比起昨日面对整个玄苍龙族,何止凝重了十倍。 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甚至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眼前的局面,远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凶险。 司空霖依旧面带笑容,语气如同温煦的长者:“小友何必如此紧张?此事缘由,我等已大致知晓。龙族能迎回太初金龙这般血脉纯正的后裔,不仅是龙族之之福,亦是整个修真界之幸。于应对当前灵机枯竭的危局,亦是一大臂助,我等欣慰尚且不及,岂有他念?” 他言语从容,姿态亲和。说话间,殿内十余位散仙的目光也汇聚于迟清影身上。 然而,迟清影只是冷淡抬眸,望向司空霖,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他忽然开口,如同利刃刺破虚幻平静。 “所以,玄苍龙氏才急于借龙华宴之机,擅自扣下郁长安,并公之于众。是怕巡天仙盟得知后,这好处便落不到他们手中,而被你们散仙抢占去,是么?” 此言一出,司空霖面上笑容微顿。下方的敖苍几人更是脸色瞬间铁青,嘴唇翕动,却碍于在场众多大能,一时不敢出声辩驳。 迟清影却不等他们回应,声音漠然如冰:“但若郁长安死了,你们的所有图谋,便都成了泡影。” 司空霖迅速恢复了之前的从容,甚至轻笑一声,依旧维持着那派温和长者风范:“小友此言,未免过于偏激,亦将我等想得太过不堪了。” “观小友心性手段,想必是自生存维艰之地而来,惯见弱肉强食,宗门倾轧,心存戒备亦是常情。” 他语重心长,仿佛真心为迟清影考量。 “但我核心区域与外界不同。此地秩序井然,资源丰沛更是远超小友想象,实不必如此忧虑,视我等如虎狼。” “更何况,如今灵机渐枯,异魔肆虐,正是苍生危难之际。太初金龙乃应运而生的天命之选,当为擎天之柱,挽此倾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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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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