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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凌霜绝这些年不见苍老。 他在心里认下叶澜就是他的“儿子”,仿佛这样,就能减轻几分罪孽,也少背几条亏欠的命。 修仙问道,求到最后,只剩无边寂寥。 他如今活着的念想,唯有叶澜。这修仙求道问久了,也就那点意思,他只盼叶澜能好好的。 只要剖出这身天级灵根能换他活命,自己便是即刻沦为废人,被仇家寻上门千刀万剐,也认了。 扶夷是他请来做见证的,两人在合欢宗一见如故,他信任扶夷是德高望重的前辈,在仙盟里说话也极具分量,定然不会做出有失公允的事。 “师叔祖,”他转向扶夷,语气带着恳求与决断,“请您在此做个见证。务必……保叶澜醒来。” 他说完,转身想去房中拿剔骨刀剖出天极灵根。 扶夷身形一晃,挡在了他的面前。 “凌长老,”扶夷的声音罕见地没了笑意,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你救孙心切,老夫感佩。可你若就此成了废人,待叶澜醒来,见你如此,又当如何?这六界之内,你的仇家可不在少数。届时,谁护他周全?” 凌霜绝这人嫉恶如仇,又向来不懂人情世故,在各大宗门里结下过不少仇怨,别更别提魔门的那些。 “什么意思?” 扶夷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凌霜绝决绝的悲壮。 地宫的磷火将他瞬间苍白的脸映得一片青灰。 他僵在原地,伸向虚空、仿佛要去抓取剔骨刀的手,微微颤抖着,终究无力地垂落。 是啊……叶澜醒来后呢? 看到一个修为尽废、形同朽木的自己? 然后呢? 青云峰不会永远庇护一个废人,那些蛰伏在阴影里的仇敌,会像嗅到血腥的鬣狗一样扑上来。 届时,刚捡回一条命、或许还未恢复的叶澜,拿什么去抵挡? 他救孙,原是想赎罪,想给那孩子一个未来。 可若这“救”,反而将孩子推入更危险的境地,那他这剜心剖骨的牺牲,意义何在? 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凌霜绝的脊背。 他猛地看向扶夷,又转向始终静立、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沈望山。 “这天级灵根,世间还有一根,眼下就在这驭兽宗里,取来也并非难事。” “是谁?” 凌霜绝面色骤然激动起来,“若此人肯助凌某一臂之力,往后凌某必以性命相护,保他周全!” 峭壁阴影之后,陆甲默默垂下眼帘,心头掠过一丝嫌恶: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凌霜绝,原来……救自己的至亲也是做不到大方的舍掉自己的灵根。 他侧目看去,身旁的黑衣男人亦是神色复杂,眼中透出毫不掩饰的鄙夷,冷冷投向凌霜绝。 “那人便是——” 扶夷含笑开口,话未说完,却被沈望山一声怒喝打断:“扶夷道友!我敬你是前辈……眼下你这是何意?” 见沈望山如此失态,扶夷笑意愈深,仿佛这天级灵根与沈望山有着莫大关联。 凌霜绝一把摁住沈望山,对方脸上怒意翻涌,眼神如火,手臂亦在微微发颤。凌霜绝毫不在意沈望山的情绪,只急切追问:“到底是谁?” “正是你那好徒弟。” “我的……徒弟?”凌霜绝眼珠急转,将随行弟子一一想过,却想不出谁人有这般根骨,“前辈,莫要卖关子了!” “陆——” 扶夷话音未落,暗处陆甲撑在墙上的手肘骤然一滑,脚下踉跄,险些跌倒。 幸而身旁男人反应迅疾,一把将他扶稳,才未弄出太大响动。 “陆甲?!” 凌霜绝不敢置信地吐出这个名字。 沈望山那张向来温善的面容瞬间裂开缝隙,眼底似淬了毒,死死盯向扶夷:“你究竟是来帮我,还是害我?” “沈宗主,也不必在此装作有多高尚了……”凌霜绝见沈望山神色紧绷,忽地想起一桩旧闻。 当年驭兽宗曾诞下双生子,传闻双生子妨害沈氏运势,于是沈望山将其中一子遗弃,对外只称唯有一子。 此事,苏渺曾在宗门内提起,说驭兽宗尽是“兽人”,沈望山终日与妖兽为伍,难保不对妖兽生情。 那时他们便猜测,那被遗弃的孩子,或许有一半妖的血统。 果然,沈望山面色铁青,哑口无言,只死死瞪着凌霜绝,形貌近乎气急败坏。 见他如此反应,凌霜绝仰天大笑:“你在这宗内圈养妖兽,对外扮作善人,内里不知腌臜到什么地步!” 烛火摇曳,将几人脸上变幻的神色映得格外刺目。 陆甲心口蓦地一疼—— 他的身世,当真如凌霜绝所言么? 地宫的磷火幽幽跳动,映着三人各异的神色:凌霜绝的决绝与嗤笑,沈望山平静面色下的怨怼仇毒,以及扶夷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而在阴影的缝隙后,陆甲的手,被“花小果”悄然握紧。 那力道,似警告,似安抚。 ------- 作者有话说: 陆甲真的是沈望山的儿子吗? 叶澜、沈星遥还有救吗? 扶夷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请容我后面慢慢编来。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64章 豹豹护崽 “我已废一子,绝不能再失第二个!”沈望山眼中凶光迸现,死死盯住眼前之人,那姿态寸步不让,一副要与人拼命的样子。 “你不过是见沈星遥残了,又舍不得代价罢了!”凌霜绝冷笑,“虎毒尚不食子,沈望山,你今日这般作为,当真令老夫不齿!” 当年他留下沈星遥,是因认定另一个儿子无用;如今沈星遥废了,他又觉得这个儿子无用,转头便要留下另一个。 从头至尾,他不过是不愿付出任何代价。 峭壁阴影之中,陆甲背脊窜起一阵刺骨的寒意,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他抬眼朝洞窟深处望去—— 那双妖异的瞳眸,正穿过黑暗凝望着他,瞳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与无声的愤怒。 · “嘭——!” 一声金属坠地的锐响骤然撕裂夜的寂静,在万籁俱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陆甲没有睁眼。 房门被推开,冷风抢在来人的脚步声之前灌入室内。紧随其后的,是一缕幽冷似兰麝的体香,率先钻入陆甲的感知。 沈望山在榻边坐下,微凉的手指轻轻抚过陆甲的脸颊,将散落额角的碎发仔细拢至耳后。 “吾儿,”他的声音低沉而饱含某种压抑的情感,“第一眼见你,我便认出来了。你与我年轻时的模样……真像啊。” 陆甲心底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 他刚从地窟潜回不久,被褥尚带着凉意,鞋底更沾着未干的湿泥。 或许因房中光线晦暗,沈望山并未察觉这些细节,只是兀自沉浸于酸楚与悔恨之中:“当年是我错信奸人,才令你被贼子偷走……如今你既归来,为父断不会再让任何人伤你分毫。” 方才屋外那场短暂而激烈的打斗,想必是凌霜绝来过。 可陆甲对沈望山这迟来的“庇护”,生不出半分感激。 沈望山缺失的左耳,是他去过哑市的铁证。眼前这位“慈父”,正是当年将他典当给哑市的无情卖主。 籍煜曾言,陆甲在哑市被转卖两次,成了桩棘手的坏账。 其中一笔,与青云峰诸多弟子一样,是因内鬼出卖,凭入门名录上的字迹被交易的。 而另一笔……极可能源自他的生身父母。 沈望山,绝非善类。 自踏入驭兽宗那刻起,陆甲心头便盘踞着这股不祥的直觉。 “你娘亲这些年神志昏乱,口不能言……你阿弟如今四肢俱废,缠绵病榻。为父,再不能失去你了。” 沈望山在榻畔絮语良久,久到陆甲耐心耗尽,索性阖眼假寐,直至沉入真正的睡眠。 翌日醒来,陆甲一睁眼又对上沈望山那张写满“慈爱”的脸。他似已下定决心,要寸步不离地守在此处,“这是特意为你调养身子的药茶。” 陆甲双手接过瓷碗,脸上瞬间绽开无可挑剔的恭谨笑容。 多年察言观色、曲意逢迎的“经验”,让他对这种即兴表演驾轻就熟。 “多谢沈宗主。”他眉眼弯弯,笑得比面对青云峰任何一位长老时都要甜润乖巧,眸中恰到好处地泛起一层朦胧水光,嗓音微带滞涩,“您待我……真好。” 见他这副低眉顺眼、惹人怜惜的模样,沈望山抬手轻抚他的发顶,叹道:“傻孩子,我与你一见如故,早将你视若己出。” “我真盼您就是我爹爹。”陆甲说出这句违心之言时,只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地宫中那三人的对话言犹在耳,他恨不能立刻与他们划清界限,永不相见。 可惜—— 他是为“雪珀珠”而来。 眼下,唯有接近沈望山,才可能窥见那秘宝的踪迹。 “快趁热喝了吧。”沈望山的目光紧紧锁住陆甲手中的药碗。 陆甲垂眸,借着端碗的姿势暗暗打量对方。 这老家伙在自己房中枯坐整夜,脸上竟不见半分疲态,依旧容光焕发。看来他所掌握的“塑骨生肌”之术,确有几分门道。 苏渺曾提过,驭兽宗的这位“善主”极重容貌,年轻时凭一张清艳面庞博得夫人青睐,更引仙盟无数女修倾心。即便年岁渐长,他仍四处搜罗养颜秘方,日日以参汤滋补。 “莫让药凉了。”沈望山温声催促。 陆甲抬起纯澈如幼鹿的眼眸,回应他的“关切”,随即仰头将碗中药茶一饮而尽。 见碗底涓滴不剩,沈望山露出满意的笑容:“喝了药,便好好歇息。”他起身离去前,特意为陆甲点上一支凝神香。 那细致周到的做派,倒真有几分“慈父”模样。 待房门合拢,院外脚步声彻底远去,陆甲立刻将并拢的双指探入喉中—— 方才咽下的药茶,入腹后竟如无数玻璃碎渣刮过肺腑,烧灼般刺痛。 他必须立刻将它尽数催吐出来。 · 然而—— 不知为何,明明已催吐出大半药液,陆甲的意识却在睡梦中不断下沉,仿佛坠入无光的深海。 他奋力挣扎,终于撑开沉重的眼帘,视线模糊,叠出重重虚影。 最先映入眸中的,是一团庞大而柔软的、覆着银白雪毫的身躯。 一头巨兽伸出前掌,小心翼翼地将陆甲拢到它温暖柔软的腹部旁,用温热的体温将他紧紧包裹。 奇异的是,陆甲心中并未生出丝毫恐惧,反而涌起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天然的亲昵感。 巨兽低头望向他,那双曾让地宫震颤的猩红兽瞳里,此刻竟盈满了春风化雨般的、近乎悲悯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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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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