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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谢不为也随之撑案而起的时候,萧照临却突然拾起案下一片碎瓷,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可他却没有放手,反而用另一只手握住谢不为的双手,按在自己的手背上,再一起用力地抵在自己的心口。 “景元!”谢不为惊诧之余即刻抽手,却被萧照临锢得纹丝不动。 碎瓷已经完全陷入了萧照临的掌心,而距陷入萧照临的心口,也不过分毫,血肉模糊间,鲜血如泉涌出,流过小指上的银戒,浸透深黑的手套,最后如雨一般接连滴落,粘连住两人相叠的衣角。 闪电划过,只照亮萧照临的侧脸一瞬,却让谢不为看清,此刻,萧照临眼底的疯狂。 “你一定要走对不对。”萧照临声音很轻,很慢,一字一字,“你一定要丢下我,对不对。” 碎瓷微动,划破萧照临心口的衣料,其下肌肤随之裂开。 “那就杀了我。”心口有血汩汩而出,可萧照临却是在笑,眉眼精致,笑意动人,“杀了我,把我的心也带走。” “这样,我就可以永永远远不与你分离了。” “景元——不要!不要!”谢不为不停地哭泣,不停地挣扎,却还是阻止不了碎瓷越陷越深,鲜血逐渐染透了谢不为的双手,手下温热跳动的触感越来越强烈,仿佛—— 他真的攥住了萧照临的心脏。 这个认知使得他的大脑有一瞬的空白,那一刹那,梦中壁画再次浮现——这一次,简陋的宫室中,素白的毛毡上,似乎正在安睡的男子终于有了清晰的面容...... 是萧照临! 他的衣饰依旧华丽,神情依旧安详,而左胸之处的漆黑空洞......也依旧存在。 ——萧照临的心不见了! 霎时间,梦中与现实的血腥味竟汇聚交错,一齐从身体深处涌出,谢不为再也忍受不住,他猛地侧过身,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陷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204章 得偿所愿 血腥味与黑暗交织, 恍若粘稠的泥沼,一点点蚕食他的意识,企图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突然,他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跳动, 滚烫、灼痛, 却如熊熊燃烧的烈火, 在噼啪的响声中,焚尽黑暗,令他的意识得以挣脱, 重新获得自由。 “......太医说谢公子这段时日过于劳心劳神, 以致心脉虚弱, 哎, 回去之后,除了日日侍候汤药外, 切记万不能再让谢公子多思多虑, 不然——” “不然如何?!” “......” 谢不为没有听清那句回答,只听到须臾之后, 提问之人便开始低声哭泣。 那哭声越来越哀切, 也越来越熟悉, 片刻后, 谢不为终于分辨出, 那是阿北的声音。 “阿北——” 谢不为艰难出声,干涸的双唇上立刻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之感,却助他彻底摆脱混沌, 慢慢睁开了眼。 透过床帷,他看见阿北和张邱正从屏风后大步奔来。 阿北率先占据床头,跪坐下握住谢不为纤细的手腕, 吸鼻低泣道:“六郎,六郎,你终于醒了,你都不知道方才我有多害怕,还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胡言!”稍稍落后的张邱听得两眼一黑,也顾不得谢不为还在场,立刻低斥道,“谢公子人中龙凤,贵无可贵,定会长命百岁!” “可你刚刚说......”阿北诧异回头。 “好了。”谢不为重重喘出一口气,微微抬首,焦急询问道,“景元呢!景元在哪里!” 此刻,他并不在意阿北为何会出现在东宫,也不在意张邱究竟对阿北说了什么,只想起,陷入黑暗前,所经历的可怖之事——温热黏腻的触感、铁锈般的血腥味,还有,恐惧与绝望,都再一次涌上心头。 “太子殿下无事......”张邱俯下身,刻意放轻了声音,似欲保持与以往相同的语调,可尾音的颤抖,却使得一切都欲盖弥彰。 即使已过了三日,但那时血腥的景象,仍令他心有余悸。 那天,在听到萧照临撕心裂肺的哭嚎之后,张邱便立即领人闯入正殿——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殿外的灯火照破了殿内的昏暗,也将殿内的狼藉照得更加骇人。 萧照临半跪在地,死死抱着双眼紧闭的谢不为放声悲号,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两人相叠的衣袍下流出,血腥味更是浓重到似乎误入人间炼狱。 ...... 张邱止住了回忆,也并未再透露更多关于萧照临的现状,只在安抚之后,隐隐叹息道:“贵府的犊车已在宫门外等候,谢公子身子好转之后,便可......直接回府。” “......回、府?”谢不为似乎陷入了迷茫,但下一刻,他便明白,张邱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萧照临允许他离开。 心头一坠,好像失去了什么。 可这明明是他想要的结果......不,不是,他想要的不是如今的生离如死别,而是,而是......而是什么呢? 谢不为苦笑了一声,他不想伤害萧照临,可到头来,却伤得最重、最深。 阿北似乎察觉出了什么,他小心翼翼地开口:“六郎,别......别伤心,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太子殿下了。” 张邱难得肯定了阿北的话,颔首道:“谢公子莫要多想,太子殿下只是不想......”他叹息,“奴多嘴,总有一日,谢公子会明白的。” 谢不为不想再去猜测张邱的未尽之语究竟是什么,他怔愣了许久,之后,又再次问道:“景......太子殿下当真无事吗?” 张邱重重地点了点头:“太子殿下当真无事,还请谢公子放心。” 谢不为勉强勾了勾唇,双唇便愈来愈痛:“好,那就最后一次劳烦张常侍为我安排——” 他望向了窗外:“我现在就回府。” - “六郎,为何这么着急回府。”阿北搀扶着谢不为,慢慢地走在宫道上。 似乎刚下过一场雨,青石相接处有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水洼,谢不为看过去,看到自己模糊身影映在水洼中,碎成了无数个。 有风从宫檐下吹来,他心头一颤,好像风化作了刀,穿心而过。 谢不为没有回答,也没有停留,只一步一步向宫门走着,但在即将走出宫门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了。 “六郎,怎么了?” 他感到一道视线,在他的身后。 他想要回头,却只是攥紧了手:“没什么,继续走吧。” - “自太傅离开后,主君便很少回来,听说是一直在外应酬,夫人则是去了城郊长住,女公子也在不久之后回了会稽,只有五郎一直住在府中。” 刚回谢府,便撞上五六个侍从聚在回廊角落嬉笑博戏,阿北连忙上前驱赶了他们,再回到谢不为身边解释道:“可五郎从不管内务,时间一久,府中上上下下便懈怠了许多。” 谢不为并未在意,只在回到自己的房间时,稍稍愣住了。 ——他的房间似乎大了许多。 可片刻之后,他便意识到,房间自然不会变大,令他产生这个错觉的是夕光落幕的阴影、是陈设落灰的黯淡、是他离开谢府近三个月的时间、是他内心的迷茫与......孤独。 天气依旧炎热又潮湿,可谢不为却打了个冷颤。 “去温壶酒来。” 在阿北听命转身后,谢不为又突然提了另一个要求: “我要见......他。”
第205章 痛不欲生(加400字) 一阵脚步声, 从回廊尽头传来,院中风过沙沙,配合着脚步声,竟有几分宁静之感。 脚步停在了房外, 衣袍簌簌, 珠帘泠泠, 他推门而入。 灯火下,那张眉目如画的脸未有丝毫改变,就连那双澄澈的琉璃目, 也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冷夜似的, 就这么静静看着室内之人。 “谢席玉。”谢不为一手执杯, 一手支颌,同样静静看着来人, 只是双眼迷离, 似有微醺,“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说完又轻笑, 双眸微垂, 长睫落在眼下, 留下一道寂寥的阴影, 嘲讽似的:“也对, 你一直都是这样......冷心冷清,怎么可能会有让你感到意外的事呢?” “你不能喝酒。” 谢席玉终于走近,却没有坐下, 而是停在谢不为面前,颀长的身影将谢不为完全笼罩。 谢不为似觉好笑,挑眉道:“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管我了。”下一瞬, 便仰首,将杯中温酒一饮而尽,又再提壶自斟。 冷霜似的月光溢进窗来,酒斟得太满,沿着谢不为凝玉般的手,一滴一滴落到案上,映出了谢不为即使在暖色灯火下,也依旧没有一丝血色的脸。 “咳咳。”突如其来的咳嗽令谢不为不得不放下酒杯,掩住了唇,眼中咳出了水光。 谢席玉依旧静静地看着他。 “你坐下!”谢不为有些恼羞成怒,他抬起头,蹙眉瞪着谢席玉,“非要挡我的光吗!” “六郎。”突然,阿北探进头来,苦涩的药香也飘进室内,“药熬好了。” “我现在不喝!” 谢不为横眼扫过去,却见阿北在谢席玉的示意下,蹑手蹑脚地将药碗交给了谢席玉,再一溜烟地跑出去,噔噔蹬,很快不见了身影。 谢席玉在案前坐下,身上的淡香与药香交融,竟无比的和谐,倾身将药碗送至谢不为唇边的动作也无比流畅,像是——曾做过无数次。 谢不为来不及思索这吊诡之处,只忙着扭过头,避开了谢席玉的手,蹙眉更紧:“我说了,我现在不喝!你又在多管什么闲事!” 谢席玉的手一顿,似是愣住了,但旋即,便将药碗放到了案上,随后敛袖正坐,与谢不为隔开了一案的距离,但目光始终没有从谢不为的身上移开。 谢不为这才重新看向谢席玉,吐了一口气,沉声道:“这次要你来,是有话要对你说。” 他格外凝神注视着谢席玉,似是不想放过谢席玉脸上一丝一毫的反应:“明日,我便要去荆州了。” 谢席玉坦然迎着谢不为的视线,神情未有一丝变化。 “我猜,你一定想说,‘不要去’,对不对?”谢不为轻呵了一声,明明语气是轻蔑的,但头却歪了歪,便少了几分讽刺,多了几分懵懂,倒像只是单纯好奇,并无其他意图,“因为你之前总是,不要我这样、不要我那样。” 谢席玉依旧神情淡漠。 谢不为静了一瞬,收回一切多余的表现,胸口却突然开始剧烈地起伏。 他捏紧案上酒杯,因微微震颤而溢出的酒水流入了他的掌心,冷冰冰的——不知何时,酒已经凉了。 他咬着牙,凝视谢席玉琉璃一般的双眸:“为什么这次不说了,为什么这次不阻拦了,你不是每一次都会阻止我做一些事吗?那这一次呢!这一次呢!” “为何一定要去?”像在纵容谢不为不该有的好奇心,谢席玉终于淡淡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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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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