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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声四个字,却让江砚舟险些撑不住,他抽了口气,不太确定自己喉咙里有没有再溢出什么难听的声音。 萧云琅好像抱了他很久,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只知道自己好像一直拽着萧云琅的袖子,舍不得松开。 打雷的夜晚他从来是睁眼到天明,没想过竟然还有能合眼的一天。 等他再度睁眼时,已经是天光大亮。 江砚舟陷在软枕里,愣愣抬起手指看了看,空的。 床和屋子也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好半晌后,他才慢慢起身,叫了风阑。 风阑领着侍从和太医进来。 太医给江砚舟把脉,风阑问:“公子感觉如何?” 夜里要是有打雷,江砚舟第二天通常不太想说话,安静上一整天的情形都有。 但今天他却开口了,点过头后问:“殿下几时走的?” 风阑:“寅时,出门时雨已经停了。” 寅时,天都没亮,萧云琅才睡了多久? 太医诊完脉,欣慰点头:“这次发热来得快也去得快,幸好,并无大碍。” 江砚舟嗓子还有些难受,早上也是汤水的食物多。 他看起来很平静,喝完药,拿来笔墨纸砚要练字,但等笔尖上的墨滴到了纸上,晕开墨点,他才惊觉回神,又沉默着把笔搁下了。 ……练不进去。 萧云琅对他有点……不,不是有点,就是太好了。 别的幕僚肯定没有。 所以这是萧云琅单纯对他这个人好。 江砚舟还没明白究竟出于什么原因,但他想,除开江山社稷,他为萧云琅本人做过的事只有一件啊。 就是诗会上,为他说了几句话。 这还是他想来想去,自己难得能在萧云琅私事上帮的一点忙。 萧云琅如今这般待他……他却想不到还有什么能回报的。 不为国事,只为萧云琅这个人。 惊雷夜还能睡着的感觉是他没有体验过的。 感受还残留在心口,舒心得让人舍不得松开指尖。 他一定得想想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还要再多做一点。 然后,然后他能厚着脸皮去换下一次雷鸣的夜晚一场安眠吗? 再一次,再有一次就行,多的他也不会奢求。 因为他觉得只要有机会再清晰地记住这份温度,以后独自面对雷浪怒涛时,他也有了能扛过去的力气。 他好像有点贪心。 江砚舟忍不住握了握昨夜紧紧拽着萧云琅衣摆不放的指尖。 “公子。”风阑轻轻敲了敲门框,打断了江砚舟的思绪,“风一送了消息,是舞弊案的进度。” 江砚舟立刻松开手。 他今天是真的话少,偏头,用眼神示意风阑进来。 一时半刻也想不出来,他能力有限,那就边做正事边思考吧,和先前一样,或许某个时机,不经意就又能想到呢。
第36章 鸿门宴 溪山县知县好查。 锦衣卫虽然这几年不得圣恩没差事办,但隋夜刀是想上去的,因此练着手底下人的本领,没让他们懈怠过。 知县家的地皮翻一翻,就翻到了银子。 “唉,”隋夜刀把刀磕在箱子上敲了敲,震下一层土来,“你说说,好好的银子银票非得往地下藏,这不摆明了有事,此地无银三百两?” 话是这么说,但挖不出来不就没事嘛。 隋夜刀手一挥:“封箱带走,都是罪证。” 通判家里就干净得多,不过他有妻有妾还在外面偷养外室,把这事儿在他们家一提,原本战战兢兢闭口不言的妻妾们一下就炸了锅。 这人一多,再加上火气上头,那是真什么话都可能说得出来。 尤其魏无忧还火上浇了点油,说在外室的庄子找到的珍珠翡翠可都比他们家里的看着更好,外室的孩子们也都悄悄置了家产。 这下通判一堆子女们中也有人不干了,魏无忧目光如炬,专挑那几个不够聪明又管不住嘴的,有的没的听了一耳朵,再选出不对劲的线索的深挖。 “今早魏大人领着人,又往通判一个妾室的舅舅家去了,”风阑把消息一一说给江砚舟听,“真是狡兔三窟啊。” 江砚舟听得也入神。 文献资料上记载重点都在后续官员的判罚和此案的影响,原来查通判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这江砚舟真不知道,不像查抄知府的时候,把知府偷偷藏的账本和钱财在哪儿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可能也因为数额不同,加上琮州知府直接拖着江家一起沉沦,永和帝时期第一大世家的没落,前因后果与细节,总爱被后人拿出来反复评说。 “肖家本来就是做生意的,抄出来的账本都要看,不过……”风阑道,“殿下没让琮州的吏胥帮着一起看。” 江砚舟知道萧云琅为什么要扣着账本,肖家的账跟仲清洑没关系,但萧云琅会在嘴上怀疑他们有点关系。 毕竟私茶的事要查了才能拿到明面上提,在此之前,要查一州州官,总得有理由。 哪怕只是走个过场,文书上也得有这么个由头给圆上,案卷带回去还有一堆人要审阅呢。 江砚舟抚了抚纸张:“他们没起疑吧?” 风阑摇头:“没有,因为要查的东西太多,殿下借了他们的人,但做的是别的事,就跟府兵换值时一样,看着都没什么问题。” “另外您说的话起了作用,仲清洑开始监视他的副官和宋家了,就连都指挥使那里,他也没完全放心,现在仲清洑的目光完全不在我们身上。” 江砚舟肩膀松了松:“这是最好的效果。” 他们做着这样的勾当,虽然春风得意,但也是随时悬着一颗心,谁都知道一条绳上的蚂蚱不能内讧,怕翻船,但人心最经不起考验。 本来都是贪得无厌的人,点一颗火星子,就很容易顺着那条猜忌的线烧过去。 江砚舟听了一大堆,就说了两句话,但还是咳了两声,风阑忙把温在小炉上的茶汤端过来,给江砚舟又倒了一盏。 这是煮的药茶,里面加了很多滋补的东西,江砚舟也不能喝太多,得按照大夫说的量来,免得虚不受补。 江砚舟用药茶润了润嗓,看着茶盏里飘荡的茶和药材,他其实有个猜测,但目前找不到合理的解释。 那就是他算来算去,仲清洑等官员都不可能派刺客来杀他,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剩下答案就只有一个。 那就是坐拥茶山的宋家。 可原因还不好说。 史书里宋家家主也是个财迷心窍贪得无厌的人,他想在琮州做成私茶生意,就得依附紧琮州的官。 宋家主要是跟州府干得不愉快,想借江家手换一个知府继续搭伙,那历史上怎么没有这一出? 江砚舟捧着茶汤暖手。 只有查了宋家才能清楚了,他设宴的帖子已经派人往外发,很快就能递到宋家手上了。 帖子不仅去了宋家,还去了琮州另一个巨富绸缎商的手里,这人跟宋家也有姻亲,商人收帖的只有他们两家,剩下的都给了官员。 仲清洑今日又专程陪着萧云琅查案,因此收帖的时候,正当着萧云琅的面。 “江砚舟的帖子?”萧云琅眼角余光睨过来,“他又想玩什么花样?” 仲清洑陪笑,打开帖子递给萧云琅看:“太子妃说是初到琮州,想了解一下本地风物,请了州官和两位颇懂风雅的商贾。” 萧云琅随手拎过帖子看了眼,嘴角挂着冷笑:“太子妃的名头倒是好用。” 仲清洑好似为难,尴尬笑了笑:“昨夜风骤雨疾,下官睡前窗户没捂严实,或许有点着凉,殿下您看,这后日的宴……” 萧云琅意味深长瞧了他一眼。 仲清洑身体好得很,或许着凉?老东西做事是一点把柄不想留,为避免落个亲近江家的名头,专门来做给萧云琅看的。 萧云琅把帖子往旁边一丢:“大人多多保重身体,到了后日风寒想必也好了,他的宴你去就是,孤不让你难做,没个放心的人在,谁知道他会跟别的人说什么,他召官商用的可是我东宫的名头。” 仲清洑立刻真心实意操心:“那殿下何不亲自……” 萧云琅立刻横刀冷冷扫了他一眼,这一眼里已经隐有不虞,仿佛他有多憎恶看到江砚舟这个人,也是警告仲清洑,想好了再说话。 仲清洑脊背一紧,永和帝那张肃穆的脸虽然带着威严,但天生愁苦,加上年迈,气势虽在,却能让人嗅到底下的色厉内荏,但萧云琅不同。 太子年轻,无忌无畏,眼神仿如刚淬过烽火的新刀,一刀割过来,无人敢攘其锋芒。 仲清洑不敢再试,垂首避开了萧云琅的目光:“是下官失言,殿下恕罪。” 即便他低着头,却仍能感觉到沉沉的威压悬在脖颈上方,仿佛随时能落下。 萧云琅一息不说话,威压就往下再落一分。 终于,在仲清洑冷汗要下来前,萧云琅在桌面上一敲,悬在上方的利刃骤然消失,太子一笑:“仲大人言重,你何罪之有,快起来,孤在琮州,还得仰仗你呢。” 仲清洑忙道不敢,仍然没有起身。 萧云琅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靠,似乎来了兴致:“他谈风雅,孤也想跟人谈风雅,大人,琮州谁家的曲儿唱得最好?” 仲清洑一愣,小心地抬起一点头来。 萧云琅:“找两三个伶人,要男的,面目清秀性格乖巧的,后日他要开宴,孤也开宴,来了琮州,我们都还没松快过。” 仲清洑一听,就想起春猎后太子喜欢男人的流言……哦不对,应该说事实,仲清洑立刻懂了。 但他还要装作洁身自好,不弄风月:“是,虽然下官不通此道,但一定让底下的人为殿下办好。” 萧云琅似是满意了,让他退下。 仲清洑离开后,萧云琅敛了面上肆意的神情,重新拿过那封帖子,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昨夜江砚舟在他怀里睡着了,睡得很沉,没了雷声,面容也很恬静。 萧云琅本来想把人放下后睡去外间,但是……江砚舟睡着了还捏着他的袖子。 那么点力道,萧云琅完全可以轻易拨开他的指尖,抽回袖子。 但萧云琅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动了又放下,最终也没把那片袖角从江砚舟手里收回。 他顺着这算不上挽留的挽留,躺在了江砚舟身边。 记事以来,他从没跟谁同榻而眠过。 既然对谁都不能交付真心,卧榻之侧就没有别人的位置。 更别说像这样分出半个怀抱,挨在一块儿睡。 窗外雨已经很轻了,淅淅沥沥擦过阔叶,夜雨呢喃,唯恐惊了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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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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