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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直接入府,到了家,脚踩在地面,江砚舟就要摘掉幕篱,可没想到摘到一半,却被萧云琅给轻轻按住了。 江砚舟:? 他从帷幔下不解抬头,望着萧云琅。 江砚舟的幕篱帷幔有些长,需要从侧旁摘取,这样摘到一半被人止住,那洁白柔软的轻纱就从江砚舟的头顶倾盖而落,朦朦胧胧拢住了他的面容。 萧云琅戴着面具,垂眼与他凝望。 ……这如果是红绸,就像是新人的盖头。 常年征战的人之间传着一种说法,说有些话在出征时不适合讲,萧云琅曾经对这些一笑置之,根本不信。 但到了现在,他终于明白那些人为什么会有忌讳,因为出征前最想说的话,当然是给最重要的人。 或许是不想让人担忧,或许是为了讨个好兆头,萧云琅不怕自己怎样,但他不想影响江砚舟的运气。 所以…… 萧云琅按着江砚舟的幕篱,微微低了下头。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江砚舟瞳孔极为缓慢地、迟钝又不可置信地震颤了一下。 隔着冰冷的铁甲和柔软的轻纱,萧云琅捧过他的头,将一个吻珍重地落在了江砚舟额前。 夜色在这一刻沉落,星河漫天,银汉灿烂。 ——待到归家,他有话想告诉江砚舟。 说给……他的小公子。
第42章 喜欢? 江砚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燕归轩的。 他应该朝风阑说了什么,风阑点头后待在了屋外,并没有进来。 但至于说了什么,江砚舟也没留下印象,因为此刻他神情恍惚,对别的事根本思考不能。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面具。 萧云琅把面具留给了他。 方才,萧云琅摘下面具,放到了他手中。 “我把面具留给你,这些天如果再碰上雷雨夜,你就点灯,再把我的面具放在枕边,我替你拦住那些声音。” 萧云琅也已经吩咐了风阑,要是再遇上这样的天气,就让侍从们来弄出点动静。 弹琴吹笛也好,干脆念书也行,反正不要让江砚舟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困在惊雷暴雨中。 “我的面具是借,之后我会来找你要回,要回的时候,我要检查。” 明明他们掌心之间还隔着一张冰冷的铁面,但江砚舟却觉得萧云琅的温度顺着面具传了过来,把他烙在原地动弹不得。 萧云琅说:“你答应我看顾府上,府上当然包括你自己,届时我会检查,你有没有照顾好东宫的小先生。” 小先生…… 江砚舟手指慢慢摩挲过面具。 在这些话之前,就是这张面具,带着萧云琅温柔的力道,落在了他额头上。 即便迟钝如江砚舟,也知道这样不寻常,因为尽管隔着面具与纱幔,但这无疑是一个……亲吻的动作。 吻。 因为江砚舟当时抬眼一直看着,所以他能从萧云琅缓慢的触碰,和托住自己后脑的指尖感受到难以言喻的郑重。 就像他变成了一颗明珠,或者一缕摇晃的火苗,被人小心翼翼拢住,遮挡了寒风。 他好像成了值得被安放进萧云琅掌心的宝物。 从方才分开到现在,江砚舟耳根才后知后觉,唰地一下瞬间红了个透! 他面颊薄红,眼神飘飘然,像素白玉盏里盛了半盏新醅的红宝葡萄酒,泛着若有若无的醺意。 萧云琅轻轻一碰,居然让江小公子无酒自醉。 但是,但是这不对啊…… 江砚舟的脚步在短暂的飘忽后,在屋中来回不安地踱步起来。 吻是亲昵,是温存,是关于爱慕的最柔软的仪式。 萧云琅喜欢他? 萧云琅……怎么会喜欢他? 江砚舟用力攥紧了手里的面具,表情逐渐变得迷茫,他像走进了一片奇怪的浓雾里。 萧云琅怎么能喜欢我呢? 他是光风霁月的君子,是万人景仰的千古帝王,是史书上辉煌的篇章; 而他江砚舟,只是身不由己、随波逐流的渺小之辈。 这念头像一根针,毫无预兆刺穿了他,江砚舟倏地停下脚步,觉得心口被刺得一疼。 他不由举起手中的面具,捧在高高的地方,仰头静静瞧了一会儿,最终轻轻把手收回来。 他将面具慢慢抱进怀里,填补了自己空荡荡的怀抱。 江砚舟觉得自己已经开始冷静下来,但不知为什么,眼眶又有些发酸。 刚才的一切必须是他震惊之下的胡思乱想,也只能是胡思乱想。 因为……他没有什么值得被人喜欢的地方。 萧云琅不能沉溺在他这种人身上。 夜色绸得化不开,江砚舟的房门紧闭,门的另一边,只有一个形单影只的人。 星子的光闪烁着,在逐渐变化的天幕中黯淡下去,江砚舟服了药躺上床,这一夜,彻夜未眠。 但他一直静静躺着,默默待到了他平日起床的时间。 因为没睡好,他起来时有些乏,靠在床柱边坐着,风阑进来时看到他的神色,一怔:“公子昨夜没休息好?” 江砚舟下意识想矢口否认,但可能是嗓子有些干涩,话不由停了一下,这一停,他踟蹰着改了口:“嗯……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时候么,不奇怪吧。” 偶有一次睡不好确实正常,风阑去开了窗,舒缓的风透进来,窗外风景正好,蝴蝶点着院中花草。 江砚舟靠着柱子偏了偏头,望出去,目光没有落点,轻声问:“殿下出发了吗?” 风阑:“是,一早就走了,临行前他让我给公子的书房里送了一封新的字帖。” “是殿下亲自写的。” 江砚舟眼眸不受控制一动,但他眼睫颤了颤,又把眼里的光压了回去。 侍从进来服侍收拾,风阑注意到萧云琅的面具被搁在了枕边,便叮嘱侍从注意着些。 江砚舟用过了饭便去了书房,翻开了萧云琅的那幅字帖。 前两日萧云琅已经给过他一帖,书的是一篇写景的短赋,是萧云琅自己作的。 武帝在文学上也有一定造诣,虽然写的东西没入过课本,但也传下了几篇不错的词赋。 他写给江砚舟的字帖跟他自己平时落笔的字不太一样。 毕竟萧云琅的字很有气势风格,笔走龙蛇,但字帖是拿来临摹的,江砚舟如今还写不了那么难的行笔。 所以萧云琅难得耐心,写了一篇工工整整堪比打印的字。 江砚舟本以为今日这一篇可能也是萧云琅什么赋,但是翻开一看他目光就凝滞了。 ……是前人之作,诗经·唐风·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江砚舟虽然字不行,但看了么多的史书和古文诗词,这样的名篇他怎么会看不懂意思: 今天是个什么样的日子呀?让我遇见这样好的人,你呀你呀,你这样的好,我该怎么办呢? 最初写下这篇诗的人在问谁?而后世抄录下来送给别人的某位太子,又想问谁? 江砚舟啪地一下用镇纸盖住了纸张,可惜镇纸太小,字帖太大,一个盖不住,随随便便露出一行,都在问“子兮子兮”,让我怎么办。 怎么给他一幅这样的字帖? 不能乱想,不能乱想,江砚舟颤着手指心道,我…… “公子!” 江砚舟遽然松手,下意识手忙脚乱把字帖翻了过去,等盖住,他才愣了愣,又不是不能给别人看,我在做什么呀…… “公子。”风阑疾步,沉声,“宫里来人,传召您入宫。” 江砚舟愣了愣,被一封字帖扰乱的方寸和神色慢慢收敛,眨眼,人就已经重新镇静下来。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面颊,心想正好,今天这个面色不用敷粉,也能直接去见皇帝了。 太子上午刚离京,下午永和帝就把太子妃召进宫。 昨晚刚目睹了萧云琅宫门强掳江砚舟上车的士兵们也没想到,下午刚重新换值上岗,就又跟江砚舟见面了。 嗯,太子妃看起来还是这么憔悴,也不知道昨晚回去经受了怎样的折磨。 江家已是罪人,小太监却和颜悦色,这样的神情,看的自然是天家的意思。 “殿下,皇上体恤您身子骨,特让人备了去明辉堂的轿,奴才扶您上去。” 江砚舟:“多谢公公。” 他刚要伸手,迎面走来要出宫的人,两方正好撞在一块,面对面。 不是别人,正是晋王萧风尽。 晋王这些日子入宫给母妃请安的时间增多,他看见江砚舟,依然抬着下巴,端着漫不经心的笑脸:“哟,真巧啊,见过太子妃——” 他故意把声调懒洋洋拖长,周围宫人听着这样的轻怠,无人敢作声。 一个太子嘴毒,一个晋王嘴欠,这两位在朝堂外的地方发挥神通时,大部分时间没人敢吱声。 江砚舟眉头微蹙,没准备应他。 他本来就不喜欢晋王,有宫里落水的事在先,加上如今是“落魄的江家遗子”,拿什么表情对晋王,都没有问题。 但晋王就是这样,遇上不理他的,反而更来劲:“恭喜太子妃啊,宁州江氏族老拿出铁卷,江家保住了九族,江侍郎再一倒,皇后又被软……哦不,是抱病于宫中礼佛养身,江家品级最高的,不就只剩你了吗?” 他冲着轿子抬抬下巴:“看,陛下都在抬举你呢。” 对着亲爹刚被斩首的人说恭喜,实在太不是人话,宫人们都有点听不下去,皇帝身边那位小太监琢磨着还是得打个圆场,怕江砚舟悲愤过度跟晋王闹起来。 但江砚舟已经转身,上了轿一落帘,一声都没有吭过。 小太监一喜,巴不得无事一身轻,忙尖起嗓子唱:“起轿——!” 太监们抬起轿子,在小太监的手势里迈开步子匆匆离开,晋王揣着袖子以得胜者的姿态悠悠叹气,觉得没劲。 看,江砚舟当初能拖着他落水的疯劲还不是在权争中消磨没了,疯一时算什么本事,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嗯……接下来就是他跟他六弟的场子了,太子的位置嘛,他也很有兴趣坐坐啊。 江砚舟在轿子里呼出口气,他刚才差点就想对着晋王淡然一点头,然后说声谢了。 但是不行,因为他是个伤心人,还要为哥哥求情,所以绝对不能在晋王恭喜他死亲爹时反而说谢谢你。 那不得当场吓傻一群人,然后立刻传到皇帝耳朵里。 这样还怎么接着给江隐翰送葬? 江砚舟歪在轿子里闭了闭眼。 大概是一夜没睡脑子的确太迟钝了。 从宫门到明辉堂,他被人抬的轿子晃悠得昏昏欲睡,下轿子看起来更加精神不济,这副模样愈发让永和帝深信不疑,面容和善地给他赐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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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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