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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舟抬袖行礼,垂着眸开始为江隐翰求情。 他其实没费多大心神,但低哑又无力的嗓音效果非常好,落在永和帝耳朵里,那就是情真意切的伤心难过。 永和帝叹气:“你父亲与兄长都罪无可恕,朕若饶了他们,该如何朝天下交代,只会引来群情激愤,言官死谏啊!” 江砚舟:皇帝已经下定决心处死江隐翰了?看来昨天的戏效果很好。 江砚舟特意没碰茶,干涩的嗓子喑哑低低道:“可是、” “你倒是江家中难得有情有义的。”永和帝不容置喙打断他,“比起你兄长,不如回头看看宁州剩下的江家人,他们可还等着你呢。” 这话语中暗含威胁,永和帝看到江砚舟一颤,闭上了嘴。 永和帝满意点头,上下打量他一番,试探着问:“你可曾想过入仕?” 江砚舟茫然抬头。 永和帝:“本朝在你之前,没有身为男子的太子妃,也就没有条例说过,男子嫁给太子后不可再入仕,如何,江家二郎,你可想做官?” 江砚舟慌忙摇头:“陛下,臣自幼多病,没能好好接受先生教导,唯有仰仗父亲兄长,怎么能做官呢,做不来的。” 做不来才好,要的就是你什么都不通,但一腔悲伤恨意正好被拿来利用。 永和帝打定了主意要让江砚舟来替江家最后的用处,大度道:“无妨,不会可以学,朕特许你可以出入兵部,跟着兵部尚书多看看,来日也能为我大启分忧,为你父兄赎罪。” 看似慷慨,但根本不给一官半职的实权,永和帝算计得好,算计得……正中江砚舟下怀。 户部、兵部江砚舟都可以,到了这两个地方,才好办接下来的事。 但江砚舟还要无措地开口推辞。 ……口渴,想回家喝茶了。 江砚舟听着永和帝再劝,疲惫的脑子涣散地悄悄走了个神。 ……也不知道萧云琅已经到哪里了。 * 萧云琅策马疾行,日夜兼程,三日后在某处安营休息。 裴惊辰被他带走了,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公子哥儿头一回知道跑马除了痛快,还能死去活来。 他这几日赶路累成了狗,但停下来还得干活,他当了萧云琅帐下一个小兵,虽然是小兵,但勉强也算个亲兵,从零开始学。 打仗轮不到他,那就先从伺候人学起。 得亏他身体还行,还能抗。 裴惊辰匆匆打了热水,跟另一个亲兵一起端入临时搭起来的帐子里,萧云琅一身单衣,用热水擦了脸,坐到案前写信。 裴惊辰悄悄想打个哈欠,但被旁边亲兵用手肘一捅,差点跳起来,立刻憋回去了。 太子这两封信实在写得有点慢。 萧云琅写了两封,一封往屹州,询问最新情况,另一封发往京城,收信的是管事王伯。 第一封信公事公办,很快写好,就是第二封……每次停笔落字都要好久,实在给裴惊辰等困了。 好在在他真的站着睡着前,第二封信也装了封。 送信本来只需要一人,但谁让裴惊辰是来历练的,什么都得先跟着旁人走一遍流程,于是跟着亲兵上马,又往能寄信的驿站跑。 裴惊辰终于能光明正大打了个长长的呵欠:给屹州的好说,但才离京三天有什么好给管事写信的……噢! 家信给家里人,看似寄给管事,实则读作太子妃! 对,虽然他们裴家知道太子跟太子妃是一条船的了,但这两位对外不是还在假装不睦么。 裴惊辰觉得自己猜对了。 不过这还没到屹州呢,刚分开就写信,他们感情也太好了吧? 刚经历过情伤的裴惊辰逐渐重新振作:他就知道,世上还是有真情的,看看太子太子妃,这不就是?
第43章 云中锦书 裴惊辰其实只猜对了一半。 萧云琅写给府上的信确实是为了江砚舟,但这一封的确也是给管事王伯看的。 他得先从旁人口中问问江公子的情形才能放心。 毕竟要是问江砚舟自己,他肯定只回挺好的、很不错诸如此类。 王伯和风阑看过信,琢磨着怎么回,公子这几日忙碌了起来,白日比从前起得也早了些,不再临近晌午才醒。 但太医看过,没什么问题,不需要过分的时间就能睡得足,是身体在恢复的表现。 哦对,风阑事无巨细补充:只是在您出征那天,公子夜里难眠。 还不忘告诉萧云琅,公子把您的面具搁枕边了。 萧云琅拿到回信时,看到这两行字,用目光慢慢摩挲而过。 临别前他落了吻,还留了诗,江砚舟怎么也该明白他的心意了。 要不是怕出征前乱说话会影响江砚舟运气,他肯定直接把绸缪念给江砚舟听。 如果只影响自己的什么运势,萧云琅都不怕,因为他不信。 但事关江砚舟,无关信与不信,只觉怎么小心都不嫌多。 由爱故生怖,原来就是这般滋味。 因为在乎,所以一丁点尘埃和忌讳都舍不得让他沾。 萧云琅从他们口中确认了江砚舟一切都好,又重新提笔,这一封信才是真正写给江砚舟的。 裴惊辰刚接回了信,还没歇够呢,又要去送信,他咕咚一下刚咽下半壶水,额头上的汗还没干,即便是他也忍不住腹诽了:不是?啊?又送?? 太子殿下平时冷面心硬的也不是多言的人啊,哪来那么多话说,虽然又已经隔了好些天了,但书信一来一回后,不该等个十天半月再写下封家书吗? 但给他胆子他也不敢当面讲,裴惊辰只能认命地爬上马背,呼哧着又去赶路。 马蹄不休,边陲黄沙刀饮酒。 等江砚舟接到萧云琅给他的信时,他已经临摹了两遍书房里的绸缪,而萧云琅也已经到了屹州。 之所以只有两遍,是因为江砚舟把其他字帖反复临了好多回,可每次看着绸缪,都有点下不去笔。 到后来,才磕磕绊绊,一点点抄写。 永和帝准许江砚舟到兵部,但不给职权,只不过是以为江砚舟被萧云琅软禁,让他拿着这道旨意,可以自由出入太子府,提供点便利。 所以江砚舟实则位置尴尬,也不能插手兵部事务,但,这只是明面上。 事实是,兵部尚书白日在内阁办差,兵部事务都得先过侍郎的手,侍郎听谁的? 但凡他到手的消息,现在第一时间都不是告诉顶头上司尚书大人,而是先把要紧的给太子妃过目。 兵部的一些决定、人员物资调配,江砚舟自然也就能干预。 他还不用像普通官员一样按时点卯上下值,偶尔去一下就算是没有无视圣旨。 他越摸鱼永和帝反而越放心,上班上得这么轻松的,也是独一份了。 永和帝要留江隐翰时,夸他大义灭亲,要除江隐翰时,立刻翻脸说一切都是江家父子勾结的好戏,江临阙的罪责都有江隐翰的份。 江隐翰不肯替亲爹去死,结果也没能多活几天。 等江隐翰也斩了首,太子妃才终于见了几个江家的族老。 族老们上了年纪,族中这些年都是追着江临阙走,如今没了主心骨,那是惶惶不可终日。 亲爹和亲哥都没了,首辅家宅抄了家,对江砚舟根本不被江临阙看中的知情人死的死,散的散,江砚舟也不用再编纂说什么都是书房看来的。 他就直言是父亲与兄长告诉他的,虽然他生病帮不上忙,但家里什么事都清楚。 有人怀疑?那又如何,他们还能亲自下去问江家父子吗? 跟族老见面的地方在郊外一间不起眼的小宅中。 宅子周围非常清幽,唯有风过竹梢的簌簌声,墙壁斑驳,宅中平日只有两个老仆在打理,很久没来过这么多人了。 族老们雇来了护院,守在外面以防万一,正堂中,江砚舟如山涧清溪般的嗓音正在流淌。 “田税不能再乱动,眼下关头,宁州江氏只能努力挽一挽名声。” 江北虽然赈灾及时,但仍有部分流民往南,江砚舟给族老们指路:“可以在城门口或者寺庙施粥施药,接济百姓,做点善事。” 这些宁州来的族老,有些依稀记得江砚舟小时候的模样,有些没有任何印象。 如今只觉得太子妃颇有气度,说话声音不疾不徐却直指重点,不知不觉就跟着他的步子思索。 江砚舟:“还有,宁州的粮价得降。” 几位族老神色一凛,对视一眼,设棚做善事还好说,但粮价那可是命根子。 一位族老试探着开口诉苦:“殿下,不瞒你说,京城出事后,宁州已经在缩减开支,但即便打发走好些仆从,家里也有千余人要养,郎君娘子们读书嫁娶、日常花销,压到最低,加起来也是大数目啊。” “是啊是啊,”另一人附和,“咱们老不死的少吃几口没关系,可不能苦着底下的孩子们啊!” 江砚舟用一种稀奇纳罕的目光缓缓打量过几人,视线扫过他们憔悴的脸,和满身的绫罗绸缎,遂明白了。 啊,是刀子还没完全落到身上,所以痛得有限。 这几人大约是觉得用铁券保住了九族,江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那么粮食、真金白银就不可能放手。 毕竟百年大族,奢靡惯了,居安不思危,总幻想着永远高高在上,不肯低头看一看。 族里真正有远见,预感有灭顶之灾的族老,大概已经病瘫在床上,所以只能让剩下的臭皮匠凑一堆拿主意。 百姓食不果腹,就养出这么群不是东西的东西。 江砚舟盖上了茶盖,扣住了水面上他的眼神。 “不仅粮价要降,仓里多的粮食还要想办法处理掉。” 几个族老还想开口,江砚舟一句话就堵住了他们:“锦衣卫暗中已经去宁州了。” 族老们顿时大惊失色:“什么!?私茶的案子不是已经查完了吗!” “看着是结束了,但陛下对江家不满不是一两天,再查到点什么,日后正好一起算账。” 一位族老头发花白,老态龙钟,说话有些慢,但心里又急,结果口齿不清:“不、不废,瑟及田岁,其余四家不废坐四不理!” 他说:不会,涉及田税,其余世家不会坐视不理。 江砚舟悠悠叹息:“叔公,魏家有晋王,盯着的是最上面的位置,就算暂时动了田税又如何,只要他们能成大事,以后还怕改不回来?但江家还剩什么?” 老叔公们面色白了白:……江家在朝中已经无人了。 也就是说即便动田税,魏家可能宁愿暂时损失一点,到时候真就可能无人为江家说话? 几位老人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场有人急火攻心咳个不停,纷纷坐立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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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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