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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不行。 他们离得远,他也……没有杀别人的力气了。 最后剩的这点劲,只够杀自己。 他才不要被拿来当人质。 国库的粮食和银子都是天下百姓的,好不容易充盈了点,以后萧云琅能用来造福大启,半点江砚舟都不乐意给这些匪寇。 柳鹤轩,起码他救下柳鹤轩了。 还好,没有做无用功。 江砚舟笑了笑,闭上眼,双手握住匕首就往脖颈上用力划去。 这一刀他是真没留手,不过他剩的力气有限,身体也僵硬,脖子上的疼痛麻木得神经都无法及时感知。 能不必疼痛去死,也挺好的。 他好像听到了嘈杂的声音,听不清,但有点像雷鸣,他不喜欢,他也并不知道自己被一股大力撞了出去,眼前依稀奔过了一匹马的影子。 有人好像在说着对不起。 是他自己在说吗? ……幻觉? 不然他怎么,好像听到了一声夹杂在雷鸣里,熟悉却又陌生的嘶吼。 “——江砚舟!”
第46章 肝胆俱焚 冷风卷过望月关外的沙土,裹走了满地的血腥。 边陲昼夜温差极大,此刻已至深夜,地上、屋檐都已经悄悄蔓上了一层白白的寒霜。 关外还有大启士兵们正在打扫战场,要处理尸体、刀兵,热得直流汗,呼出的热气跟冷风一撞,散出朵朵白雾。 西北边陲任由那群匪盗嚣张好几年,大家早就憋着一肚子火。 前两年还是王爷的萧云琅来了后,还没能打痛快又被朝廷招了回去,如今他回归,大伙儿都盼着呢,士气高涨。 这次粮食也不愁,吃饱了大家都有力气,一些小兵卒家中被匪盗祸害,如今终于能血刃仇敌,个个都杀红了眼。 大启士兵伤亡不多,地上多是马匪尸体,大家嫌晦气,都想收了埋远点,裴惊辰也推着车在战场里,有人认得他,招呼。 “大人,您身为亲兵怎么亲自来干这种活儿,守着殿下去啊!” 打了胜仗,大家自然高兴,裴惊辰却笑不出来,他推着板车:“不去,我不是大夫,帮不上忙,在这看着这群该千刀万剐的马匪,心里还能好受点。” 闻言,众人面上的笑意也淡了淡,往望月关的押运队士兵全军覆没,也已经派了人去踏沙道给兄弟们收拾尸骨,以及…… 关内还有某位贵人正命悬一线。 小兵左右看看,不知出于愧疚还是什么,放低了声音:“当初听说京城给殿下强塞男妻,还是江家的,大伙儿都愤愤不平,为殿下叫屈,但那位、那位跟我们想象得好像不太一样?” 萧云琅当年来边陲不久,就已经很得民心,大家听说他的遭遇,私底下把皇帝和江家都骂过。 裴惊辰叹了口气。 经此一事,江砚舟的立场是瞒不住了,他愿意以身犯险换回朝廷命官,就绝不可能是江临阙那等蝇营狗苟唯利是图之辈,还有…… 萧云琅下了战场就守在江砚舟身边没挪过半步。 如今江家今非昔比,对永和帝这等皇室来讲,江砚舟的命已经不值钱,边关是他最后的用处。 他本来该制衡萧云琅,但他没有。 在这些前提下,没眼瞎的都能看得出两个人之间不一般。 江砚舟要是真出事了…… 裴惊辰打了个冷颤,他想抹把脸,看清自己脏兮兮的手,又被迫停下。 “不行,我还是看看去。”他把板车一放,撒开腿就跑,“你们找个人接手!” 望月关内灯火通明,太子的住所处人影幢幢,里外的人很多,但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偌大的院子连个虫鸣都听不见。 江砚舟在马匪营地前自刎,刚送过来时,侍从端着清澈的水进去,再捧着鲜红的盆出来,不知染红了多少条巾帕。 流出去的血带走了人的生机,江砚舟躺在那里,面色像块冷白的玉。 萧云琅喜欢白,但不喜欢这样的白,他也喜欢红,但不喜欢江砚舟颈间的血红。 萧云琅伫立在床榻边,他呼吸滞涩,看着江砚舟,只觉得哪儿都疼。 江砚舟那一刀捅在了他心口上。 他策马奔回,看到的那一幕,将会成为他往后很多年都挥之不去的梦魇。 几天前出兵,萧云琅看似是追着马匪去了腾连山山脚,实则是他刻意将人往那边逼。 他率人出关,望月关留下的兵力只适合守城,往西无法支援征蓬营,对敌人来说,是个看似偷袭征蓬营的好时机。 萧云琅把人逼过去后利用地形优势打了个闪电战,再迅速回撤,如果敌军真偷袭征蓬营,正好会被包饺子。 沿着望月关方向的路走,在途中杀掉马匪探哨的时候萧云琅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里怎么会有探子? 结果他们竟在望月关外几十里处跟另一拨马匪相遇了。 江砚舟身形单薄,可他的身影那么明显,像误入黄沙的一滴水,他的动作又那么快,快得让足下有神驹的萧云琅都来不及。 从江砚舟出现在萧云琅眼帘中开始,一切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还有一匹冲到江砚舟身后的马,浑身狼藉的翰林从马背上扑了出去,拽开了江砚舟的手臂。 力道太大,两个人翻滚着倒地,落在两处。 好在江砚舟本来就离马匪们有一段距离,萧云琅下令从侧面用弓箭逼退了营地外的的马匪。 他把江砚舟捞起来的时候,捂住他的脖颈,血流了他满手满袖。 太子殿下肝胆俱焚,痛得要死。 若不是他提前赶回来了,他的小公子会怎么样? 萧云琅此刻还甲胄未褪,衣裳血迹斑驳,像一座狼狈又僵硬的铁塑。 “血止住了!”大夫道,“但是最危险的时候还难说,伤口随时还有崩裂的可能,但凡再深一寸……” 怕是神仙来了也难救。 大夫把这话咽了下去,挑要紧地道:“我将他脖颈用正骨的方式先定住,脖颈千万不能乱动,失血太多,必须保持体温,接下来看看呼吸、还得看看会不会起热,离不了人。” 屋子里点了好些炭盆,热得大夫直冒汗,江砚舟的被褥里也已经塞了汤婆,萧云琅问:“再加床被子?” 大夫忙摆手:“被褥太重也会压得他难以喘息,不能再加,可以一直揉着他的手心脚心,也能随时感知温度。” 萧云琅灌了铅的脚终于沉沉地动了动,铁甲金鸣,他说:“我来。” 侍从们迅速上前帮萧云琅卸了甲,给他换了身干净衣裳。 萧云琅把手上属于江砚舟的血洗掉,在手炉上烫热了手,才伸进被窝里,一遍遍揉搓着江砚舟的手脚。 大夫出去准备水囊装药,江砚舟如今脖颈不能动,只能把药装进细口鹿皮水囊里,从旁边凑过去一点点喂。 药还没备好,江砚舟喉头先紧了紧,咳起嗽来。 萧云琅连忙扶住他脖颈侧边,江砚舟每咳一下他就跟着心惊肉跳,盯着脖颈上雪白的纱布不敢挪眼,就怕又渗出血来。 好在江砚舟只咳了两三声就停下。 萧云琅又坐回去,继续揉着江砚舟的手,在捏过他柔软的指尖时,忍不住颤抖着,重重按了一下,像是在呼唤他。 又像是拽着他。 风一疾步进来,萧云琅头也没回:“慕百草什么时候能到?” 慕百草一个月前游历到西北,还跟萧云琅有书信来往。 萧云琅算着江砚舟快抵达的日子,怕他不习惯边陲气候又病了,或者不舒服,几天前就让慕百草来这边住一阵。 “在路上了,派了人去接他,就快到了,”风一于心不忍,但还是得拿出手里的东西,“殿下,军报……” 萧云琅:“念。” 风一展开,念起了军报。 他们今日杀掉的匪帮是常年在绿沱河边游走的一支,疑似与风伽等小国相关,匪首战死。 征蓬营一切正常,马匪仅袭击了望月关的粮草押运队,没有过营地。 他们能绕开哨防在踏沙道埋伏,有内应的可能性极大,甘泉关应该已经收到消息,正在排查,不过内应的人选…… “柳大人说,张翰林言行有异,很大可能就是从他这里泄露了什么,他被马踏断了肋骨,此刻昏迷不醒。” 也是这位张翰林,回头拽下了江砚舟的手。 但他究竟有没有帮助到江砚舟,谁也说不准。 “医,”萧云琅冷硬道,“还没开口前,别让他死了。” 风一:“是。” “拿纸笔,我说,你写。” 裴惊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么句,立刻转身去拿笔墨,递进了屋,萧云琅空不出手,驿报由他口述,风一代笔。 写完后,两人又退了出去,大夫和药童进来,小心地给江砚舟喂药。 江砚舟失血太多,不下点固本的重药不行,幸亏这几月将身体养了起来,若还是当初刚入太子府那点底子,怕是扛不住。 大夫和药童们喂完了药,都去外间候着,只要江砚舟不出现别的症状,那就好说,忙活了大半宿,他们也能趁机打个盹。 江砚舟在昏昏沉沉间,似乎想要偏头,微微动了动。 萧云琅干脆褪掉了外袍,进了被子躺下,把江砚舟抱在怀里。 他拢住江砚舟的手,抵他的脚,在极进的距离感受江砚舟的呼吸,从他没有血色的唇落到颈间的纱布上。 萧云琅见过许多伤口,没有哪一道让他这么害怕过。 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他不知道江砚舟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怎么这么狠心。 ……不,就是因为是他自己的脖颈,所以他才狠得下心。 萧云琅现在什么都不去想,他只想让江砚舟先好起来。 炭火和被子中的汤婆烤得他难受,但只要江砚舟的身体还是温暖的,那就都无所谓。 太子殿下自己也当了人形暖炉,他睁着眼,不敢睡。 江砚舟夜里完全昏迷着,没有再咳嗽,也没有发热,伤口没有再大量渗血。 一直到黎明时分,天边慢慢爬上一抹鱼肚白,仿佛最黑暗最难熬的时间要过去的时候,萧云琅立时惊觉有异。 在宛如烤炉的房间中,江砚舟手心忽然冒出了冷汗,他无意识细细颤抖起来,跟他相贴的萧云琅立刻发觉江砚舟体温倏地变了。 捂了大晚上的身子忽然冰凉,揉搓的那点温度根本留不下来,萧云琅立刻翻身下床,按住被子高声喊:“军医!” 大夫立马惊醒,从座位上弹起,慌忙跑进屋。 侍从和药童又开始奔走起来。 大夫掀开被子,给江砚舟上身下了针,萧云琅在旁一言不发,却眼睁睁看着江砚舟单薄的胸口时不时抽搐,又时不时弱得几乎要看不到起伏,仿佛随时能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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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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