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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云琅的心也跟着要裂了。 大夫下针的手不能抖,可他按一下江砚舟的脉搏,眼中是越来越绝望,就在他也要撑不住的时候,大门突然啪地一下被人撞开了。 萧云琅倏地扭头。 风一是用足了轻功把慕百草直接扛上来的:“殿下,小神医——!” 慕百草本来赶路策马就赶得鬓发散乱风尘仆仆,又感受了一回习武之人的轻功,他刚想喘口气,就被熟悉揪后领的方式拎了过去。 萧云琅:“百草,快!” 慕百草一看江砚舟的样子,顿时喘气的功夫都没了,一把伸手按住江砚舟的脉搏,一边去扒他眼皮。 军医连忙让出位置道旁边擦了擦汗,小神医的到来让他都险些喜极而泣,因为他已经束手无策了。 但高兴还太早,慕百草一脸凝重,把完脉,又拆开纱布看过江砚舟的伤,起身,对大夫道:“给他重新包扎好,再把你刚才那套针法最后两根下完。” 他边说,边排开自己的针,大夫道:“那两处穴位本就凶险……” “这时候不下也得下,你也知道没法子了!”慕百草让侍从端水来,直接在屋里炭盆上架个炉子,“我要给我的针熏药,人参汤有吗,再给他灌一碗!” 他在病床前的口吻威慑极大,大夫只得再下两针,药童拿来羊皮水囊,萧云琅看他又急又累有点手抖,直接接过来,自己把水囊送到江砚舟嘴边,小心给他喂了几口参汤。 慕百草不知熏得什么药,难闻得不行,药气在屋中刚一蒸腾开,江砚舟身子就是一颤。 慕百草把熏好的针拿起,让大夫撤了原本的针,下针前,他道:“扶住他的头,这针进去有些疼,不能再让他拉扯到脖子的伤口。” 萧云琅坐过去,捧住了江砚舟的头,慕百草道:“其余人出去吧,我需要安静。” 其余众人纷纷退出,只剩他们三人,慕百草毫不犹豫下了第一根针。 一根针下去,江砚舟没有反应,第二根、第三根……待到第七针时,江砚舟忽然挣动起来,心口剧烈起伏,口中呜咽出声。 萧云琅一边用力按住他,一边低声道:“江砚舟,江念归……我在呢,我在,你听得到吗?” 江砚舟额角滴落冷汗,对萧云琅的话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皮下的眼珠动了起来,柳叶一般的眉哀哀蹙起,看得人心碎。 萧云琅用声音唤着他,安抚着,他听到江砚舟受伤的嗓子发出破碎的痛哼,某个时刻他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 萧云琅凑过去。 他听到江砚舟依稀用气音道:“疼……” 萧云琅也疼。 慕百草一套针下得果断又小心,用了半个时辰,江砚舟虽然看着难受,但气息却明显稳了不少,萧云琅摸着他的脸,也能察觉到回温。 又用半个时辰,慕百草慢慢用银针碾穴,碾完再一根根慢慢撤下。 等行完针,他拆开江砚舟的纱布,看到伤口只是微微渗血,又上了一遍药,重新包扎,然后就搭着江砚舟的脉,垂眸不再作声。 他在等,萧云琅也在等。 慕百草针上的药入了江砚舟的体,慢慢开始起效,一炷香后,小神医终于抬起眼,大大地舒出一口气。 他收回手,起身时有点腿麻,退步到桌边抵着,朝萧云琅点点头。 萧云琅悬了一天的心砸回胸腔里,痛得他那根铁铸的骨头终于弯下了腰。 他僵硬地松开扶着江砚舟头颅的手,给他拉好衣服掖住被角,强行压着的心绪成倍反噬,稳如磐石的手终于开始遏制不住地颤抖。 他踉跄一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了看江砚舟,又不太放心地去摸江砚舟的手,想要再度确认他的体温。 触到那温软的指尖时,太子殿下倏地红了眼眶。 他握着江砚舟的手,艰涩地把他指尖带到自己唇边,低头,颤抖着碰了碰。 ……我也差点死了一回,江念归。
第47章 感同身受 当又一缕晨光洒入,轻轻覆在江砚舟薄薄的眼睑上。 被褥下,他没有血色的指尖动了动。 意识回笼,眼皮仍沉甸甸阖着,视野里是团团交错的光与影,像隔着一池晃荡的浊水。 他昏昏沉沉: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里? 江砚舟脑中还混沌如浆糊,时而掠过斑驳陆离的残影,恍惚道这是黄泉路吗?时而又挣出点神志,有不知哪里来的声音说,是不是又遇上了穿越? 哪怕在他脑子不清醒的时候,他都没想过自己可能还活着。 下那一刀,他是真的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防身的刀子很锋利,要不是因为他策马后脱力的手,加上最后关头张翰林那一撞,他就真的没可能再回来。 江砚舟迷糊间下意识想偏头蹭一蹭,面颊边却抵上了一片温热。 有什么在他面颊上安抚着轻轻摩挲了下,很舒服,江砚舟眉眼放松,满足地安静下来。 等他终于睁开眼,看见近在咫尺萧云琅的面容时,怔怔地反应不过来。 直到记忆的碎片载沉载浮,拼出一副完整的图景,往事回溯,驱散他眼里的空茫,让江砚舟想起了自己身在何方。 他没下黄泉,也没再度穿越,他还在大启。 在萧云琅身边。 身在战场,萧云琅却没有江砚舟以为的睥睨捭阖、英姿纵横,他看起来很累,很憔悴,眼睛里全是血丝,眸子里带着痛。 只在看到江砚舟醒来时,底下有光被倏地点燃。 但依旧被一层阴霾狠狠压着。 江砚舟见过意气风发的萧云琅,见过不怒自威的大启太子,却从没见过萧云琅这么落魄的样。 江砚舟从鬼门关走回来,本就恍若隔世,不知今夕何夕,眼中刚映出萧云琅的时候,险些有点不敢认。 出什么事了,殿下怎么这样了? 他急得想起身,张嘴要说话,却竟只能发出一声气音,脖子上的痛后知后觉传来。 “别动,你脖子上的伤经不起折腾。”萧云琅按下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江砚舟那不成型的音节没好到哪儿去。 但好歹,萧云琅还说得出话。 “为了尽快止血,给你的伤下了重药,你大概会有月余说不出话,我先给你换药。” 萧云琅第二句话依旧喑哑,但几乎是平静的,他抬手慢慢拆开纱布。 江砚舟担心得不行,但只能先乖乖躺着,视线一直梭巡跟着萧云琅走。 冰凉的药膏抹上来,江砚舟喉头每次微动,都能感觉到疼痛,他从闷哼出声,难受得眼尾红了红。 “调了止痛的成分,还是疼吗?”萧云琅问,“你可以用手告诉我。” 疼的。 但江砚舟从被窝里探出手,小幅度摆了下,告诉萧云琅:不疼。 萧云琅看着他的回答,动作几不可察一滞,随即继续缠着绷带,没说话。 等换完药,他坐在床边,垂头看着江砚舟,额发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投下阴影,整个人像陷在光也要被吞噬的浓墨之中。 江砚舟忙伸出手,他想要纸笔把话写出来,他想问问萧云琅怎么了。 萧云琅却一把按住他的手,眼里撑了好久的平静正在一点点崩裂。 “你想问我怎么这副模样,是不是?” 江砚舟不能点头,只好眨了下眼。 “江、砚、舟!”萧云琅低哑的声音终于碎了一地,“我说过我怕你受伤,怕你难受,我给你写诗,我还吻了你的额头。” “然后你差点死了。” 萧云琅心口在汩汩淌血:“你却疑惑我为什么这样。” 江砚舟在萧云琅的声音里一点点睁大眼,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指尖颤了颤。 “你在乎我,在乎柳鹤轩,但是你不信我在乎你。” 萧云琅问:“你寻死的时候,想过什么,想过自己吗?有那么一时片刻,想过留下来的人吗?” 江砚舟愣了愣。 他想说,我没有寻死,我是去救人。 那时候也没有别的法子了啊。 马匪可能在短时间内把柳鹤轩他们都杀掉,要说救人,似乎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但江砚舟却并非身在死局。 别的人质可以死,却没人敢动太子妃,他若活下来做人质,周旋一二,等一等,也许就有转机。 可他那么干脆抹了脖子,就是根本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所以江砚舟肯定是没有想过自己的。 至于有没有想过其他人…… 他想过的。 想过柳鹤轩平安了,也……想过萧云琅。 割开脖颈那一刹,虽然因为之后很快就晕厥,留给最后一抹思绪的时间很短。 但有那么片刻,他想的不是能不能给萧云琅交代、对不对得起他,而是单纯地涌出了不舍。 ……他还没见过萧云琅披甲的样子呢。 萧云琅看着江砚舟怔愣的眼神,忽然从袖中滑出一把防身的短刀,在江砚舟根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抵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银亮的刀身映出了江砚舟惊恐的脸。 江砚舟嗓子里滚出嘶哑的惊呼! 他慌忙挣动起来,伸手拼命想去抓萧云琅,但萧云琅一手握刀,单臂还能把江砚舟压住了,不让他扯到伤口。 江砚舟瞳孔骤缩,他不明白萧云琅为什么突然这样,他想摇头,却动弹不得;努力想要说话,但张嘴只能发出哀哀的气音。 他够不到,只好抱住了萧云琅压着自己的那条胳膊,榨出绵软四肢里为数不多的力气。 别、别,江砚舟红了眼尾,用眼神祈求着萧云琅放下刀,别—— 萧云琅的刀在脖颈间一划。 江砚舟嗓子里呜咽的请求戛然而止,寒芒闪过的那瞬间,他感觉自己心整个摔在地上,停了。 巨大的惊骇冻地他浑身僵硬,好半晌没能动弹。 直到萧云琅将刀子扔开,而他看到了萧云琅完好无损的脖子。 刀当啷掉在地上,江砚舟手脚一软,险些忘了怎么呼吸。 他急喘几口气,无助地抱住萧云琅手臂,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好似险些溺毙在风雪里的人,红着眼角,嗫嚅着薄薄的唇瓣,就这么惶恐可怜地望着萧云琅。 萧云琅眼眶也干涩,江砚舟睡了两天,这两天里,他几乎就没合过眼。 “刚才那一下什么感觉?”萧云琅哑着嗓子问。 江砚舟手脚发颤,顾盼间总是藏着星子的眼中逐渐漫上一层薄薄的雾,美人眸中噙着水光,将落未落。 他吓坏了。 那一瞬间,江砚舟明白了,什么叫肝肠寸断。 他轻轻抽气,萧云琅拂开他额间的发:“这些天,我反复被这样的感觉碾压。” 大启的储君,未来的千古帝王扣住他的手指,两人惊惧微消,颤抖通过手心互相传递,狠狠撞在彼此心坎上,撞得心肝脾肺肾都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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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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