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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脑中的倒计时已经到了39秒,无论是惊悚的“大变无人”,还是影响场馆秩序的“演唱会不知名人士突发昏厥事故”,白毓臻都不想发生。 他心头发颤地避开了傅潜青仍看向自己的深邃目光,一咬牙、双手抓着颈后的卫衣帽子戴上,瞬间没入了正挥舞着荧光棒随着音乐摇晃着身体的人群。 [倒计时3、2、1,世界跳跃中——] 那种炙热、暧昧、搭配着歌词酸酸甜甜的各种情绪仍交织在白毓臻的心口,乱糟糟的,以至于当他已经进入下一个小世界后,足足过了一分钟,仍保持着怔怔然抚着胸口的动作。 直到一道声音的出现: “小菩萨。” 那道声音仍带着些未长大的稚气,却语调沉稳,声线天生偏沉冷,落在白毓臻的耳中,在一瞬间将他激了个激灵。但因为半透明形态的原因,在壤驷玉山的眼中,琉璃似的小菩萨眉眼似蹙非蹙,漆黑的瞳仁外,透过阳光的瞳孔泛着浅浅的金,像是他曾在平德帝殿中见过的琥珀,那双眸子向他看来,壤驷玉山不自觉便屏住了呼吸。 意识到这一点,他又暗自懊恼地皱了皱眉,他这般沉不住气,再加上本就年纪小,自天上无意间落入他身边的小菩萨会嫌弃吗? ……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像平德帝那般大权在握,如太子皇兄那般深不可测。 好想快点长大。 心中万千想法轮转一通,壤驷玉山看向似是因为自己方才的唤声而有些受惊的小菩萨,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小菩萨,吾名壤驷玉山,是大宣朝九皇子。” 说完便乖乖地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因此,浮于半空中的白毓臻看不见,那随着小孩弯腰而垂下的黑长发丝遮掩下,自耳根到颈侧,都慢慢泛起了红。 宽大袖袍下,相执的双手用力,就连指尖都在细细地发着抖。 也就是对此毫无所觉,白毓臻才能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他心念一动倏地上前而去,琉璃青的纱衣似渺渺云烟,如梦似幻般划过壤驷玉山似有所感抬起的眼中。 他瞬间怔然——他不是天上的仙人,而是自己的小菩萨。 这是尚未长大成人、征战沙场几经生死最终位及人皇的樊帝早在幼时的这一刻便在心中扎根而下的念头。 在之后的数十年中,这个初初萌生的念头生根、发芽、抽条,最终长成一株不可为外人而见的遮天蔽日之物,阴影覆盖之下,是他高坐庙堂之上、至善至美、净透纯美的小菩萨。 “玉山——” 小菩萨连声音都透着股轻飘飘的仙气,他倏而转向他的右边,青丝如水波晃漾,细白的颈子微动,“你已经长这么大了……”喟叹般的声音,小菩萨低垂的眸光柔柔地落在壤驷玉山的身上,他近乎要发抖。 “……一年。”小孩忍了又忍,终于说出了口。 但当落下最后一个字后,他又咬住了下唇,指甲掐着自己的手掌,很是后悔。 “我、”我不是想抱怨,我只是、只是—— “嗯?”小孩的声音有些小,似乎还很羞涩,白毓臻下意识地应着对方,鼻腔轻轻发出单字节问声。 壤驷玉山半张开的嘴巴僵住,那双深黑空寂的眼睛眼珠缓缓转动,白毓臻猝不及防直直对上,霎时怔然。 看着小菩萨那双圆圆温润的眼眸微微睁大,壤驷玉山大脑一片空白,在思绪断开短短一息间,他听到了模糊不清的杂乱声音: “陛下,快来看看我们的孩子——”女人的声音透着虚弱的讨好,也许还带着隐隐的期盼。 有脚步声传来,他的下巴被一只手掐住,被迫顺着那人的力道抬起,在短短的对视后,他听到了男人冷酷不耐的声音:“此子的眼睛太黑,朕觉得甚是压抑。” 让天下九五之尊、龙气绕身的至高存在觉得“压抑”,此子身负“不详”啊—— 一句话,便定下了他此后在宫中的地位,一个只是单纯不受皇帝宠爱的皇子、和一个第一次见面便惹得皇帝厌恶的皇子,两者有着天壤之别。 那日,壤驷玉山清楚记得,在皇帝不顾庄贵妃挽留甩袖转身,浩浩荡荡一群人离开贵妃的昭阳殿后,他转身下意识想要牵住母妃的手,却第一次遭到了拒绝。 母妃看向他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母妃,你也觉得我的眼睛,会给你带来不详吗? 这个问题自那日便深埋于他的心底,直至今日,看到小菩萨的怔然,纵使心知对方对此一无所知,壤驷玉山也缓缓攥紧了手,好似连呼吸都不会了,只能愣愣木木地站在这里,脚下生根般一动也不动,看着形秀神丽的小菩萨向他缓缓靠近,那在一片雪青色中唯独艳色的唇轻轻开合: “……原来距离我们相见,已经过去一年了呀。”白毓臻轻弯眼尾,笑意盈盈,黑长的发漂浮着,随着他的动作绕过木头桩子般的壤驷玉山,清润悦耳的笑声响起:“怪不得这次见你,你又成熟了一些。” 即使小菩萨似“孤峤蟠烟,层涛蜕月”般可见不可触碰,但壤驷玉山脊背挺得笔直,恍惚间也好似嗅到了那股清冷不可寻的香。 “……是吗。”他听到了自己干涩的声音,出口的一瞬,某种无形的枷锁发出细微的“咔嚓”一声,壤驷玉山感到浑身的轻松。 自那日平德帝在殿中说出那句话,他在这偌大的宫中,每见到一个人,在得知自己便是那个传闻中“不详”的九皇子后,所有人、无一例外,第一时间便是盯着自己的眼睛,又在下一刻惊慌地避开。 原来也有人,能用这样如水如烟般纯和温善的眼神看着自己。 没有厌恶、没有恐惧。 于是,先前那个“你也会觉得我不详吗”欲要脱口而出的询问被他在此刻永远埋在了心里——他怎么会是“不祥之人”? 他有小菩萨,如果这也算“不详”,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迎着白毓臻温和的目光,壤驷玉山抬眼,唇角轻扯了一下,带出了几分久违的笑意,如果叫身边看着他长大的老嬷嬷瞧见,一定会惊愕地瞪大双眼,原来,不被皇帝喜爱、与“被打入冷宫”无差的九皇子还会笑。 “小菩萨。” 白毓臻垂眸,秾长羽睫低低垂落,敛下了那种悲悯如琉璃神像俯看人间、在某个瞬间无悲无喜、无欲无求的神性目光。 “你唤我。”似烟般倏然散去,留下在人间的余音。 小孩低低的声音响起:“我的母妃不喜欢我,父皇……那个男人也是。”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纵使曾经渴求过母妃的爱,却也在对方一次次的避开后最终放弃。 壤驷玉山抬眼,用那双乌黑干净的眼睛看着白毓臻,“小菩萨,我不要他们的喜欢,我只要你。” 你还会再次离开我吗? 你能……留在我身边吗? 壤驷玉山唇边噙着浅淡到看不出的笑意,眼中却古井无波,只是自白毓臻的角度看去,他却在某一刻从中观出了一抹茫然。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白毓臻眨了下眼,雪青袖袍水波般漾过半空,他不可遏制地想到了那个初次来到这个小世界时见到过的,那个躺在床上、虚弱、周身萦绕着血气的女子。这么些年,白毓臻猜的出来,也许,她并没有照顾好自己当初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 这个日后征战沙场、杀伐果断,被敌人惊恐称之为“冷面阎罗”的樊帝、这个小世界的主角,此时站在他的面前,身高尚未及他的肩膀,这样平静地诉说了自己所遭遇的不公,最后落尾的,是一声轻而又轻的挽留。 这个尚且稚嫩的小孩在向他祈求。 他刚要开口安慰对方—— [叮,检测到重要剧情节点:庄贵妃之死。] 这道无机质冰冷的声音曾经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多次,但这只有这一次,白毓臻却觉得连指尖都发冷。 他还那么小,就要失去母亲——从此,他便在宫中彻底孤立无援了。 而白毓臻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也将会在不久后离去。
第153章 龙傲天(7) 这个念头闪过的下一刻,两人所在的大殿门被猛地推开,那个曾经在假山下见过的老嬷嬷慌里慌张地踉跄而入,白毓臻一惊之下扭头看去,衣袍翩跹,某一瞬间身形缥缈微淡了几分,这一幕被壤驷玉山看见,他双目一暗,在老嬷嬷开口前率先沉声道:“不要慌!” 老嬷嬷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这才躬身看向这个已经日益沉稳,在有些时候甚至会让她觉得陌生的孩子,“九皇子,娘娘、娘娘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她吧——” 纵使早已从系统的提示中得知了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但当真的跟在壤驷玉山的身后,迈步踏过昭阳殿的门槛,看着小孩在嗅闻到浓重的药味后依然脸色不变、步履不停地伸手拨开垂下的纱幔,见到床榻上背对着他的庄贵妃时,白毓臻还是不忍地咬住了唇,细细的眉头蹙着,自那么多次的世界穿越以来,第一次感到有些无措。 “母妃,儿臣来给您请安了。”壤驷玉山在离床榻还有几步距离处停下,躬身合袖道。 “娘娘……您瞧谁来了?”侍疾的大宫女弯腰凑到庄贵妃耳边,轻声道。 半晌,床榻上的女人才动了,当她偏过头来的时候,半空中的白毓臻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女人脸色苍白,那双大眼睛眼窝深陷,唇色透着不自然的灰,整个人一副形容枯槁之相。 在庄贵妃的示意下,大宫女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女人这才勉强靠着床头坐直了身子。 庄贵妃摆了摆手,大宫女轻声道:“诺。”然后便转身离开,顺便放下了纱帐。 母子二人,外加一个只有壤驷玉山才能看得见的白毓臻,此时三人在这个隔离的空间中,静默无声。 半晌,庄贵妃才扭过头来,方才定定看着帐顶的眼睛映入了小孩的身影,灰白的唇轻启: “……吾儿。” 壤驷玉山抿紧了唇,白毓臻在一旁看着,心头泛起了难以言喻的酸软——既为这么多年才被母亲如此亲昵地唤着的小孩,也为病入膏肓即将辞别人世的庄贵妃。 “你上前来——”女人搭在被面上的手指微颤。 “……去吧。”白毓臻俯下身来,轻轻在小孩的肩背处一推。 壤驷玉山便顺着他的力道走上前去,犹豫了片刻,也只是敛下眼睛,规规矩矩地坐在了母妃的床边,而庄贵妃那吃力半抬起的手,终归只能握住冰冷的空气。 “……母妃要走了。”半晌,女人将手轻轻放下,素白衣袖外,两只手腕细得惊人,她低低咳了两声,掺杂着白发的青丝垂落,声音很轻:“母妃生你的时候落下了病根,这么多年,也没有心力照顾好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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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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