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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长睫垂下,遮覆住了壤驷玉山有些嘲讽的眼神,当又听到庄贵妃止不住的咳声时,他抬眼,面无表情地将床侧托盘上的温热帕子递过去,在女人颤抖着手接过、捂在唇前时,他蓦地开口,语气淡淡: “母妃是在怨我吗?” “咳咳咳——”庄贵妃单薄的身子颤动的幅度更大了,而壤驷玉山轻轻抿唇,偏过身去端起了桌上的温茶。 白毓臻以第三视角看着这对母子,心头滋味难辨。 “你、”遮覆在帕子后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但当对上她的孩子沉默的眼神时,庄贵妃一下就泄了气,单薄的脊背朝后靠去,素白衣衫下肩颈线头清瘦嶙峋,“终归是我对不住你——” 那双始终端着热茶的小手微不可察地一颤动,白毓臻看见,青色茶盏中,水波泛起浅浅的涟漪,又渐渐停了。 接下来,在这处安静的小天地中,断断续续响起了女人虚弱的声音,白毓臻无声地陪在壤驷玉山的身边,听着贵妃讲述自己在初得麟子时的喜悦、看着小孩牙牙学语时母爱温情……到平德帝的“此子不详”,她挣扎过、挽救过,却始终无济于事,最终,她的夫君、这天下至高无上的男人对她彻底闭门不见。 “你的外祖,也就是我的父亲,早年间就因为手持兵权,被皇帝不喜,后来,我入了宫,你的外祖也去了边关。” 此时的庄贵妃好似又变成了那个雍容华贵的尊贵女人,她淡淡地敛眉,将温热帕子从唇前拿下,看也不看地交折叠起,攥在了手中,脸颊两侧因着方才的喘咳而晕开了不自然的红,反而有了久病中罕见的气色。 如同回光返照一般…… 白毓臻暗自心惊,因为浮于半空而无意瞥见的刺目鲜红仿佛还残留在他的眼底,那是……血! 血色被素白的帕子包裹,此时正攥在女人手中。 而壤驷玉山也从庄贵妃逐渐声音沙哑的讲述中明白了什么,他眸光微动。 此时此刻,在女人的弥留之际,周围再无那些太监宫女们,也没了……平德帝的眼线。 庄贵妃的眼神渐渐涣散了,“母妃无能,身子不争气,有些事,如果做了不能做好,倒不如不去做,或许……”只有这样,她的孩子才能谋得一条活路。 “我死后,你拿着这个,离开这个皇宫——”这个吃人的皇宫。 一支素色发簪从庄贵妃始终掩于被面下、紧攥的手中递出。 “去找你的外祖,你的……帕帕。” “他会、他会……”止不住的血色自女人的唇角溢出,一股股,染红了她细白的颈子,染红了壤驷玉山那双深黑的眸子。 “母妃、母妃……”女人猛地大喘了一口气,被血腥沫子堵住的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来,她想再说些什么,却已没了力气。 [叮——“庄贵妃之死”剧情结束倒计时:59、58……] [大泰朝的开国皇帝樊帝,有人说,他乃天煞孤星之相,幼时与平德帝第一次见面,便被其父皇定论为“不详”之子。有人说,他的那双眼睛,黑得瘆人,若是与其对视久了,便会招致杀身之祸。此后几年,他在宫中总是形单影只,十岁时,他的母妃过世。有知情者称,樊帝的母妃同样不喜他,以至于在生下他后,终日郁郁寡欢,身为曾经荣宠后宫的贵妃,渐渐越发深居简出,直至死去,母子二人也未能亲昵片刻。] [父不喜,母不爱,樊帝六亲缘浅,是一个孤独的王者。] 但他现如今只是一个孩子……白毓臻垂下的指尖微颤,听着耳边机械的倒计时声,看着庄贵妃渐渐灰败没了声息的面容,她的床沿上,坐着她曾经几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生下来的孩子。 小孩的脸上,是罕见的茫然与怔愣。 “不该是这样……”柔纱幔帐被一股不知从何处来的风带起,一层又一层缓缓落下,复又将庄贵妃母子二人彻底笼入与外界隔离的空间中。 “……是——你。”女人涣散的眼睫微微一抖,这种温暖、柔柔的玄妙感觉,在短暂的一生中,冥冥之中,她曾感受过。 壤驷玉山看着母妃的异样,猛地回头,正对上了白毓臻温柔微弯的漂亮眉眼,白光从他伸出的手不断发出,飘逸的青丝扬起,他整个人都在散发着浅浅的光晕——似九天而下的神子。 “小菩萨……”壤驷玉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声。 白毓臻的目光却越过他,看向了同样看着这一幕眼神怔怔的庄贵妃。 “娘娘。”神仙的声音很温柔,似天外而来。 “我救不了你。”神仙的神情充满了悲悯之色,稠密的长睫颤着,恍若要落下泪来,柔软的唇微张:“但有些遗憾,我想,它们本不该存在。” “娘娘,你的身体日益衰败另有他因。” 白毓臻复又看向站起来想要抓住他的手的小孩,语气柔柔,“玉山。” “你从来都不是‘不详’的孩子。” 他看着彻底愣住的庄贵妃,在对方颤抖放大的瞳孔中在心中默默说了声“对不起”,但有些真相,如果不戳穿,死去的人将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吞下带毒的蜜糖,而活着的人背负了永恒的痛苦。 “我能感觉到,你身体的衰败,是因为体内那种慢性毒药,每次一点点,时间……”他顿了一下,有些不忍道:“长达十年。” 正好是壤驷玉山出生的那一年。 而在这偌大的皇宫中,天子脚下,又有谁能用整整十年的时间来谋害贵妃,不被人发现? 答案不言而喻。 “……” 一片死寂。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他们都需要时间。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在白光的映衬下,白毓臻的脸色越发苍白了起来,就连漂浮波动的衣摆也逐渐开始一点点逸散。 脑海中系统的倒计时不知何时结束了,取而代之的,是急促又刺耳的警告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未知的力量正在逼近,系统被迫开启自保模式,将在三十秒后脱离小世界《千古一帝》,并抹除残留能量波动。] 系统最开始在那片纯白空间中说的话应验了:现在,小世界意识发现他们了。 白毓臻心头一颤,轻抖着将从指尖开始消失到骨节的右手掩于袖袍中,左手仍拢着白色光团,支撑着庄贵妃的生命。 说点什么,说些什么吧。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玉山——”女人笑着,出乎意料的是,在得知下毒之人便是她亲密的床榻之人、这天下最尊贵的皇帝时,庄贵妃没有哭——尽管她的眼眶有些红。因为不再吐血,唇边的血渍被纤纤兰花手慢条斯理地抹去,庄心宜、也就是庄贵妃,仍然那么美丽,那么从容,她始终是后宫尊贵的女人。 “玉山,我的儿,别为我报仇。”庄心宜笑着,她抬手,轻柔地抚上她的孩子的脸颊,这一次,对方没有躲,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瞧瞧——”她的神情柔和,“这双眼睛,又黑、又圆。” 壤驷玉山一动不动。 “可真是漂亮极了。” 壤驷玉山眸光震颤。 女人短暂地朝着白毓臻偏了一下头,笑着说:“小神仙,玉山的眼睛,随了我呀。” 白毓臻鼻尖泛酸,他与她只是两面之缘,这两面足足横跨了十年之久,但奇怪的是,当庄心宜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多年前,那个在床榻上,挣扎着诞下一个生命的女人,因为渴望着生而迸发出力量时,那双明亮的眼睛。 “……因为他是你的孩子啊。”他轻轻地应道。 “是啊、是啊,玉山是我的孩子啊,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啊,我怎么、怎么就忘了呢……” 一颗透明的泪顺着女人姣好的面容滑下,落在白毓臻的掌心,白光渐渐暗了。 “睡吧,心宜。”
第154章 龙傲天(8) 殿外的侍从们察觉到不对劲,慌张急促地迈过昭阳殿的门槛,在掀开帐帘后,一下就失了力气,短暂的死寂后,扯着嗓子哭喊了起来—— 当身体渐渐逸散,不远处小世界意识的强大威压逐渐逼近,掌心的泪珠干涸的前一秒,白毓臻俯身看着壤驷玉山,对上小孩不断摇晃的脑袋和那漆黑深眸中浅琉璃般晃动的水光,渐渐褪去了颜色的浅淡嘴唇轻轻颤抖了一下,他缓缓伸出手去,指尖倏然穿过小孩的脸颊—— “我很、抱歉——”小菩萨美丽柔和的面上透着深深的哀切,壤驷玉山死死咬着口腔边的肉,倏地,一颗泪珠顺着小孩颤抖的眼尾滑落。 “我不在的日子里,要照顾好自己……”脑中系统的机械声愈发尖锐,像是被逼到极致的尖叫,白毓臻浅浅笑了起来,最后一次估摸着用半透明的指节屈起捏了捏小孩的颊边,“再见。” “贵妃娘娘薨——” 殿中,小孩定定地站着,任由身后的太监宫女们鱼贯而入,混乱中纱帘被匆忙踩踏过,留下脏乱的脚印。 一阵风远了。 斜阳映入昏暗的殿中,他的影子越来越长,渐渐的,初见日后那个龙椅上强大孤独的王者的雏形。 [叮——系统遭到小世界意识反噬,被迫开启自我保护模式,宿主之后在《千古一帝》的存在形式将会遭到不知名程度上的损坏、损坏、损——] 脑中的声音消失了,任由白毓臻忍着心头的不安和匆匆被驱逐出小世界的晕眩呼唤,却始终未能得到应答。 在一片令人忐忑的寂静中,他再次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力,垂在身侧的手指轻颤,还未睁开眼睛,白毓臻便胸口一闷,一口气还未呼上来,喉头一痒,下一秒——“咳、噗嗤!” 一口散开的血雾出现在半空中,膝弯一软,他失了力气地向后倒去,“唔——” 慢镜头的视野中,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一道长虹衣摆翻飞,深蓝色发带随风扬起,脚尖几下轻点,眉眼更为成熟俊朗的少年人屈身飞来,高高的马尾划破长空,紧抿着唇,一双微微狭长的凤眸中眼神灼灼,下一刻,白毓臻被一把揽起,朝后弯折的腰肢上横着一只有力的手臂。 “珍珍!你怎么了?!” 嘴上这样说着,宫司弋手上动作飞快,食指中指并拢轻点自己腰间的储物灵宝袋,两下白光闪过,一颗颜色纯白,刚一拿出来便散发着浓厚灵气的灵丹递到白毓臻的唇边。 耳边的轻哄声细听下带着颤:“珍珍,快——快将这个服下!” 奈何此时软在宫司弋怀中的白毓臻耳边嗡鸣,小世界意识冲击后留下的余波仍然在他的体内横冲直撞,系统承担了大部分,也因此连“托管模式”都无力开启,现在影响他的,是强行延缓庄心宜死亡的那一部分代价。 白毓臻吃力地喘着气,鼻尖轻动,像是一只刚出生的小奶猫,透着努力的可怜劲,宫司弋的心都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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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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