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拜托,他在心里说,让我歇歇罢,让我喘口气。 但也知道,不消多久,沈方知敲烦了,这门板抵不住他一掌。 这也是他最讨厌他的一点。 总是忍着,自从白燕的事之后,他觉得自己也快疯了,不想忍了。 “滚!”他大声喊,发泄一样地喊:“滚!我叫你滚!” 敲门声停了,雷声没停,闷闷的,沈方知听见他有精神骂人,还放心些,又温柔起来,在门口道:“你叫我进来,你不叫我进来,谁捂你耳朵?陪你过这难熬的雷雨天?” 也着急:“开门!” 轰隆隆,又是一声雷,闪电乍,窗户都白了。 “开门!把门开开!别闹了!你不叫我进来,谁陪你!” 屋里的人不愿意说话了,不愿再理他。 伴随着雷声,四面八方的,骤然响起一道声音,与闪电闷雷争响,一齐划破这个本就不平静的暴雨天。 “林悯!我来了!” “老头子!我来了!我来接你了!” 越来越近。 此人穿梭在暴雨中,一面往这里赶,一面催动内力,气如江海,声如洪钟,口中连番不停大叫,似哭如狂:“林悯!林悯!!!” “你在哪儿!我来了!布致道来了!来接你了!” “我来了!我带傻子来了!我带他来接你!!!” “林悯!林悯!!!”
第102章 捡回来的狗站在房上 林悯本因惧怕雷声,加之厌恶沈方知咄咄逼人,双手死捂着耳朵,实是因为这声音内力充沛,又呼唤的撕心裂肺,好比狂龙翻于滚云,这一场雷雨电闪都是他在云间啸出来,还没听见什么,已直传到心口,打得人心惶惶,眼里竟没来由的一热,落了一滴泪出来。 好半天,他才怔怔地伸手去摸,摸到时,雷声响在耳边也忘了,触手是湿润,从自己眼睛里流出来,还热的。 倒觉得奇怪,只想:我脑子有病么? 或许,我是替他凄惨,一个人的声音怎么能凄厉如斯,好像失了什么宝物性命?急切地要寻回来…… 不察已慢慢松开了捂着耳朵的两只手,使自己的听觉彻底暴露在骇人的雷声里。 “林悯!老头子!!!” “你出来!出来!布致道来了!!!” 床上躺着的人翻了个身,忍着害怕,将头从被子里露出来,这下听得更清楚了。 不免撑着床艰难支起半个身子,向外张望,想:“他叫什么?叫林悯?还是叫布致道?我不就是林悯?老头子?为什么又叫老头子?老头子是谁?他找谁?是找我么?” 呆呆地想:“我又不是老头子……” 外间的敲门声停了。 沈方知是早料到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它来得这么快。 黑云滚滚,雷声隆隆,暴雨下的天要裂开。 屋顶的瓦片一片一片的落,摔在地上,比雨砸的还碎。 又一道闪电亮起,照亮了站在房顶上的人被暴雨洗礼到冰白的面孔,这人一袭破烂麻衣,站在房顶高处,白如霜华的闪电就裂在他脊背后头,倾盆的大雨冲干净了他连日赶路不歇无心梳洗的面孔,本就生的白,这下更是雪中冷泉,寒无人气,眉眼鼻梁之间已是决绝的艳,无俦的俊,可惜胡子拉碴,乱发贴脸,硬生生埋没了几分,孤峰立万仞般,顶着暴雨苍穹立在房顶之上,把一张脸冻在雨水里,浸出阵阵寒气。 他手中握着一把剑,质朴纯拙,剑身黑黝黝的,并无剑锋,圆钝的剑尖引渡流水,流成溪,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腰间绑着一个牛皮油纸包。 眼似寒星,俯视着立在檐下的沈方知,一字一句地道:“我说过,会来接他走!” 雨伞撑开,沈方知施施然撩袂下阶,站在雨地里,微仰着头,笑微微地打量他手里那把剑,并不当回事,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嫌恶:“不打招呼便到别人家里,踩坏别人家房顶,你真的很没礼貌。”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 剑尖落下雨水潺潺,剑跟人一样,都被洗得很干净,一起发着冰冷的光,说话时,雨水在眉毛眼睫鼻尖下巴各处汇聚,然后落下,布致道变本加厉,狠道:“就踩你家房顶!你怎样!” 语罢,狠狠几脚踢下去,片片屋瓦破开雨幕,带着刚猛强劲的冲击势头,端地往沈方知飞去。 沈方知当初没有对他下杀手,一是因为顾忌着林悯,更有个缘由是他根本没把这人在眼中放,以他如今的境界,要杀一个人,实在太容易了,让一个人活反倒难,尤其是让他的情敌活,不知考验了多少涵养,本放过了他,他既又来,那这次,他不介意做些自己这些年来最擅长的事。 暴雨如注。 伞在右手,沈方知端立雨中,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皮相,左手轻抬,懒散一挥,伞沿掉下的连绵雨珠便成了他的回礼,改变垂直坠落的方向,颗颗齐发,同样朝着房顶上的人飞去。 他如今的内功已经高到物皆我用,随随便便聚水成晶,隔空取人性命。 只听“跄啷”“跄啷”碎响不断,瓦片渣滓混在暴雨里,随着硕大雨珠一起砸在地上,开出团团的泥石雨花。 在碎渣还没掉在地上之前,房顶上的人早已疾速躲开,挺剑一振,不避直战,剑芒映下霹雳电光,啸雨劈风,划破珠帘,近身往撑着雨伞立在四方天井中间的沈方知去了。 剑风如飓,伞面轮转。 油纸伞的伞面还是被剑气破开一个了口子,于是也有一两滴雨水落在了气定神闲的沈方知肩头… 与暴雨砸地、雷电交加、剑啸风狂一起响起的,是豁喇喇开门声。 林悯趿拉着鞋,从门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风吹得他发丝飘飞,甫一出来,从头到脚便染上了湿气,沾上了雨珠。 他抬起宽大飞扬的袖子,略微挡了一挡。 又是一声闷雷。 扑面而来的狂风夹着暴雨险些掀得他往后翻个跟头,衣裳上瞬间就浸得墨色点点。 破了的伞被扔在雨地里,冷风让他咳嗽了几声,头疼欲裂,抬头去看,房顶上的两人早打得石破天惊,与雷电争势。 片片屋瓦争先恐后地落在地上,砸的素来美丽平静的院子乱七八糟,不堪入目,树也倒,墙也塌,花圃里众多嫣红粉姹的花朵更被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了… 他病的眼睛烧痛,看不懂眼前这景象,他们不断变换方位,就算看,在密麻硕大的雨水里也是看不及的,不管再烦再厌,记得的只有沈方知,面前是漫天黑雨,稀里哗啦地从檐下坠落,雨帘扯开一面,将他和这个实在不太好、有些危险的天气分隔两端。 林悯也是满头雾水,有些担心,仰头叫:“方知?方知?” 心里想,早说过,不让他在外面惹人,咱们不惹别人,别人也不会来惹咱,怎么不听?是不是仇家来找茬?他会不会有危险?自己每日见不到他的时候,他到底在外面干什么? 心里七上八下,又咳嗽,焦急地唤:“方知?方知!你怎么……咳咳…下来……怎么了?为什么打架?他是谁?为什么找你打架?” 暴雨打碎了他的声音,雷声使得说出的话更加颤抖。 本在房顶专心缠斗的两人听见他的声音,不约而同地要往下冲。 两人一前一后,足尖点地,都落在雨地里。 沈方知浑身也湿透了,定睛一看,见他穿的单薄,就这么从屋里走出来,一是因为担心他身体,二是一瞬之念,想到自己怕他给雷声吓着,在门口那么苦苦恳求他开门,他也不见,什么都不记得了,听了人家叫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走出来,当下又嫉又恨,也不明白,自己在这种紧要关头,为什么总把恨放在前面,言不由衷,寒着脸走近几步,疾言厉色地道:“不是喊我滚!不是不想再见到我了么?这么急着出来干什么?!” 扬手在雨中一挥,恨不得一指头戳死他,将他戳回屋里去:“不关你事!回去!给我滚回去!滚进屋子里去!”
第103章 暴雨天飞雪如电炫 【/月眠屁/\/ 梨整理/】 林悯从没见过他拿这样凶狠的面色跟自己说话,给他这么一喊,又是打雷闪电的天气,冰魄似的闪电又一道裂空亮起,照耀着沈方知面色更加恐怖,两腿发软,睫毛乱颤,却强压着不愿让人看出来,也生了气,站在檐下雨帘里,颤着嗓子怒道:“不……不是你叫我出来,喊我开门!我这不是来了!” 心里想,他真不是个东西,自己担心他跟人家打架才急着出来,他倒有火都冲自己发。 布致道对他日思夜想,从大雪之日被迫与他分离,至今已有大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天寒地冻到夏日炎炎,大雪纷飞变暴雨连绵,没有一刻不想着他,只靠想他活着,如今骤然见了他的面,看到他也还好好地活着,几乎要把泪水融在脸上,滴在雨里,双眼赤红,只往他身边扑,大叫:“林悯!!!” 沈方知掌风不停,如弹蝼蚁飞蛾,轻松便阻住了布致道要往林悯那里冲的脚步,回头又气道:“我看你是故意和我作对!” 林悯给那个差一点就能冲开雨帘奔到自己面前的人的癫狂样子吓了一跳,不觉往后退了几步,嘴上没再顶沈方知,这人的剑看起来太厉害,怕他分心,心里却忿忿地回:“你知道就好!” 又眯缝着眼,抖抖索索地远远看着那人叫道:“欸!你……咳咳……是谁?我……我们……认识吗?” 没见到他时,布致道一言不发,对谁都置之不理,见到了他,布致道一时觉得自己死了,一时又觉得自己活着,一时想笑,一时又想哭,竟不知怎么说话了,开了口就只想哭,又是喜悦,又是心酸,一面奋力拼刺,一面哽噎道:“我……我……你…” 于是林悯又想:这人难道是个结巴? 见他转身持剑之时,在雨中死死盯着自己,几次要往自己这里冲,好像濒死之人那样,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血丝,悲伤之中满带着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情感,林悯看不懂,却无端地觉得他可怜。 直觉也告诉他,这个人应该不会伤他…… 又见他破衣烂衫,胡子拉碴,落魄狼藉,腰间却绑着个光溜溜的油纸包,陪着他一起淋雨,圆滚滚的,被雨水洗得发亮,心里又一跳,只想,不知那里面是什么? 不等他想个明白,沈方知又一掌往布致道杀气腾腾地打去。 布致道几次持剑冲击,都破不开他强劲内功的屏障,到不了檐下,碰不到林悯,手中剑舞的狂雪飞炫,磅礴生风,也是鲜少见地杀气腾腾,只要取人性命! 频密落下的雨珠像是许多细小烟花,炸在面前脚下,暴雨中的风使站在檐下的人又咳嗽了几声。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1 首页 上一页 10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