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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好心人」显然也是气息奄奄,命不久矣,边咳边骂道:“现在这世道鬼气横行,谁的粮食不是拿命换的?滚一边去,咳咳,守着剩下的日子等死吧。” 小孩惨兮兮地退到一旁,茫然无助地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 顾扬默默从储物袋里取出点干粮,捧在布帛里,递到那小孩的手中。 他轻轻摸了摸那孩子枯黄的发顶:“这个给你,回去拿给你娘亲吃吧。” 小孩用力吸着鼻子,感动地点点头。 顾扬见他孤身一人,又问道:“你爹爹呢?” “他跑了,娘亲说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扬感叹一声,难道又是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大难临头各自飞? “跑哪去了?” “娘亲说,爹爹变成白烟跑到天上去了,我那天也看见了,那烟像仙子的衣裳一样,可美啦。” 顾扬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给他解释这样残忍的真相,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声的叹息。 城中因为鬼气死去的百姓越来越多,他娘怕是连置办个棺材的钱都没有,只能一把火将尸体焚烧成灰。 小孩紧紧攥着干粮,笑得凄惨:“谢谢大哥哥,我……没什么可以报答您的,不过我娘说爹爹在天上会保佑我们,我晚上睡觉的时候就去告诉爹爹,让他也保佑您!” 顾扬勉强笑了笑:“好,快回去陪着你娘亲吧。” 小孩用力点了点头,飞快地离开了。 明知这不过是百年前的事,再如何这些人都已经死了,历史没办法改变,他却还是低垂了情绪。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帮到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 转眼三个昼夜过去,刚好十二月冬的时候,一抹铺天盖地的红,照亮了这危在旦夕的宸渊国。 此次举国之力操办的婚事极尽奢华,百鸟朝凤,顾扬身着张扬的红衣,伫立在皑皑白雪中,任由身旁服侍的太监在为他整理衣冠。 他已然决定,今日之后,局势若还不能有转机,便告诉谢离殊这层幻境的真相。若是他信,或能搏出一线生机,若是不信……最坏也不过被当作疯子囚禁起来。 但已经不能再拖延了,被困在此地日久,始终寻不到出去的法子,只能从谢离殊身上搏一搏。 绒碎的雪花飘落在他的指尖,顷刻即逝。 年轻的帝王端坐在銮驾之上,神色阴郁。 凛冽寒风卷着雪碴子,扑在顾扬的肩头。他看见谢离殊坐在轿撵上,一个健步跨了上去。 谢离殊罕见地笑了笑,冰凉的手握住他的掌心:“待会祭天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顾扬心中狐疑:“什么祭天?” “借用你些许妖力,祈祷宸渊来年……咳咳,能风调雨顺。” 顾扬懵懂地点了点头。 谢离殊很快抹开唇角那抹血色,强撑着坐直身子。 顾扬过去揽抱住他,生怕谢离殊坐久疲累。 他叹了口气,心想这一切,似乎都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命定的结局。 经年之久,史书并未记载宸渊国当年究竟凭借何种契机才重新振作。但从这几个月观察而来,除却鲛人泪,仅凭己身根本无力扭转这结局。 一切,都在沿着历史的已成定局的轨迹,步步沉沦。 顾扬尝试过无数种法子,可都徒劳无功。 这场大婚,宛如宸渊国最后的落日余晖,顾扬与谢离殊在轿辇中并肩而坐,他掀开轿帘,只见漫天红缎齐飞,如血般飞舞。 “为朕戴冠吧。”谢离殊淡淡道。 顾扬颔首,接过内侍奉上的金玉冠,指尖穿过谢离殊墨黑却毫无点缀的发丝,感受那流水般的触感自指尖溜走。 他心下留意,今日的谢离殊古怪得很。 金玉冠厚重,顾扬轻轻扣上簪扣,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谢离殊眸色晦暗,转而摇了摇头。 “今日是你我大婚的日子,有何可瞒?” 顾扬总觉得今日的谢离殊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和他前几个月见到的并不一样。 “也是。”他暂且按捺住疑惑,不想破坏气氛,想着让谢离殊开心点,于是又笑道:“真好啊。” “好什么?” 顾扬轻轻摩挲过谢离殊冰凉的掌心:“好在眼前还能有这样的美梦可做。” “梦什么,眼下并非虚幻。” “只是觉得,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谢离殊摸了摸他的发顶,声音低沉:“有朕在,不必忧心。” 顾扬又笑道:“当然了,有你在,确实没什么好担心的。” 他未曾留意到谢离殊古怪的眼神,又转过身眺望着宫墙。 马车一路缓缓行进,终于走到殿前。 「锵」的一声锣鼓惊响。 顾扬先下了马车,他伸出手,正欲扶住谢离殊。 珠帘碰撞,他含笑转过身,忽然愣在原地。 祭坛周围,有无数个覆着白色鬼面的身影在祭坛前随着诡异的节奏起舞,中央一具巨大的青铜鼎伫立,周遭尽是吞天火光和厚重的锁链,重重鬼影涌动。 面前是一块威然耸立的石碑,上面是他落入禁地时看见的几行字—— 人间彼岸,阴阳睽隔,舞榭戏楼,生死同乐。 顾扬:“……” 还想好好成个婚的,怎么这么快就动手了。 那行墨字…… 几乎是转瞬之间,他便想起刚入禁地时胸腔中的悲戚。 一些零零碎碎的回忆涌入他的脑海之中,他看见鲛人悲痛欲绝,在巨石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这是谁的回忆……那个鲛人的吗? 顾扬不是傻子,都到了这地步,若是还看不清是帝王在利用他,那便真是缺心眼了。 那日遇见的国师独自站在祭台上,神色不定。 谢离殊咳了咳:“祭天开始。” 两边的侍卫立即上前押住顾扬,身上齐整的红衣顿时狼狈不堪。 “为何?”他难以置信地望着方才还和他耳鬓厮磨的人。 谢离殊眨了眨眼。 “朕已经寻得续命之法。”他声色平稳:“不需要鲛人泪,只用你的长生之躯镇于宸渊的气脉之处,以你的生机滋养国运,便可保住宸渊万世基业。” 他顿了片刻,又避开目光:“这些日子的欢愉,便是朕予你的补偿,剩下的事,便不必再多言了。” 鲛人怒意盎然,瞬间化作原身欲挣脱束缚,却被身旁镇守的鬼面人死死按捺住身躯。 谢离殊叹息一声:“抱歉,朕别无选择。” 往日种种如同在走马灯般,无数画面朝他席卷而来,几乎要将顾扬的神智撕得支离破碎。 “睡吧。”高台之上的国师戏谑轻笑着。 顾扬再也没有知觉,昏迷过去。 这昏迷不知持续了多久,等再次醒来时,已经被重重铁链锁在一块巨石之旁。 他妖身尽显,手腕也被割破了,鲜血淋漓,体内正在源源不断地往外传送妖力。 顾扬嘶声喊了好几声,都没人搭理他,只有铁链碰撞的回音。 他面色惨白,不敢置信地望着这囚笼,难怪那鲛人遗念执着于此。 竟是当年的天宸帝亲手将他关押在这?! 这妖怪也不告诉他,害得他防不胜防。 顾扬咬着牙,生命力正如沙漏般不断流失,但还是没办法止住鲜血。 渐渐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强撑起身子观察四周。 身下不过是块能承载灵力传输的石头。乍一看并不特别,等到他拖着锁链走到另一边才发现这块破石头上竟然刻着几个字—— 鬼哭三百年,不渡奈何桥。 这踏马不是那个问心池旁边刻的字吗?! 顾扬愕然领悟,一切线索都在脑中串联起来,原来那个问心池鬼哭狼嚎几百年的就是这个鲛人?怪不得鲛魂如此执念呢,被心心念念的帝王锁在这里折磨这么多年,能不难过才怪。 “醒了?” 顾扬正欲继续查看,这才听见身旁传来个苍老的声音。 他低头一看,竟是那个白胡子的国师,那人身形绰绰,隐隐能看清楚掌心隐约缠绕着黑色的雾气。 “你是谁?为何害我?” “我可不曾想害你,不过奉陛下的命令行事罢了。” “你胡说什么?” “呵呵,到现在还看不明白吗?” “你的力量能代替鲛人泪,重振我宸渊国运。” “陛下在何处,我要见他。” 他撕咬着锁链,去怎么也挣不脱。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专门克制妖物的锁妖链。” “所以你们刚开始抓到我时,便只想着利用?” “不然呢?你以为,陛下真会喜欢你这妖物?” 顾扬咬牙切齿:“滚吧你,胡说八道。” 话音刚落,他陡然抬起头,终于看清楚那国师掌心的黑气是什么。 鬼丝缠!这个时候怎么可能会出现这东西? 他这是穿越了? “呵呵,别挣扎了,你便好好在这里长眠吧……” 国师狞笑着,一步步走近,要将鬼丝缠融入顾扬的心口。 不对,这根本不合常理! “等等……”他咬牙喝道。 鬼丝缠却依然一点点逼近他的胸口。 完了完了,谢离殊又不在,他这次肯定是死定了。 顾扬紧闭着眼,已然准备赴死。 忽然,一道黑影趁机自国师的背后暴起,手掌死死扼住老头的咽喉。 “去死吧。” 那双有力的手掌越收越紧,国师很快就被掐得喘不过气,瘫倒在地上。 顾扬心中一喜,抬起头。 谢离殊在他身前安然地擦了擦手,淡漠的脸上划过一丝隐秘的戾气,将国师的身体踢到一边。 国师眼球被勒得爆起,不过片刻的功夫,就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很快就化作一滩黑水,融入地底。 “可惜,又是个鬼丝缠捏的替身。” 顾扬惊愕道:“这是怎么回事?” “蠢货,连这是个鬼丝缠做的假人都看不出来。” 他「哦」了一声,却忽地意识到这时候的谢离殊竟然说出来鬼丝缠的名字。 “你……想起来了?!多久的事?” “不久,也就几天前。” 那今日这场戏,岂不都是谢离殊装的? “师兄——” 他「呜」的一声,如见至亲,这几个月在这里有苦不能说的委屈尽数涌上来,恨不得上前抱住谢离殊就啃。 “我还以为我要死在这了……你为何刚刚还任由他们锁着我?” 谢离殊总算甩掉了那副帝王面具,没好气道:“这鬼丝缠已经侵入遗念之中,我如今凡胎肉体,当然得趁其不备才能将其抹杀。”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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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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