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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他什么都没干,可就是谁都能骂几句阴沟里的老鼠,仿佛这张面具是肮脏龌龊的代名词,只要戴上,就只能把嘴缝起来,低头认下这份罪名。 若是早知道进城卫军还要受这份不清不白的委屈,他从前就不骂那么狠了。 于是上马车前,他亲切地拍着城卫军的肩膀,摇头感叹:“从前是师叔的不对,你们辛苦了。” 城卫军一头雾水看着他。 贺如慕敲了敲车窗,“上车。” 楚长风屁颠屁颠跟上去,等马车晃晃悠悠到了宫门口,他小声问:“大势已定,我们不去勤政殿看看热闹吗?” 贺如慕却不如楚长风那般轻松,他气势沉静,握住后者的手轻轻捏弄几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马车一路疾驰回了晋王府,这次贺如慕单独召见方青石,将楚长风拦在门外。 楚长风照例偷听,可书房内却悄无声息,方青石才进去不过一盏茶的时辰,便匆匆离开,上了早早备好的马车。 紧接着,贺如慕换了身珠紫朝服出来,冲楚长风示意,“走吧。” 楚长风跟上去,问:“你同方青石说了什么?这会儿要去哪儿?” 贺如慕只答了第二个问题:“去大狱。” 楚长风心知这是要去见秦潇,他不禁严肃起来,猜测道:“王爷是想去同秦潇对峙?” 贺如慕只说:“待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又马不停蹄去了大狱,严敬带路,沿着逼仄的廊道七拐八拐,终于来到地牢最深处。 楚长风绕得头晕,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别说秦潇偷跑,就是把他放了,也不一定找到出去的路。” 严敬回头瞅他一眼,不太赞同他的想法,“楚公子,若罪臣跑了,我官帽不保。” 楚长风:“……” 跟严宣一样的官迷。 严敬朝狱卒示意:“开门。” 时隔几日再次见面,秦潇气势不减,甚至隐隐有种傲气,见贺如慕终于“登门”,他轻蔑一笑,“我还以为,王爷怕了,不敢来见我。” 贺如慕上前一步,目光扫过锁住秦潇手脚的锁链。 “如锦找到了。” 秦潇笑意不变,鼻腔中喷出一声冷哼。 有狱卒搬了张椅子到牢中,贺如慕于秦潇身前落座,从上至下垂眸望去,看着被拴在地上的人,仿若看一条丧家之犬。 看了会儿,他忽然开口:“昭庆七年,国子寺博士翟渡帆被抄家,男子斩首,女子归于乐坊,此前半月,圣上曾诏你进宫议事,言语间,似乎对翟渡帆不满。” 秦潇表情一僵。 贺如慕继续道:“那次议事后,你便暗中安排他人接近翟渡帆,借机在当朝政论中写下欺君之言,翟渡帆不慎中计,圣上顺水推舟,将其定罪。” 秦潇这时才以正眼打量起贺如慕,“是圣上同你说的?” 贺如慕并未回答,自顾自说着。 “而你在朝堂上出面为翟家说情,赚尽了面子,又让如锦视你为救命恩人,你早知圣上难有子嗣,于是秦愫说有孕时,你便顺势而行,哄骗如锦,为你诞下一子。” “如锦想见孩子,你怕她捅破这层窗户纸,不得不将她送进宫中,刚好将她藏起。” 楚长风听得目瞪口呆,震惊之下,面具后的嘴久久张着。 “她都说了?好,好。”秦潇大笑抚掌,“还有么?” 贺如慕扯扯嘴角。 “昭庆六年,钦州太守献画一副,言明是禄子七真迹《春山图》,而当时圣上手中已有一副禄子七的《春山图》,你知道后,差人将真迹连带钦州太守一并烧成灰烬,而圣上只是罚你半年俸禄,此事也不了了之。” “还是昭庆六年,四皇子顶撞圣上,不出半年,便被迫剃发为僧……” “昭庆五年……” 这些年他做的亏心事,草菅人命,恶贯满盈,一桩桩,一件件,听得楚长风浑身发凉。 而贺如慕每说一件,秦潇的脸色便阴沉一分,他盯着贺如慕,咬牙切齿道:“这些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贺如慕闭了闭眼,胸口涌上一口浊气,堵住喉咙,迟迟无法吐出。 不止。 昭庆十三年,皇帝召见秦潇,坦言楚氏封侯,占据中原腹地,已成大患,此事不解,他整夜难眠。 秦潇便轻车熟路为皇帝排忧解难:先是收买刘思全,向西闽城传一封密信,又在楚长风无诏率兵回京时,治谋反之罪,斩首示众。 “秦潇。”贺如慕身子微微前倾,单臂撑在太师椅上,“你借刀杀人的本事,远远不及圣上。” 起初秦潇是一把又快又利的刀,趁手又耐用,可久而久之,这把昔日旧刀已成了横在皇帝心头的一根刺,不拔不快。 于是当那封弹劾的折子递上来时,皇帝看都没看,便将秦家满门拖去抄斩,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昭庆二十三年,贺如慕也做了那把刀。 秦潇跪坐起来,挣扎几下又被铁链缚住,姿态狼狈,“我为圣上做了这么多事,我会以死谢罪,求圣上放过秦家——” 贺如慕打断他的话:“秦潇,扰乱皇嗣,乃是诛九族之罪。” 秦潇脸色苍白,身子一点点佝偻下去。 “是谁告诉你的?”半晌,他抬头看向贺如慕,又问了一遍,“知道这件事的人都死了,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贺如慕不走心地编了个说辞:“齐子慧死前一晚,本王为他灌下一碗药汤,毒性消退,他曾短暂清醒过一个时辰,心知你要害他,便同本王说了实情。” “不可能!”秦潇情绪激动,铁链被拽得响彻整个牢房,“那毒草吃下,喉舌俱腐,半句话都说不出,你又是从何处听得?” “就当本王如有神助吧。”贺如慕缓缓起身,抚了抚袖口,“本王说的太多,倒忘了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了。” 这时严敬突然比了个手势,同牢中的狱卒一起退下。 楚长风不明所以转头看了眼,正在考虑要不要跟着出去时,便见贺如慕朝他招了招手。 他上前去,手心中被塞入一件冰凉的东西,低头一瞧,是贺如慕从他这里顺走、迟迟未还的那把短刀。 他抬眼看向贺如慕,眼神询问:? 贺如慕在他腕上拍了拍,带着他往前一步,微微歪头,姿势亲昵,“你这刀削苹果削得都钝了,我已帮你磨过,试试?” 说罢,他松开楚长风的手腕,慢慢后退。 楚长风这才明白贺如慕要他做什么,他握紧刀柄,听着身后渐渐远离的脚步声,呼吸逐渐加重,却不敢回头看。 甬道似乎有万丈远,楚长风盯着尽头,越走却觉得越远,他用力眨了眨眼,低头往前走,不知走了多久,兜头撞入一道怀抱。 熟悉的龙麝合香盖过血腥气,楚长风混沌的脑袋终于清醒许多,他就这么看着贺如慕,什么都没说。 贺如慕掏出一张湿帕子,道:“手。” 楚长风举起右手,满手血污,染了小臂。 贺如慕不厌其烦地换了一张又一张帕子,直到将楚长风清理干净,又将那只冰凉的手拢入掌心。 “害怕吗?” 楚长风将额头抵在贺如慕左肩,轻轻摇头,发梢骚弄着贺如慕的侧脸。 不久,他埋怨道:“刀一点都不快。” 害他捅了许多刀。 “嗯。”贺如慕环抱住怀里的人,把罪揽到自己身上,“都怪我,没仔细磨。” 【作者有话说】 贺如慕拿楚长风的刀在很靠前的地方了,是齐子慧出殡的时候,楚长风掏刀要撬人家棺材。 王爷那时候就想着给老婆磨刀了。 连续更新好几天啦,明天休息一下嗷~
第68章 地牢中阴冷潮湿,贺如慕的怀抱成了唯一热源,楚长风贪恋地抱了会儿,听见远处严敬的声音,才依依不舍松开手。 跟在严敬身后的是福公公,平日里的笑模样已不见踪影,一张老脸紧紧皱着。 “王爷也在。” 贺如慕颔首,“公公来这腌臜地做什么?” 一想起皇帝震怒的模样,福公公眼角的褶子皱得更深,他指指最里头的牢门,轻声说:“奴才来传圣上旨意,罪臣秦潇,处凌迟之刑,剔肉取骨,白骨焚碎,明日一早就得在西市口扬了。” 楚长风紧张地掐住贺如慕的掌心。 人都已经死了,还怎么处凌迟之刑? 贺如慕回握一下,神色如常道:“人就在里头,公公请便。” 等福公公带人走了,楚长风同贺如慕咬起耳朵:“我出来时,人都死透了。” “嗯。”贺如慕道:“便宜他了。” 楚长风:“……” 贺如慕朝严敬使了个眼色,手掌按在楚长风后背,微微使了些力,“这里阴冷,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往外走,路过一处牢房时,贺如慕停下来,心情不错地朝里一指,给楚长风介绍道:“刘思全。” 楚长风看去,窝在角落里的那摊黑乎乎的东西已然不成人形。 他看了两眼,收回目光,“走吧。” 这边,刽子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尸体,又一脸难色看着福公公,“公公,这……这人都死了,如何行凌迟之刑?” 福公公脸上愁云惨淡,一时也拿不准主意。 “只管行刑就是。”这时严敬从门外迈进来,险些踩进血泊,赶紧后退一步,“就当他是个活的,不会吵叫,不会挣扎,也省得找人按住他了,省时省力。” “……” 严敬催促:“等什么呢?不是明日一早就要扬了吗?” 刽子手看向福公公,似乎在等个点头。 福公公心里不住叹气,最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烦躁地挥了挥手,“就照严大人说的办,快些动手。” 严敬侧身让路,“公公辛苦,这天寒地冻的,不如去外头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楚长风回府后睡了一觉,晚上吃饭时才听说宫里的事。 “……圣上大怒,下令诛九族,秦愫知道自己活不了,当即便撞死在勤政殿中,尸首已拖去大狱同秦潇作伴。” 贺如慕问:“方青石呢?” 连涯答:“圣上气结于心,胸痛难耐,郁结之气难以疏通,叫了太医,用了不少药,仍束手无策,方青石便主动请缨留在宫中,连夜赶制丹药。” 贺如慕心中计算一番,轻声念叨:“上次方制过一次丹药,才过去多久,已经吃完了?” 连涯老实回道:“听说是最近连日宠幸新人,吃过丹药,床事上能更久一些,便有些不知节制。” 这时楚长风突然给贺如慕夹了块蒸鱼到碗中,叮嘱道:“多吃点。” 贺如慕看过去:“……” 楚长风回看,一脸无辜,“王爷这个眼神看着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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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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