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射中他。” 陆峤讷讷,不禁道:“我不会。” 祝瑶开口:“不会就学。” 他教授他如何挽弓搭箭,如何用最合适的姿势去射出一箭,陆峤抿着唇,只细细听着,然后接过那把弓,肩背也按照姿势做,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射出了人生中的第一只箭。 “噗”的一声。 那箭离开弓弦,飞了出去,完全不通向箭靶,只彻底飞到了草丛里。 陆峤咬牙接着再射了一箭,再一箭,心里越来越慌,越发手忙脚乱,三箭都发了出去,可通通都是往别处去,连一箭靠近箭靶的都无,最后一箭更是射偏到了旁边的树上。 他脸上立刻红的惊人,急忙把弓还了回去。 “我真的不会。” 祝瑶平静接过,捡起地面上一个之前脱落的箭,忽得拧着眼睛对准那箭靶,弓弦拉紧,一声极其轻微的紧绷声,“嗖”的一声,箭如飞星,彻底射了出去,然后直中正中心红色靶心。 陆峤看的可激动了。 不禁跑到箭靶处,出神看了好久,隔着远处叫了句,“射中了,真射中了。” 祝瑶让他走开。 陆峤急忙跑回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接着看他挽弓拉弦。 那是无比迅速的两箭,再次射出了,竟是每一箭都直入靶心,甚至将前面的箭打落了。 “不想读书时,可以多练习一下。” “你的狗,抱歉。” 陆峤愣愣地听到身旁人说,如此不经意的提起,随即还来不及说话,只见这道身影转身往离去回廊走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我日后能来看你吗?” 他喊了句。 他已经不敢走近了,只因那月洞门下小叔一身苍青圆袍,静静立在那里有一段时间了。 陆韬袖手而立,望向年幼的侄子那脸上未曾散去的惊慌,以及丝丝的想念心思,如此的浅白,轻薄,一眼就能看透,可走过来的人脸上依旧冷冽,是捉摸不透的,可刚刚明明是笑了下吧。 陆韬都想是否看错了。 那样略明亮的笑,似舒心时的一个浅淡的笑,如此的难得,转瞬即逝。 偏偏并非对自己。 陆韬不禁低低叹了句,“太过天真无邪,而至不思进取。” 忽走过来的人,那双美丽的眼睛并未看他,只接着往来时地方走,侧脸旁乌发落在肩上。 他轻轻走过,只留下一句。 “于他眼里怕是很舒服的,何必逼他走出来。” 陆韬略失笑。 这话也出乎意料,他还以为要赞同一下自己。 最后,陆峤是被他的父亲陆二郎亲自逮住,回了自己庭院的,回来了他大批还死扒着门不进去。 “径园,我怎得去不得?” “那里是我家的,我家的,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凭什么不让我去那里玩。” 陆二郎眉头一拧,走过去将人夹在臂弯里,走进了屋子里,“不准再去了,听见没有!” 这话难得地重了。 陆二郎年方三十四,自二十岁成婚,两年后诞下此子,如今膝下也仅此一子,平日里脾气再好不过了。 “不要,我想看他……他好看。” 陆峤小声嘟囔着,眼睛里泛着水光,趴在父亲的膝盖上,委委屈屈道:“我就是想找他玩而已,阿父,他真的可好看了,他人还很好的,他今天还教我射箭了,还同我道歉了……他都要走了,还不能让我找他玩吗?” “阿父,你让我去吧。” 陆峤缠着人说。 陆二郎抱着孩子,看向窗外那疏木,心头实在无奈,可也只道:“见不得,你不得去。” 日子渐渐到了。 陆二郎得知小弟的起复消息,已经确定下来了,就立马去通知其人。 出乎他们的意料,陆韬竟被任命为淮安府的知府,这无疑是远超出众人的猜测的,本顶多是担任一府推官,谁知却更高的品级,直接当了个知府,淮安府地域不大,可靠近金陵府,较为繁华。 这可是个好地处。 因而家中便先派个亲朋,带些家仆先去当地收拾府邸,置办一些家当好些。 兄弟二人跟着这来的好消息,细细商讨了许久,直到夜色渐深,陆二郎遥看这径园,昔年祖父在时两人伴在身旁,看尽满园四时之景,好不痛快,令人流连忘返,如今回看竟觉几分哀意。 他不禁叹了句,“阿弟,你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归家。” 陆韬道:“二哥,父亲犹在外为官,何必为我担忧。倒是峤儿的学业,你们也得抓抓,他是个聪明孩子,可性子不定 ,务必别让他落了个散漫性子,以至于年到一定,悔之晚矣。” “我知,我知,只是强逼着也无用,不过近来他倒是知道用功了。” 陆二郎轻叹。 忽得,他看向自己这个弟弟,低声问了句,“此番上任,你是要带那孩子去的吧。” 他是管不了这个弟弟,读书他就远不及他,何况其他的。 劝阻几句,怕也难。 陆韬浅淡应了声。 “世间有倾城色,注定于世瞩目。” 陆二郎不禁叹了句,看向那框景之后,后接着隐隐提醒了一句,“阿弟,你藏不住的。” 陆韬原本望着庭院里那株少时他曾种下的凌霄,攀爬至游廊顶处,身于廊角,附于墙垣,露出红萼,赤艳无比。 他闻此言遂转过头,半张脸若隐若现,唇角露出似有似无笑意,格外的难辨。 “我为何要藏?” 陆韬反问道。 那声音无比的清脆,直接了当的言明。 陆二郎大吃一惊,看向自己这位少年得志,心思向来也深的弟弟,想当年他年纪轻轻就夺魁中举,如今也不过二十四,恰是好时好岁数,这般离去自是一片坦途,可怎得遇上了那个孩子。 他听着身旁的自语。 这位弟弟平缓至极的语气,陈述着自己的想法,“我只是等他。等他见多了,会发觉我才是最好的选择。” 陆二郎惊愕。 原来,竟有如此想法吗?可人心易变,恩爱常离,岂能用一个“等”字,怕是阿弟你都忍不了 。 “汝之妻?” 他问。 他的母亲曾为其择过一门上好亲事,听说是个性情温婉、品行绝佳的女子,更兼识文通墨,颇有几分才情。 奈何实在缘分浅淡,对方因病而逝。 陆二郎低声自语了句,“你将来总要成家立室,开枝散叶……不是吗?” “不欲行常人之事。” 陆韬断然回道。 陆二郎看向他平静的面,只内心幽幽叹息,这样的着魔,可真是…怎偏得让他如今年岁遇到这么个孩子,怕是自己入了魔都不得知,还依旧觉得自己毫无错处。 他也是管不了。 可心里无端漫上一股凉意。 “二哥,此去赴任,奴婢里我欲只带颦儿,舞墨二人,家中诸事也只能由你照看了。” “这事省的,一个细致妥帖,一个机敏善文,平日也够了,护卫是要多带几个,当地跋扈的人不少。” 陆二郎点了点头,也颇为认可, 他看向弟弟,忽想起了个人,追问了句:“莺儿呢?” 陆韬起身,平静道:“二哥,如欲喜之,便纳,如何?左不过嫁人生子,若是嫁予家中仆人,吾看其是不愿的。” 陆二郎失笑,只乐道:“我若纳她,你嫂子怕是要不得安生,要不得,要不得,真的不带她去?” “不必。” “当真不要?韶华年岁,有些可惜,等我晚些问问她吧。” 最后,这位叫做莺儿的婢女终究还是留在家中,等那艘前去上任的船停在码头上时,天色还刚早,她跟着其他陆府中人,只于其中露出一张美目,遥遥看着仆人们运上一些行李。 她身段窈窕,低眉顺目,立在天光里,眸中垂着几分泪光,竟有些我见犹怜。 “好莺儿,你莫要想三爷了。” “他不愿意带你去,想必他心里定是没你的,你又何苦念叨。” 说这话的是个陆府一个远亲,因这分亲缘,只在陆家做事,他倒是颇喜爱此婢女之颜色,欲纳之为妾。 莺儿不搭理他。 此刻船上,恰是一分宁静。 颦儿从行李中取出纱帐只细细挂好,用布沾水擦拭房内器物,这只商船不算小,中等规模,有些厢房,可也十分简陋,她如常在家中一般,快速收拾好一切。 这行水路而去,快则六天多,慢些要十余天。 不能太粗糙了。 房间里的白犬时不时游走,要闹一闹她。 颦儿不得不停下,陪这只白犬玩一下,许是常常是她送饭食来,同她都熟了,也不凶她了。 隔壁早已收拾好的厢房里,则是另一片场景。 舞墨去船外别处打水,预备烧上一壶清茶,这些总是缺不了的,还有小炉子总得备个来。 “不见于兄,就这样走了,也是……” “你不是不喜他吗?” 祝瑶抬眼看他。 陆韬低语:“看得出来?我倒并非不喜,实在是……在下的金子都在他那里,万一他一去不返。” 这话是说笑了。 祝瑶不理。 陆韬看他,不禁道:“这妆粉施了后,竟有如此之效。” 他思忖了一下,又笑道,“还想你缘何久居乡野,竟也能跋涉千里,来到奉兴府?缘来有此手笔,不过……不妙,不妙,只能遮一些肤色,更多怕是掩盖不了,可怎办才好?” 颦儿整理好,走过来了,“三爷,好了。” “不急,颦儿,你替我瞧瞧,这妆粉之术神异吗?寻常人用其变美,他倒好扮起丑来。” “不过,我平日怎么不见得你能行使此术,扮美一些。可见,变美难,变丑容易。” 陆韬得出几分道理来。 颦儿脸微红。 “比不得,婢是万分没有这分扮美的能力的,再说,谁说扮丑容易的,三爷这话不对。” 陆韬笑了声,指了指塌上人,“你还学会顶嘴了,怕是同他学的。” 颦儿咬牙道:“奴婢实话实说,三爷莫要说笑了,小公子这样的容貌扮丑都难的。” “好,不笑你。” “嘘。” 陆韬低下声来,悄悄说了句,“他睡着了呢。” 颦儿吃惊往那一看,只见那个略有些抽条,堪称一句小少年的人,微微倚靠在桌椅上,竟是眼睛阖上了,露出几分浅淡的轻不可闻的声息来,想必是昨夜弄着这妆粉于面上太久了。 他似是将眉更画至粗了些,妆粉敷面至使脸黑了太多,眼角尾也略略粗糙勾勒,粗看竟是很怪的,有些凶的样子,脸上施加些点点雀斑,变动的不算多,可也大变了个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89 首页 上一页 14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