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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兄,可别小看我啊。” “你看,这只猫儿,它的人生相比我们,不是很短吗?我若现在就为它数年后的逝去而难过,此非用明明会迟到很多年的苦痛来烦扰此刻的欢欣吗?” “所以,并非不知而快乐,而是无论如何,相比执着一件事,享受当下更令我满足。” “我始终认为人与人之间,能够再次相逢就很美好了。” “祝兄,你觉得呢?” 祝瑶迟迟不言,良久才回声说:“我以为你会想问我,没想到你倒希望我先问你起了,其实问不问也无关紧要。” “因为很久很久了,久到我已过了另一个一生。” 夏言微叹息。 他有些悔意了,他也许不该提起的。 “其实,我还是问你了,不是吗?” 祝瑶没有看他,只是有些怀念说:“有那么一辈子,在那一生里,我是想过不如不见的。” 夏言看他。 这样明媚的日光,那双眼睛略聚起,看向这片天地,声音如飘在云端之中。 “不是你。” 夏言微笑听着。 也许,他愿意说出口,总比埋在心里好。 “不见不念,不念不想,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我会担忧。” “会迟疑,会恐惧,我欠下的太多,有些东西是得还的,何况我也并非放下。” “因此我应了自己的本心。” 夏言静静地听着。 那是一句明明该是喜悦的诗句,从他口中却罕见的悲凉。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大多先有前者,而后才有后者。” “可我不是。” “我不愿意前者,看他执着后者。” “于是,前生他予我一世相思,来生我还他一世夫妻。” 祝瑶缓缓出声说。 他伸出手轻轻拂过腿心的猫儿,目光有些晃晃不知放到了何处,“这个人就是你们的皇帝。” “可是,若于我而言是这样,于他来说却是相反。” “岂非一切都源于我?” ------- 作者有话说:更新
第109章 溯游篇 暮色沉沉,竹影悠长。 唯余那份清淡苦涩,渐渐散去这片天地。 “这正是你们的因缘际会,不是吗?你这一世夫妻,还他一世相思。” 夏言朗声道。 祝瑶抬眼看他,那的确是一张疏朗平和的面,标准的丹凤眼微有些细碎皱纹,浸润着时光的印记,可眸光中依旧明亮、宽和,犹如春风拂面般,化开了那些沉闷。 他便缓缓听着他略开怀地说,“那也是很快乐的一世,不是吗?不然,你不会记住的。” “……” “然后,他死了。” 祝瑶静静说。 夏言微凝声,看向他。 祝瑶取出一东西,轻轻递给他,那竟是一枚金叶,一枚镌刻着“元初四十七年制”的金叶。 “他死的很早,死在熙平十八年末的冬日。” “而……我活了很久,活到很多人都死去,早早死在我的前面,只能任由着时间无情流去。” 夏言细细看着这枚金叶。 它很美。 并非是寻常纸页形状,而是规制齐整,纹路印刻的宛若树叶的金饰品,有些重量。 似是千锤百炼,细心雕琢而成。 “很美。” 夏言看着这枚金叶,缓缓出声说。 元初四十七年,那又是何时何年,是他来自的上一世吗?竟有年号如今长,的确很久很久了。 祝瑶略微笑。 “是吧,其实的确是很美的,定下初稿的人抉择、修改了许久,才真正让工匠刻印。” “他在准备为我送行的礼物。” “尽管,距离我真正出发时,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他目光望向这片金叶。 其实,的确还有很久的时间,只是他也的确记不清了,那最后的别离和前行。 送你……还是说的是死亡,死亡亦是送行,不是吗? 夏言想。 他没有问那个人,只是轻轻问:“后来,你就来到了这一世是吗?” 祝瑶静默片刻。 晚风拂过庭院,似隐隐传过几片人声,那是市井的喧嚣。 “我回到了最初,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一日,回到了一切一切的过去,回到了……前刻之前。” 祝瑶终是开口道。 夏言彻底怔住,声音略沙哑,“所以并非转世,而是……重启一世。”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到自己少时,随那位严大人读书时,被取下的这个名字——启正。 启心明性,正身直行。 他一直想,应当如此。 可原来有人能够回到无数年前,也许一切从未发生的时刻,重新开始那新的一世。 重启。 所有的人都还在,那些发生过的事,也许却由于因缘际会变了。 “他记得吗?” 夏言追问了一句。 随即,心中泛起了一股深深的哀思,终是明白了这一切的缘由。 他怎会记得。 记住的,只有眼前人,记住那份相思,想要还回去的,也只有眼前人。 “他不记得。” 夏言喃喃出声。 这岂非上天赐予人最大的痛苦:一人尽数忘却、懵懂前行;一人深深铭记,再次归来。 祝瑶望向那摇曳竹影,声音愈发地飘,像是云中传来,讲着一个久远的、过去的故事。 也许,是并不和自己牵扯太多的故事。 “我的前一生里,有两个人陪伴了我很久,一个人是前半生,一个人是后半生。” “前者我看他死去。” “后者他看我……逝去。” “其实,我同他们都说过,我是不会死的,我依旧会回来的。” 长长的无声。 可你怕没说过,这份“回来”背后如此的……夏言望向这苍天,只觉一股更深的怅惘。 如此的难言。 何苦让他记住,让他再一次奔赴,来到这尘世人间。 清风明月,竹影深深。 直到夜上三竿,夏言依旧拿着那枚金叶,于烛火之下细细观看,有些出神地看。 想必,制造这枚金叶的人,也是怀着一颗炽热的心,想要用实物来铭刻过往,以及那份当下。 他如此的慎重,想用美丽印刻。 这个人如今身在何处?同如今的他年岁相仿不?能同样来到他身边伴他左右吗? 快来吧。 夏言心中无声地、轻轻地叩念。 “喵喵。” “喵喵。” 屋顶上一只灵活野猫儿从瓦片上攀爬,升起俏立的尾巴,微微昂首的身躯,极尽的张扬。 夏言撞见了它。 那对黑暗中的瞳孔,是很深很亮的,看起来尤为聪明神气。 他忽得想起了一只白猫,一只同样聪慧的猫。 其实,很多年前,他一直觉得……那少时的想法里,他并不相信那一句“会的。”。 他既然走了,就不会回来。 他都没有带走那只猫。 夏言照看那只猫有几年,直到猫儿一日突然地消失,再也不见踪迹,如同那只翠鸟。 亦如那人。 一去不返,而不复归。 他其实找了很久,同母亲一起找那只白猫,它已经年迈了不是吗?它去了哪里了呢? 自那以后,他的确很久、很久都没有养过什么东西了。 也许时间总是如此的残酷。 你看,他回来后,都不提起它,是因为知道它死了吗?忽得,夏言怔住,沉沉看向手里的金叶。 他从没有提起自己。 那一世,自己也死了吗?是的吧,也许很早就死了。 “元初四十八年,不止四十八年……是下一个皇帝吗?的确很久,很久的一生。” 夏言执着手间金叶,只低声喃喃说。 忽得,门外一声轻轻回语。 “是我。” “……是我,定下了这个年号。” 夏言愕然,看向那半边身影,落在这月色之下,似满溢出来的孤寂。 同一夜,宫阙深处,那种植下的玉兰落下太多的花瓣,只剩伶仃少许依旧留在那树上。 淡淡的香气幽浮。 宫殿内很静,掩盖不住地郁色,灯火昏暗之地,唯有一盏小灯悬挂在床榻前的落地宫灯下。 小灯散发暖光。 并不黑暗,因而一片金叶,正由人执着,对着这小灯,有些反复摩挲,静静地观看。 “元初年……” 那人躺在塌上,墨发披在身后,素白中衣凌乱,露出身躯间的疤痕,有些淡淡地旧印。 唯有那只手掌伸出,骨节分明,略显瘦削,衬托那枚金叶越发小巧、精致。 近前内宦申乐守在旁处。 他想,这片金叶,陛下竟是还未把玩倦吗?金叶有太多了,何况是枚金子制成的叶子。 不过,这枚也的确要特殊一点。 申乐想到那位退居而后,曾提点过他的孙公公说过这枚金叶的来历,不同于那盏灯的玄异。 反正他是未曾见过人。 可金叶的事关者,那位曾执掌都鸢卫的统领,他也是听过少许威名的,尽管他已逝去。 可他的妻儿犹在。 那位雪地里赠粮、赠金的盗贼,来的如羚羊挂角,来的不让人察觉,偏偏就来到了还是皇子的陛下帐中。 他长得很普通,仿佛下一刻就消失在人群里。 可这样一个人,带来了粮食的下落,带来了北地那些最难啃地盘的路,如此的轻松助他们脱困。 陛下当年自是问了一句。 为何来? 岂不料这位盗贼只拿出一枚金叶,递给年幼的陛下,“这枚金叶的主人让我来的。” 很多人是不信的。 孙公公谈起时,也是十分的怅然,总说:“我看是那云统领骗的人,你说他也是讨巧。” “邀功,不自邀。” “偏要拿个不存在的人来邀功,偏偏这对夫妻还紧守口风,都说是金叶的主人缘故。” “可这天下从未有第二片同样的金叶!那些作假,仿冒的不算!” 忽得一声压抑重咳。 那床榻上的身影,咳得手有些抖动,近前的内侍想要靠近,却被挥手让其退下了。 夜色如墨。 那道如影子般闪入,走近时近乎无声的人,终是至这榻前几步,单膝跪地回禀。 赫连辉静静听着。 而后,他看了眼床榻边那呈上了来的画卷,其实他早就看过了不是吗?的确很像的。 良久,那个有些沙哑的声音缓缓出声:“依旧……无迹可寻。” 水中出现。 同当年,离去的如此相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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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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