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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再次传来句气喘吁吁的话。 祝瑶这才看到,这位被农妇围堵脱了身的书生,他身形中等,长相略硬朗,二十多岁,粗布澜衫,跑的满头大汗,似是身后的小书僮亦是额间带着汗,只跟着过来追问道:“少爷,少爷,你要不擦擦汗,吃些饼子吧。” “你赶了这么久的路,都未曾进过食……吴娘子知晓了,怕是得怪罪自己的。” “可怜啊,云泽兄行不得水路,上船便大吐大泄,也不知是如何时辰起身……才这般早就归来了书院。” 赵翎连连叹息。 这带汗的书生却不搭理,只规矩地给坐着的夫子行礼。 夏言微微一笑。 跟来的书僮菖蒲这才醒悟,心头想:“原是夏山长在此,难怪少爷走的这般快。” 他是知晓自家少爷对这位信州及隔壁敦州都声名远扬的书院之长的尊崇,也难怪呢,他家少爷本就是妾室子,在家中犹受当家夫人的不喜,后头老爷一死,夫人就想着发卖少爷的亲母。 偏偏那些宗族父老们还都觉得情有可原。 若不是这位已有几分名气的山长访友,路过他们所在的广平县,同当地的儒生争论,辩过了他们,吴娘子还不知道要被发卖至哪里了。 “祝兄,这是我的学生范栗,字云泽。本来这番下山,便是想带你去见他研制的织机的。” 夏言介绍道。 祝瑶见这位学生略有些拘谨,也不多言,点了点头。 夏言笑,“云泽,且先坐下吧,吃些东西,你走陆路而来,实在是太过辛苦了。这是我的一位远道而来的友人,他姓祝,对你的织机有不小的兴趣,晚些时候怕还得由你来做这个介绍。”” 祝瑶:“……” 他何时说过。 算了,暂且不拆其台了。 祝瑶低头,接着舀了勺那淡薄如纸、清软适宜,入口极化的清汤,细细品尝起来。 夏言看了眼他,略有笑意。 那薄唇粉面的书生急了,“夫子,你怎得只介绍范兄,在下呢?你这位友人生的甚是俊美,是我还未曾见过的生面孔,怎能不给我介绍介绍。” “你还需要介绍吗?这南阳县谁不知你的名号。” 夏言扫了眼他,乐道。 赵翎一听,颇自得,“那是,在下寻芳客在这南阳,不对,是信州也是小有一点名气,见过不少人,可真未曾见过……夫子这位友人?不知,他来自各地?” “远道而来,何必细究。” 夏言略有些不赞同,转话题道:“你那叔父上月还写信予我,让你少用笔号出书,多做些时文,以备来年科举。” “夫子,叔父他是做了江陵知府,一心想文治,连带着家里人都逼着读书,光逼自己孩子还不够,还非得督促我这个侄儿,岂不知人各有志,不可强求,我是觉得于我而言,行商更合时宜。” “你说呢,云泽兄?” 赵翎挑挑眉,看向桌上略沉默的同窗。 范栗没吭声。 赵翎哎呦了句,只道:“夫子,我是真不知道你当初为何收他这个闷葫芦……话是半天不吐一句的。” “实在是同夫子不搭,不搭。” 夏言悠悠一笑,“便是因你平日颇爱戏谑我这学生,他才不愿搭理你,我见他平时在院内可不算是闭口不言。” 赵翎悻悻道:“师者何如,生亦类之。夫子,我这可是同您学的,我自认为学的还不错呢?” “我那叔父就说过,我颇像你,只把我赶到你这儿读书了。” 夏言乐了,这是什么歪理。 他这学生,出身颇为不凡,少时就聪颖过人,偏生游手好闲,浪荡人世,家人管不住也管不了,托付给叔父也不要,只能往他这里丢来了。 “是这般道理。” 赵翎一听,高兴叫到:“你看,夫子,你这友人也这般说,明明就是,夫子也是同我这般促狭之人。” 夏言侧身,见身旁人平淡接了句,接着喝着汤,遂只能无奈道:“好啦,好啦,先吃再说。” 他见学生仆从端来了一碟炸糕,一叠桂花饼,一笼蒸饺,外带素蒸饼。 “祝兄,尝尝这个,我这挑剔的学生最爱的。” 祝瑶看向自己碗里,顿时多出了一块切成三角的萝卜糕,一个桂花饼,以及小巧玲珑的蒸饺。 “……” 实话说,有些撑。 因为,他们在说话,他一直在吃吃吃。 赵翎啧了句,“夫子,你这区别对待,学生痛惜万分!” 夏言乐道:“我不照顾远道而来的友人,难道照顾你这最能自得其乐,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学生吗?” “……” 赵翎无言。 偏偏,那沉默许久的同窗范栗也吐了句,“你在内院不是自称散财童子,何必在意这些吃食?” 赵翎頽了。 今日不顺,实在不顺。 最后,祝瑶那碗里的还是落入了身旁人的口腹之中。 这番用了豪华一餐后,一行人便结伴往那山下的小镇里去,范栗只有个自小跟着长大的僮仆,本就是远亲,赵翎就不止了,他叔父是江陵知县,赵家在这南阳本就是大户,家中子弟吃穿不愁。 可他那位母亲母族更了不得,家里出过不少大官,曾祖父曾担任过信州、通州之长,祖父更是在昭化一朝做到了吏部尚书,待到如今虽每况愈下,可家底依旧丰厚,朝中也并非完全无人。 赵翎打小就长得好,嘴儿甜,颇受长辈喜爱,因而有些狂放。 往日,他身旁仆从便足足有六人。 书院里,夏言只许他带两人,可这山脚下自是都跟着,有提行囊的,有摇着扇的,有跟前凑趣的……以至于足足凑了不少人,声势不小。 环步路过那石拱桥时,赵翎忽问:“不知夫子那小童去了何处?许久不见,甚有些想念了。” 夏言笑,“同他母往南阳县里去采买了,不过,我看你是想念他瞧你吧。” 祝瑶正眺望桥下潺潺溪流,青绿树木幽幽,古朴的石桥下,沿着河岸往远处,几个妇人正在捣衣。 “也不知夫子是哪里寻得这一对妙人儿。” 赵翎颇叹。 祝瑶也忍不住移目,看了眼身边人。 昨日里,他是见了这位母子,可以说真是古代颜控的代表了,以至于行事颇有几分好笑。 那少年的母亲,在书院里管午食,见到好看些的学子貌似真的是心生怜爱,多给些菜。 夏言略无奈道:“若我说,是自请上门,你们可信?” “夫子好福气!” 赵翎笑道。 祝瑶也看他一眼。 夏言见了,只摇了摇头,叹了句,“祝兄,这种福气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 于是,他真讲了个故事,说有个书生他游历时,走了许久,实在是又渴又饿,偏偏路上就没见到户人家,好在他最后终于远远见到了个寺庙。 便想着进去休息下,想问庙里的和尚讨点水,谁知道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破庙,他心想不管如何先歇会,谁知进了寺庙才发现庙里竟有个姑娘正在上吊。 “岂非英雄救美?”赵翎惊讶道。 夏言只说这姑娘本拉好了绳子,可见这书生进来了,立马抛了绳子,说是这位书生既看了她就得对她负责,这位书生自是不愿意,那姑娘见状又说不如买下她吧,她调得一手好膳食,买她不吃亏。 书生说他没有什么钱,加上有手有脚,不需要奴仆。 姑娘顿时不高兴了,哭天喊地,谁知破庙里顿时出现了不少人,都纷纷要求这位书生负责,书生无可奈何只能花了二两银子买下她。 “夫子,这……这姑娘美吗?” 赵翎连忙追问。 二两银子买个农妇,还挺贵的。 夏言白了一眼他,道:“你不是见过吗?往日她见了你,见你生的好,总要多给你些菜。” “那您还买?可谓碰瓷啊!”赵翎大惊。 夏言咳了声,接着说那书生买下这位姑娘后,便撕了买卖的文书让她回去,谁知这位姑娘偏偏不走了,一直跟着这位书生,书生赶不走也没办法,等走出这寺庙附近村落,忽得后头又跟过来一个有些健壮的伙夫,同这姑娘并行来了。 这回,这姑娘同伙夫是真的下跪道谢了,道明了缘由,书生这才知道原来是这姑娘同伙夫早生情愫,偏偏家里人不应许,要将姑娘嫁给村里一位年纪大略有钱财的鳏夫。 姑娘自是不愿,只能来寺庙寻死,谁知路上见到这位书生,她心下一想,横生一计……就这样将自己卖给了书生。 “她一点都不了解,就敢卖自己吗?”赵翎追问。 时人将自己卖予他人为奴仆,那是真的走投无路,多小数门户里也不过是雇几个做事的佣人。 夏言咳了声,略小声道:“这姑娘说,嫁给丑鳏夫也是卖自己,倒不如卖给个俏郎君。” 赵翎不由大笑,唰的一声收扇,“夫子,您这是自夸吗?” 夏言严肃道:“非也,非也,你可知这姑娘后头说什么?她说就是见这郎君生的好,怕是万万瞧不上她的,她正好可以同情郎双宿双飞。” “若这位书生品行不错,她还能拉着情郎一起跑。” “那书生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又多了个人养。” 还是养人情郎呢? 赵翎笑道。 他是知晓这位夫子家境的,实在不算是什么有钱人,养两个仆人略有些吃紧了,可不算容易事。 虽说他早年间以画闻名,可后来似是不再作画。 夏言只道:“焉知非福?你不知后头我同你叔父在子乐县游历时,遇到盗匪,还是这位情郎挡了一刀,救了我们一命。” 赵翎大惊,“还有此事?叔父怎从未同我说过?” 祝瑶也看向他。 夏言微微一笑,忽得拉过身边人,向左走了走,“祝兄,我这故事可否有趣?” 祝瑶微怔,只见身旁运货的驴车缓缓而过,伴随着一声叱喝,那车上的货物更是塞得满满的。 “好呀,夫子,原来你这故事是讲给友人听的!” 赵翎叫了句。 夏言道:“嗯,且让他听听,逗会儿乐。” 祝瑶心想,哪里乐了,要是真来个美艳姑娘,他才真觉得有些好玩了。 “云泽,你货郎可是从你那织坊来的?” 夏言问。 范栗应了声,“是林家的,他家和织坊签了三年的约,今年的布匹都让他去卖了。” 赵翎嘀咕了句,“好家伙,这是要成南阳首富啊!” 这林家他是晓得的,在南阳县府里足足开了五家店,平日里族人多在外走商,这布匹还不知道要卖到哪里去!” “是夫子的功劳。” 范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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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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