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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瑶不语。 现代人……哪有睡得早的。 见其不言,夏言接着嘱咐了句,“夜晚有些凉,我放了床寝衣,祝兄睡时别忘了盖上。” 祝瑶转头看向这塌上叠地整齐、轻薄的盖被,总觉得……好吧,堪称居家好手?这屋子收纳的是真的整洁。 “知道了。” “那……” “你再说,我就不用睡了。” 祝瑶淡淡道。 夏言失笑,“好,明日见。” 因这脚拐了,加上雨落,这接下来的几日,祝瑶只是在这山上的书院里修养,随着学子渐渐返校,书院人流多了不少。 书院的课程也安排下来,一如既往。 祝瑶便是于稀稀落落的雨声里,看其利落的安排诸事,往来的人员不少,多数他卧在内室塌上,听其于中堂同人交谈,断断续续地声音间,细碎的时间就这样散去了,天蒙蒙亮到夜昏暗暗。 夏言那位自请而来多年的厨娘方娘子,也带着孩子梁豆从府城回来了。 她们采买了不少东西。 每日的伙食,是更加的丰盛了,日常生活所需皆备了,衣物、鞋履也多了几套,甚至还有假发。 祝瑶:“……” 他自是不太愿意戴,主要是实在麻烦。 夏言笑了下说,“时人不少发髻稀少,要么带冠帽,巾帽遮掩,要么带幅巾,我看兄台还是接着戴幅巾。” “至于这假髻,怕是方氏心觉你留发好看,才买来想着你戴试试。” 祝瑶无力。 他已经有些感觉到了……这位方娘子的盛情。 这日天头转晴,日光渐渐出来了,他的脚也好了大半,却被人拉到那偏僻一院落里的亭楼处。 “这地方是吾友赵吉来时,偏要人修的。” 夏言笑说。 祝瑶往下望,只见这地可正好看见那山下,蜿蜒出的路渐渐开阔,紧接着是远处那条颇宽阔的河流。 视觉效果很好。 他转头看人,很有几分闲情将携带的琴放置好,显然怕是要抚琴。 “……” 算了。 由他吧,虽说他是不太能欣赏这种文人的乐趣,只能当个看客。 书院里,赵翎在所住屋舍里左右踱步,显得实在是神思不定,他回这书院呆了几天,便觉清苦。 他其实还愿意听这位山长上课,至少绝对不无聊。 不然,早在他叔父将他丢来这书院,没多久他就直接跑路大吉,而不是在这书院进学三年了。 他心知,家里人都说他怕是转了性,有救了。 赵翎也不辩解。 偏偏这几日,这位山长都未曾上课,只简单布置了些日常安排,把自己教授的课程都推到下月了。 “你说,是怎么回事?” “不应当啊!” 赵翎略有些不解,他深知这位夏山长的秉性,习惯,向来定好了是不会变的,他竟是把这几年来从未变过的课程推至下月。 同窗就说,“你不如亲自去看,在这念叨什么?” 赵翎想想也是,就算山长给他布置些时文,他也认了,他着实好奇,犹如挠头抓痒一般。 他去寻时,途中却遇到了正在树下冥思的范栗,只顺道抓着人往这位山长的住所去,可未曾寻到人影。 范栗被迫同来。 院里,同些小童玩闹的梁豆却道:“夫子同友人去蕉绿亭,抚琴去了。” “蕉绿亭,好好好。” 这地方他知道,他叔父前年来时偏要修的,景色着实很美。 赵翎心想。 可随即大惊问,“抚琴?谁抚琴?” 前头,梁豆正看着书院里的童儿翻绳,自己则是刻着个小木雕,这会儿还未曾回声,身旁瞧着的乔儿笑嘻嘻道。 “赵哥哥好愚笨,这里除了夫子谁会抚琴?” “是啊,是啊。” “夫子抱琴而去,同友人结伴,还换了身新衣。” 另外几个童子跟着说道。 赵翎见他们叽叽喳喳,自得其乐,夫子唯一的僮仆豆儿也点点头,只拉着身旁的范栗走了,途中依旧不敢相信。 “范栗兄,你见过夫子抚琴吗?” “……” 范栗未曾开口,就被拉到院落的角落,只听身旁人偷偷摸摸问:“我是说,你有见过吗?偷偷见过吗?” “你做他的学生几年了?六年了吧,足足六年,你一次都没见过夫子抚琴吗?” 范栗摇头。 赵翎惊叹,“不应当啊。” 范栗看他,目光平静,仿佛在说,没有那又如何? 赵翎拉人往蕉绿亭走去,只道:“云泽兄,你可知我们这位夫子为何不致仕?你怕是应该知道他本贱籍出生,不仅婚嫁有要求、买地不被允许,更是不能科举……可这规矩在昌寿朝还略严苛些,到了昭化末年以来,前者多被渐渐放松,顶多不能科举至仕。” “可凭借夫子的才学,做个清客,幕僚不成问题。” “我舅舅江桓之早年在淮州就颇欣赏他的才华,要知道那时夫子不过二十余岁,他便一度想过让家中人招他为婿。” 范栗心头略震动。 他是知晓这位同窗身世背景的,这南阳县的人多是听过他父亲同母亲的妙姻缘的,赵翎的父亲赵祥才学只能说不错,声名远扬那是万万没有的,可偏偏他长了张俊脸,在信州州府进学时竟是被随父上任的江家小姐看中了。 至于赵翎的舅舅如今算是江家官当得最大的,官拜四品,如今的御史台的右佥都御史。 “夫子同我舅舅的结识,这就不得不提起……本朝的六部尚书,严金石,严大人,他是昭化三年的状元,昭化八年,他担任御史台言官,又三年,他外放担任淮州长官,那时我的舅舅因外祖父转任淮州通判,他便也随之在淮州求学,他少时略放荡,好结伴同游,常流连于秦楼楚馆。” “也是那时,他便认识了我们这位夫子。” 赵翎信步而走,边走边说,很快就到达了地方。 往蕉绿亭的路上修了小道,路间种了不少芭蕉,且这山间本就清幽,可谓得天独厚,风景独好。 赵翎没往前走,拉着人只留在道路最初的游廊处,看这天边浮光脉脉,落在山间树叶,落在那亭间抚琴的两人。 那位友人着白衣,坐在石凳上,双目紧闭,不太言语。 他们这位山长衣衫飘飘,神色放松,略有些旷达,信手抚琴,只听得音调古朴,清静悠远。 “当真……好听。” 听了会儿,赵翎不禁叹道。 范栗依旧静默,他本就敏于行而讷于言,只听身旁人接着说,“我舅舅说他当时就是因这手琴声,欲同夫子交友,我那舅舅少时就爱声乐,他母亲擅筝,妹妹擅琴,可据他说都比不上夫子。” “他初听只知其琴音,而不知其人,再见则是严大人的宴上,那时夫子正随严大人读书。” “……我未曾听过。” 范栗低声道。 他也读书,怎会不知严金石?怕是这天下人都知道他。 他只知道他这位老师擅画,有一名号自称怀石山人,画的画于仕林间很有些名气,只是近些年来他似是不再作画。 赵翎笑,“自然,那时夫子用的是其他的名号,他不愿叨扰严大人太多,随其读了三年书遂离去了。” “至于这段师生之谊,就不得不提起一个人……拂霜。” 范栗启声:“拂霜?是那位……拂霜吗?” “不然呢?” “天底下也许有很多人叫这名号,可这世间大家只记得这一个拂霜。” 赵翎白了他一眼。 赵翎坐在栏杆处,略有些畅想道:“若是我早生些就好了,怕是我也能见一见这位据说天下生的最美的人。” “我问舅舅他见过吗?他不是在淮州进学吗?他白了我好几眼,只说他在淮州时美人早已逝去,身边怕是见过的……除了严大人,只有我们这位夫子了。” 范栗:“严大人……” 赵翎有些怅然,“拂霜死的那一年,严金石他高中状元。昭化十一年,他作为淮州知府,状告淮王府鱼肉乡野,逼死百姓若干,淮王更私下开矿,治铁……陛下深怒,革其王位,废为庶人,将其赐死。” “距离拂霜死后的第八年,他终于为这位美人报了仇。” 范栗微顿。 淮王之死,这事情他是知道的,这也是前朝最瞩目的一件大事。 “严金石在淮州七年,犹重教化,那时淮州的大小私娼多关闭,只因这位铁面无私的知府不喜,那时拂霜所在的翠水楼,便因此拆除,馆内娼妓多被遣散,其中就有我们这位夫子的母亲流香,她是位擅弹琵琶的乐妓,少时同某位士子来往颇多……严大人遣散翠水楼诸人时,恰好遇到一位十四岁的少年,那少年正是我们这位夫子。” “我舅舅曾在严大人门下读书,他说我们这位夫子少时……曾同拂霜学过琴。” 范栗不太能理解他的热衷,虽说他的确知晓这位传奇的美人,而最传奇的……怕是至今有人争执其人是男是女。 “便是严大人,不也娶妻生子。” 范栗道。 他深知男人品性,得到了就不珍惜,譬如他的父亲,得到了他的母亲,最后不也变心转意。 “只能说是造化弄人,造化弄人……这一错过便是一生,好比痴梦散人,他的父亲乃昭化朝的内阁大学士,作为家中小子,他见过都未见过人,拂霜死了足足五年,他才出生呢!可自他十八岁那年,他买下了一张哀悼拂霜的画。” “于是,接下来的这整整13年,他都在追逐着一个死去的美人。” 这清幽林间,山风送来,白墙灰瓦下,夹杂着少许叹惋,萦绕着少许的哀思。 赵翎略有些感叹。 范栗:“是那个其母为家中歌姬,身份卑贱被其父不喜,唯独甚爱惜他的文才,幼年常常宴上让他作词,他小时只觉好玩,待长大便屡屡痛批其父……熙平三年高中就弃官而去,自称松醪狂客的探花郎竺笙?” “是极是极。” 赵翎叹了句,随即悠悠咛道:“坐月观宝书,拂霜弄瑶轸。倾壶事幽酌,顾影还独尽。” 范栗也不接话,只听这位家世不凡的同窗接着道:“你见竺笙之痴狂,严大人之哀悼,便知这位天下生的最美的人的几分神色,我们连人都未见过,怎能判别?也许,见过了就不一样了。” “传闻……拂霜的琴技天下难寻,当年世人追捧,动则掷百金,只求听一曲琴。” 忽得,身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 “拂霜,他琴弹得不好。” 赵翎吓了一跳,转头看只见亭内的两人走来,怕是不知道听了多久,心中很是哀悼,这回怕是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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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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