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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这纱罗并不便宜,可制成发带就算是平民女子也能买得起,因而渐渐风靡附近州府,成一时之景。 这几位行商恰是看出这新制纱罗的技术,因而远道而来。 可他们怕是很有些狡猾多变,几番交流之下,都未曾谈拢,最关键的是他们竟是想请范栗同去,在当地寻工匠,制成新的织机。 范栗自是不愿。 若是敦州,他还会可能去,毕竟就在隔壁州府,可汾州隔了四个州,路途实在遥远。 他尚有母亲奉养,加上也并不缺钱,在南阳县内读书、同熟悉的工匠交流便好了。 再说,汾州的工匠怕是远远比不得他们信州。 天下十三州,他们信州地势低平,可谓鱼米之乡,文治教化颇重,商道贸易因水路也颇为繁盛,那些精细的货物时常销往其他州府。 因范栗的拒绝,一时间他们略有争论,那远道而来的几位行商略焦急,互相低声商讨后,竟是出了一笔重酬求他前去。 这回,他们所出酬劳,竟是高达千两,还不算织机的价格,单单只是求人前去,连赵翎都大吃一惊。 “你们并非为织机而来,何必遮掩?” 祝瑶忽道。 那几位行商终是遮掩不住,其中行首的叫李贵的只能按实道来,就说:“我们主家姓薛,在汾州多年……想制出一匹天下最美的锦缎,献给宫中贵人,以庆其明年寿诞,因此主家于各地寻纺技术高超的匠人。” “……” 赵翎等人已听出来头。 姓薛,汾州大户,如斯钱财,除了当今那位太后的亲族外,又会是谁? 范栗断然决绝。 这几位行商百般恳求,终是不得,离去前只能叹息道:“范氏子,你可知你错过了多大的机遇!” 这些人多是有种恨其不知上进之感。 范栗神色不变。 待人离去,赵翎立马大嘲道:“薛家好生猖狂!如今陛下巡视诸州,我听兄长托信来说怕是刚到了隔壁敦州,探望了他那位服侍他多年,出宫归家的近身宫女……时人岂不知陛下对其养母不喜,我听说薛家那位将军谨小慎微,颇得陛下信重,没想到其宗族于地方里竟是如此威风。” 范栗不言。 便是陛下不喜,那也是一朝太后,乡野间倚仗家中有一小官,仗势凌人的不知多少,何况是太后亲族。 赵翎气道:“我倒希望这位陛下快去汾州,杀杀这股威风。” 祝瑶正遥望,看旁边屋内的妇人用织机织布。 他心头淡淡想。 敦州吗?这几日,他也是看了些地图的,信州和敦州毗邻,渭水贯穿而过。 夏言缓缓走到他身前,道:“我们这位陛下,他少时母死后就被分给还是贵妃的纯妃抚养,可两人并不太亲近,他因此在宫中举步维艰,加上不学文只好武,颇受几分谴责。直到昭化十一年,先帝秋猎遇刺,他替其挡了一箭,更手执弓箭当场射杀两名刺客,先帝很是欣喜,后让其掌管羽林军。” “那时他才十三岁,此后多年他因独来独往,从不结交群臣……先帝一直颇信重他。” 赵翎也走来。 他略有些好笑道:“怕是先帝自己也没想过,他刚死这位好亲儿直接带着若干禁军,当夜就把他其他儿子都通通杀光了,这就登上了皇位。” 祝瑶:“……” 貌似,一点都不意外。 夏言失笑,有些无奈于这位弟子的直白……他家里人还很渴求他能出仕,可这张嘴不知道得招出多少祸患。 赵翎接着道:“我听舅舅说,当时宫中侍卫、太监、宫女都颇欢喜,传闻有个太监在先帝将死时甚至连夜赶去通风报信……许是我们这位陛下,从不苛待宫人,被其他几位皇子衬托的风评着实不错。” 祝瑶不好评价。 咋说,以他做鬼时听到的……这位昭化皇帝晚年猜测心极重,身边的近侍莫不心有测测,生怕触怒他。 祝瑶忽问:“他的那位近身宫女是何人?” 赵翎心中“咦”了声,夫子这位友人竟是不知吗?据他所看,这位友人怕是出身不凡,初看见其容颜、体格,乡野里是万万养不出来的,就他那双手细腻白净,显而易见未曾做过粗活,甚至连茧子都无。 他粗看时只觉他只有二十五六岁。 可他听僮仆说,夫子这位友人前几日脚受伤只能暂居屋内,有几个小童好奇去寻他玩,听他亲口说自己三十有二。 夏言道:“她姓钟,钟鼓之钟,名音,音律之音,出生于敦州清贫之户,幼时因家贫卖进宫中,于纯妃前侍奉多年,那时纯妃赐其名——青烟。熙平年初,她被陛下准许用回原名,后就一直在今上身前侍奉,听说她性情恭谨,宫中人皆称赞。” “时人常言'虽非养母,实则与养母无异。'。” “熙平九年,当今放其出宫,至今归家已有九年。” 赵翎嘻嘻笑道:“夫子,我见过她一面。” 夏言失笑,道:“你家本就在敦州,你怎么没见过?你若是没见过,没凑这个热闹,我才觉得奇怪。” “她生的不算美。” “……怡孙弄老的年岁,何谈这些?” “哎呀,总有些人说是太后见不得这位宫女,这才将其赶出宫去!怕是认为陛下空悬后位源于此。” 赵翎道。 “不过那些人的一言之词,不过是当今不愿同世家大族结为秦晋之好,你怎会看不出?” 赵翎小声道:“夫子,乡野间不是总有些传闻,都说这位陛下怕是非先帝之子?” 祝瑶听得怔怔有些出神。 夏言只是看他,不曾出声,良久才微微启声说:“熙平九年,当今养一子,名烨,封为齐王。” “我看陛下颇为宠爱此子。” “据说,此子正是陛下在敦州所遇,陛下说是流落乡野的前淮王子嗣,可怕是那些人都不太信!” “不信又如何?” 夏言忽得拉过祝瑶,“祝兄,随我去吃个螃蟹宴吧,我在这西田镇认识个擅捕鱼的好汉,他每年都能捉些大螃蟹。” “……” 祝瑶看向拉着自己手臂的人,没有拒绝。 于是,这第八日的结束恰是一顿极为丰厚的螃蟹宴,配之农家腌制的腊鸭,地间的白菜,吃的让人无比尽兴。 他们没有上山。 夏言在此地有几间屋舍,常常留于书院内人留宿,他们就住在这里。 赵翎等人归了书院,回去进学去了。 那位方夫人携着一对儿女也留了下来,说是买了些晒好的桂花,可制成香囊,可制作花糕的新鲜桂花怕是不太行。 雨后的桂花香气散轶的多。 她想再等一天,有个乡人说她有个临镇的熟人明日可以带来些,那里没下雨。 第二日上午,那位乡人果真来了,带来了未被雨水打湿的芳桂,这位方夫人很是欣喜,便想要在山下先做些试试,她买了些新鲜糯米,新米。 祝瑶于院里颇有些好奇看着,方夫人见其很是惊异,索性便拉他一同磨米粉,熬桂花糖浆。 午后,这桂花糖糕就做好了。 吃起来松松软软。 看起来憨态可掬。 方夫人拿了些模具,制成了月兔样式。 “桂花醪糟更好喝呢!” 院里,方夫人略有些叹息,想起此事她忽神色飞起说:"要不再留一天,我在做些桂醑,山上偏凉温度不够,这酒怕是发不起来。" “好啊,桂花糕好吃,桂花醪糟也好喝,我想喝。” “娘,再留一天。” 她那小子阿乔缠着她说。 祝瑶看着……只觉好笑,这小孩很是伶俐,他其实并非真的很想喝桂花醪糟,他早晨还听他同那位圆脸少年梁豆说话,不想下午回书院,就想跟着他们下午一同去河洲上钓鱼捉虾。 方夫人有了这想法,便马上开始行动起来。 赵翎在此地本就有候着的僮仆。 因孩子缠着没办法,这位方夫人干脆就将儿子给予他们看侯,自己带着女儿留在这里了。 于是,下午他们一行人便去镇旁不远的河州处玩,带上了那盒蒸好的桂花糕,以及一些小食。 夏言拿着钓具,看着撒的很欢的好些个童儿,欣然笑道:“祝兄,此非秋游?” “怕是童游。” 祝瑶略有些无力,他也不知两个小孩怎么着就成了五六个,镇上的好几个来了,叽叽喳喳的没个休停,还颇爱缠着他,他可没觉得自己有亲和力。 夏言大笑:“祝兄,你脾气太好了,那些孩子都是刁钻惯了,哪里会怕你。” 祝瑶:“……” 行,可是对小孩发脾气不太好吧。 很快,夏言便在上游找了个合适的地方野钓,颇得一番自乐。 祝瑶呆了下,觉得无趣,问了句:“你为何不叫南阳野叟,而叫怀石山人?” 他觉得……隐居乡野这种事,他看来是不行的,至少他就不能如此野钓,简直能让人呆的想睡。 夏言微惊,问:“祝兄,你何时知道我有怀石山人这名号的?” 祝瑶:“你弟子说的。” 夏言:“邵元?” 祝瑶摇摇头。 既非邵元,便是云泽。 夏言苦笑,“看来我对拜在我门下六年的弟子,还依旧不是很能摸得清其品性!” “抱着石头干什么?” 祝瑶略吐槽。 “……” “有一日我在山间,貌似采到了毒蘑菇,午间食后脑晕胀胀,竟是把石头当成了琴抱着还想着弹!” “醒来后实在觉得荒谬,便取了这名号。” 夏言略无奈交待道。 这回,祝瑶真笑了,笑声竟很是明显。 风拂过河边,两岸的绿树渐渐有些发黄,更远处的田地稻穗渐丰,近处的水流声潺潺,野茅草的絮儿飘扬。 日光落在他脸上,洒下淡淡的光影,静谧地像一幅画,顿时人鲜活了起来,于这天地间格外有一种美好。 夏言便也笑,“祝兄,你当多笑笑的。” “再笑,鱼要都被惊跑了!” 祝瑶失笑道。 他看到了那水里好大一条鱼,扑哧地翻了个身跑了。 夏言拎了拎鱼竿,叹了句,“好像是跑了。” “你钓鱼吧!” “我去下游看看他们,至少这桂花糕得干完。” 祝瑶拿着那盒糕点,转身就往下游走去。 他就不叨扰钓鱼佬了。 这河州枯水期时水不算深,浅浅的,常有人来此寻些野菜,只是前些日子下多了雨,河水也有些丰,不过依旧只过半膝盖,这河州的河更是有道石阶窄窄平桥,两岸居民可走过而不沾水。 再往上有道高些的桥,道路更宽,可过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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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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