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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不知!” 卢彬摇头。 孙内监有几分遗憾,短短半个多时辰的交谈,他对这位山长着实很有几分好感,连带着有些好奇他的友人。 这位山长的卑贱出身世人无不知,可这却未曾成为他的拦路虎。 他反而奋进、向上。 最重要他并不自以为卑贱,坦荡视之。 孙内监很是感慨。 他是个太监,岂不知其中难处?即便他尚在御前侍奉,多少人跟前巴结,可私底下鄙夷者不少。 他自己有时都感慨自己低人一等。 屋内灯火渐渐都点起,显得格外亮堂起来,有两个卫士值守在门前。 当真少见。 孙内监心想。 皇帝向来是睡不安稳的。 每一夜的烛火更不能熄灭,否则怕是要静处一夜。这位陛下向来简朴,不愿烛火耗费过多,因而睡前常年只点一盏灯,浅淡的光就这样燃尽天亮,直至皇帝醒来,若有侍婢哪日多点了一盏,他都会将其调离。 忽得,那门打开了,那位山长走了出来,可令人惊奇的是他竟是背着个人。 天色已黑,夜色弥漫。 孙内监提着个灯,走上前去,问了句,“夏山长,可否需要灯?夜路有些昏暗,怕是需要小心。” “多谢。” “在下尚看得清,此般就此别过,叨扰主人了。” 夏言略叹。 孙内监同人就这般看其背负那位友人,坦然自然地大步离去,只留给他人个高大背影。 从头至尾,他竟没瞧见那位友人生的如何,只因他似是全程侧着头,只见得他那头部的帷帽。 咦。 孙内监低语,“这帷帽……好似我们在信州时买的。” 通判卢湘正想着他的马,明日该喂何等草料。 游侠冯贯从墙上滑了下来,嬉皮笑脸说:“自然,这帷帽就是陛下从那坊市里亲手买的那顶。” “你刚跑哪儿去了?” 孙内监追问。 陛下自下了山,并未就去找那位山长,而是租下庭院稍作休憩,他们这些人则都在那位山长弟子邀请后去了。 热情难却下甚至用了餐饭。 孙内监知晓。 怕是陛下的老毛病犯了,他一向喜爱洁净,得日日沐浴。 乡野里前行,每每路过河流,他都要稍作停歇擦身。 孙内监听闻他少时被先帝派遣北地平叛,雪天地里,且无热汤,他甚至会借雪擦身,足见其癖。 可这位自肃州时就紧跟的游侠,同他们一同去探访,用饭时竟是中途说去要行个方便,再然后就未曾回来。 “我去促成一段佳话了。” 冯贯嬉笑道。 孙内监吃了一惊,还未说些什么,那边门前的禁卫忽得说是陛下传召他。 “好呀,大喜事!孙尚书,快去吧,怕是陛下得问不少!” 冯贯笑着推了他一把。 孙内监摸不清头脑,可依旧因这个“尚书”戏称瞪了人一眼,好在这是在乡野,若是宫中他怕是不得安宁。 “竖子,别跑。” “晚些出来,我定要好好同你说道一般。” 孙内监骂了句,随即快速小跑进了屋。 另一边,夏言背着人,只往回去的路上走,刚出那院落门不久,他便启声轻问:“祝兄,可否还痛?” “……” “无恙。” 略有些喑哑的声音回答。 夏言微顿,只缓缓道:“那就好。” 他背着人往前走,手臂托着其身,走的很稳、很沉,这条路并不算很长,可乡间的路大多不甚平整。 天边只余一轮弯月,洒下浅淡的余光。 经过的院子里的烛火也都熄灭了,家家户户都进入了沉睡,只等着下一日的到来。 “祝兄,我不当去见他们的。” 他忽说。 他走的很慢,似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稳妥的不出错,让背上的人少些颠簸。 “……” “不关你的事。” 声音清清淡淡的,如秋风拂来,有些凉意。 夏言微怔。 不知为何,他心下竟有些隐隐失落,也不知这缘何而来。 他微垂着背,往归处去。 忽得,眼前昏暗地处竟是一片光亮,他有些诧异,微侧头只见伏在身后的人稍稍探出个手,提着一盏小灯。 那灯着实不算大,小巧玲珑,似是只有巴掌大小,可散发的光柔和,照的舒缓,还照的很清晰。 “我是来寻阿乔的,现在想来……当是有人模仿其声……不关你的事。” 声音缓缓说道。 夏言心下微动,忽得低语,“祝兄,你对其他人,都是这般善解人意吗?” 祝瑶微怔。 他手提着那盏小灯,照的地间微亮,好一会儿才说,“也许是,可也许……是什么都没有。” “……” 夏言沉思了片刻,道:“也许,于祝兄而言,没有也是一种善意。” 祝瑶怔住。 他目光慢慢落在手间的灯上。 这是他刚刚从背包里取出的,那盏据称体质加2,实乃救命良药的宫灯,没想到真的是一盏灯。 这灯同他见过的那盏高大的宫灯没有区别,繁复艳丽,就像是完全的复制品。 只是缩小了好些倍,很像一个能挂在腰间的小配饰。 它竟是还能调整亮度,在宫灯顶部的圆形转动,就能调整光亮,譬如此刻用的就是最亮一档。 “祝兄,果真自天上来。” 夏言忽得叹了句。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灯。 这般小巧的灯,精致出彩,更不知是何等材质所制成,明明内里图画似是上等绢布绘制,似描绘好些图景,面面不同,繁复艳丽,笔触极为精妙,可貌似被外部框住了,可依旧能清晰看清。 “此灯是有人遗赠于我。” 祝瑶看向视线里,模模糊糊的备注,宫灯的体质赠予似乎是要输入确定的人,然后慢慢地增长。 以及使用说明里提醒:白日置于阳光,夜晚自可用之。 行吧。 貌似太阳能充电,还挺高科技。 路不算长,缓步走来,也快到了地方,小小的院落里,远远看去依旧光亮,不少人貌似都在等着他们。 “祝兄,你的灯还是收起来吧。” 夏言低语。 祝瑶淡淡应了声“好”,随即心随意动,手里那盏小灯就回了背包。 “当真神异。” “祝兄,你有此宝,还是少露人前,以免生出是非。” 夏言嘱咐了句。 祝瑶低语,“其实,于我也没多大用处,不过暂且用作照明。” 体质加2。 他还不如直接……重开时多掷几次骰子,如果这个体质加2是真的。 夏言失笑。 这位天上而来的友人,还真是怀有重宝,也不觉得,怕是身处宝山早已习惯。 “可于人间,怕是为抢夺能血流成河。” 夏言笑叹,落下一句。 等他背着人跨进院门,里面等候地学生、僮仆、以及方夫人随同他的一双儿女终是围了过来。 另一边屋内,通亮的堂内,那位陛下坐在榻前,只见这位陛下冷着脸,由着那侍奉的亲卫取出药膏来。 他正自己上着药。 孙内监吓了一跳。 我的个亲乖乖。 “陛下,您……这是旧疾犯了?要不明日就取道回都?这乡野间医术匮乏,实在不好缓解。” 他急忙走近,伏身低问。 赫连辉皱眉,不语。 他敞着衣衫,宽阔的胸腹间不少的伤疤,其中一道靠近心口处略明显的伤疤,犹见当年凶险。 孙内监多年近身侍奉,深知这位陛下身体雄健,可即便这样他早年那些经历不免留下些病痛,那道差不多到达心口的箭伤便是首要,那便是这位陛下十三岁那年曾经替先帝挡的那一箭。 当年似是恢复的很好,可近些年来每逢天气变幻太大,怕是伤及深处,每每令这位陛下时不时疼痛难忍。 难怪陛下今日竟是先歇息了。 他们这群人竟都未曾发觉,当真是失责,当真该死。 孙内监很是自责,满面愁容,只忧心起了皇帝的病来,把其他的都抛却了脑后。 “无碍。” 赫连辉默然道。 忽得,他问:“你亲自去见了那位书院之长,如何?” 孙内监回神,大叹,“陛下,奴家所见,此人有大才,非乡野所能容,他竟是甘于埋身于偏僻地处,专心著学。” “最难得的是他所收弟子,竟是丝毫不拘泥于身份。” “陛下,你可知此人竟是还收过个农户为弟子,这位弟子一心养桑弄蚕,那织机所织的丝便来源于她的蚕室。” “更难得的是此人竟是个女子,她最初不识文字,不过因为这位山长替她申过冤,后因这恩惠便主动替其另一位学生养桑弄蚕,她养出的蚕个大茧厚,吐出的丝尤为的好,这位山长很是欣赏,便教授此女文字,望其能将经验以文字传之,更进一步。此女也不负所望,短短年岁养出无数蚕……” 赫连辉很平静,只是听。 孙内监很习惯。 这位陛下在宫里时就时常冷着脸,看起来很强硬,在先帝先前侍奉时也是硬的像一块石头,可动时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磨得无比的锋利。 可自登位后,他却好说话很多,如刀般锋利也平和了。 朝堂上的人争论时,他也只是静静地听,很少有过失控的时候,即便是太后的指责,他也无动于衷。 孙内监只连忙接过那药膏,替这位陛下包扎起来。 “陛下,归都吧。” “您这伤实在是拖不得啊!” 他劝说道。 “冯贯此子,今日仿作童音引人前来,当罚。” “……” 孙内监不解,可听了旁边候着的亲卫所言经过,实在是有些麻木,他还真是未曾见过这般大胆之人。 这便是市井之徒吗? 还说什么促成一段佳话,喜事,这是祸到临头依旧不知! 孙内监心头瑟瑟。 忽得,那静默许久,似是平静地忍受着旧伤的陛下缓缓出声问:“近年来士子狂放时,会断发至耳,以明志吗?” 孙内监诧异。 “至耳?怕是从未有过。”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敢轻易毁伤。奴家只听闻若家中有逃奴,主人抓回时,断其发以示惩戒。” “可这也是极少的。” “怕是做出了这等事,寻常人听了也要私下揶揄几分,主人惩戒过度,难怪其奴逃之。” 良久无言。 “你让冯贯明日卯时,去山中砍薪十担,背其门前赔罪。” “诺。” 孙内监低语,心头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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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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