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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开始转暗了。段妄重新点燃炉火,楚沅坐过来取暖,看着跳跃的火焰。 “明天……”他小声问,“明天还带我出去玩吗?” 段妄一顿,表情古怪:“你管这叫玩?” “不是吗?”楚沅小心地瞧了他一眼。 沉默半晌,段妄低低道:“明天教你设捕鸟的套索。” “鸟?” “嗯。”段妄往火里添柴,侧脸忽明忽暗,“山里斑鸠多,肉嫩。” 楚沅想了想:“那……抓到的话,也可以起名字养起来吗?” 段妄动作又是一滞,侧头看他。楚沅硬着他的目光,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天真得好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良久,段妄转回头,对着火焰“啧”了一声。 “……随你便。” 炉火噼啪作响,屋外,山风穿过树林,发出悠长的呜咽。 锁链的两端,本该是绑架者和囚徒的两个人安安静静挨在一起,探讨着不知道会不会有的未来。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了。 山里的夜来得又早又沉。 没有光污染,没有都市的噪音,黑暗像一床厚重的绒被,严严实实地盖下来。木屋里唯一的光源是炉火,火苗舔舐着干柴,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巨大影子。 楚沅蜷在兽皮垫子上,那是段妄下午从木屋角落翻出来的,掸了灰,勉强能睡。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妄都躺下了,回头看他一眼,忽然说:“这山里面有熊,晚上会来袭击人哦。” 楚沅睫毛颤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段妄来劲了:“不是动物园那种,是真正的野熊,冬天饿极了,会下山找吃的。去年,离这儿三里地的一个废弃护林站就被掏过。” 他顿了顿,侧过头,火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眼神里有种刻意的恐吓:“门板被拍碎了,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留的罐头、干粮全被翻出来,吃得一点不剩。”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越来越低,“护林员留下的日记里写,那天晚上他听见外面的动静,从窗户缝查看,看见一只黑乎乎的影子,站起来比门框还高,爪子有脸盆那么大。” 楚沅抱着膝盖的手收紧了些。 “那护林员呢?”他小声问。 “不知道。”段妄躺回去,语气轻松地像在讲笑话,“就剩了一只鞋,也许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也许是跑了。” 木屋外,风声呜咽着掠过树林,恰好远处不知什么动物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在寂静的山谷里荡出回音。 楚沅一下子把脸埋住,缩成好小的一团。从手指缝隙里,还能看到他睫毛不安地颤动。 段妄悄悄勾了下嘴角,故意翻身,拉扯着锁链哗啦响。 随后,寂静持续了几分钟,只有柴火的噼啪和屋外永不停歇的风。 “那熊……”楚沅很轻的开口了,声音闷在膝盖,含混不清,“喜欢吃兔子吗?” 段妄一顿:“什么?” 楚沅抬起头,脸上还有刚才被吓到的苍白,但眼神有种出奇的纯真。 “我是说,”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我们白天养的那些兔子。熊如果来了,会不会先把它们吃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兔窝藏好,或者加固一下围栏?” 段妄:“……” 他盯着楚沅,足足五秒钟没说话。那张总是带着或不耐烦或阴鸷的表情的脸,此刻出现一种空白。 接着,很突然的,一声短促的、低低的笑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一开始只是气音,随后变成真正的笑声,不响亮,但很沉,带着胸腔的震动。他一只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楚沅被他笑得有点懵,眨了眨眼:“我说错什么了吗?” 段妄笑够了,抹了把脸,抬头看他时,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笑意,那是楚沅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如此清晰的,不带讽刺或恶意的笑容。 “没。”段妄声音里还残留着笑后的沙哑,“你没说错。” 他站起身,走到木屋角落堆着的杂物边翻找了一会儿,拿回来一个用兽皮和细藤编成的小袋子,丢到楚沅怀里。 “拿着。” 楚沅接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个粗糙的竹筒,筒口用木塞封着,筒身钻了几个小孔。 “这是什么?” “防熊的。”段妄躺回原位,语气恢复了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小别扭,“里面是磨碎的辣椒粉、苦艾草,还有一点我提炼的麻药,效果不强,但喷到脸上能暂时让那些畜生难受一会儿。” 楚沅握着竹筒,掌心摩挲着粗糙的表面:“真的有用?对人也行吗?” “心理作用更大。”段妄瞥他一眼,“真遇到饿急了的熊,这东西屁用没有,但至少能让你死前有点事干。” 楚沅:“……” 他把竹筒小心地塞回兽皮袋,抱在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谢谢。” 段妄没应声,只是盯着火。 又过了片刻,楚沅忽然问:“你以前,遇到过熊吗?” “嗯。”段妄道,“没正面冲突,它闻到我身上的味道,绕道走了。” “味道?”楚沅好像很好奇,凑近点悄悄嗅。 “血的味道。”段妄裂开嘴,“动物的血。杀多了,沾在衣服上,洗不掉。那些畜生鼻子灵,知道不好惹。” 楚沅一下子又缩回去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只有草木的气味。 “那我是不是也该沾点血?”他认真地问。 段妄再次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是真想被熊盯上?” “你是你说血味能让它们绕道吗?” “我说的是掠食者的血味。”段妄没好气,“你沾一身兔子血,在熊眼里就是行走的外卖。” 楚沅“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炉火安静的燃烧,屋外的风似乎小了些,嚎叫声也远了。 段妄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做演员?” 楚沅愣了一下,扭头看去。火光里,段妄的侧脸线条硬朗,眼神落在虚空处,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因为……”楚沅想了想,“因为我长得好看呀。” “咳咳……” 这话倒是很难反驳,理由很充分。 不过楚沅笑了笑,还是改口:“因为能体验不同的人生吧。” 段妄哼道:“那现在呢?被绑到山里野外求生,体验当囚徒,怕不怕?” 楚沅抱紧了怀里的兽皮袋,小声:“你也没那么……” “什么?”段妄没听清。 “没什么!”楚沅抬高了音量,却什么都不肯透露了。 “哼。”段妄倒头闭眼,动作带得锁链哗啦,“睡觉。” 楚沅也乖乖躺下了,没过一会儿,就传来平稳的呼吸。 段妄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炉火余烬还在微微发红,光很弱,勉强能勾勒出楚沅蜷缩的轮廓。漂亮的演员侧躺着,脸颊贴着兽皮,碎发搭在额前,看起来毫无防备。 段妄又盯着那条连结二人的锁链看了会儿。 他预想中,楚沅会哭闹,哀求,尖叫,或者沉默着崩溃。所有知道他存在的人都没给过他好脸色,他们是段望的家人朋友同事同学,他们要他快点离开,看着他的表情潜藏着恐惧。 楚沅也会怕他,就像兔子乍然见到生人,喂点好吃好喝的,就忘记危险了,笨笨的。 其实也没那么笨,知道苦中作乐。 嘁,段望那小子的福气真不错。 他翻了个身,背对炉火,重新闭上眼睛。屋外风声又起,锁链轻轻响了一下,再归于沉寂。 炉火的最后一点余烬,在黑暗里缓缓熄灭。
第68章 早上楚沅醒来时,发现段妄在解自己脚踝上的锁链。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呆呆看着段妄,随即看向自己被金属硌出红痕的脚踝,段妄用手在他纤细的脚踝上比划了一下,眼神似乎在嫌弃他的瘦弱。 “今天走远点。”段妄说着,把锁链换成一根更长的粗麻绳,一端系在楚沅腰间,另一端绕在自己手腕上,“跟紧我。” 山里的路不好走。没有路径,全凭段妄对地形的记忆。 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针叶林,踩着厚厚的松针,空气里有潮湿的腐木和树脂混合的气温。楚沅走得很小心,但还是几次差点被盘结的树根绊倒,每次都是腰间的绳子一紧,段妄头也不回地拉他一把。 约莫走了一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上一处突出的悬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对面是连绵的,被晨雾笼罩的青色山峦。 太阳刚刚爬过东边的山脊,金光撕裂雾气,在云海和森林上铺开一片流动的光河。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楚沅站在崖边,一时忘了呼吸。 太壮阔了。那种原始的,未经雕琢的自然美,和他在城市里见过的任何风景都不同。风灌进他的领口,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他下意识张开手臂拥抱天地。 “这里,”他忽然转过头,眼睛发亮,“好像是段望画里的地方呢!” 段妄正站在特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闻言一顿。 楚沅自顾自道:“就是那副《逐日》,站在这里,果然让人很想飞出去啊。” 段妄沉默地往前走了半步,恰好挡在风吹来的方向。他的身形比楚沅宽阔很多,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堵挡风的墙。 “你喜欢?”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楚沅重重点头。 “画是画,现实是现实。”段妄说道。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片被晨光浸染的山峦上,眼神有些复杂,像是陷入了回忆,又像酝酿着某种尖锐的渴望。 在悬崖逗留了半个多小时,段妄带楚沅往背风处走了走,那里有一片相对平滑的岩壁。 他从随身的小皮袋里掏出几块烧黑的木炭,抬手就在岩壁上开始涂画。 炭条摩擦岩石发出声响,段妄的线条粗犷,凌乱,狂野的树干从岩壁底部向上挣扎,枝桠像痛苦伸出的手臂,形不成形。 楚沅站在他身后很认真地看,偶尔还会微微偏头,像在努力理解那些扭曲线条背后的情绪。 过了会儿,他也弯腰,从地上捡了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在角落刻划起来。 段妄挑眉,见他画得很慢很笨拙,石头在岩壁上打滑,线条歪歪扭扭。但渐渐地,一个轮廓显现出来,是一只圆滚滚的兔子,耳朵耷拉着,不知道是忧郁还是在低头吃草而已。 楚沅画完最后一笔,扭头看着段妄,眼神有点忐忑,像交作业的小学生。 段妄盯着那只丑萌丑萌的兔子看了几秒,伸手从楚沅手里拿过那块石头。楚沅以为他要擦掉,下意识缩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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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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