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楚沅的视线早已经模糊了,眼泪不受控制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进发鬓,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好像落在滩涂的星星。 他一遍遍重复着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名字,像思念,又像求饶,抑或也有沉溺。 段妄俯身,吻掉他眼角的泪。 到最后,楚沅终于是晕了过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隐约感觉到段妄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一枚很轻很温柔的吻,落在额角。 再醒来时,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楚沅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段妄抱着,正往溪边走。天还没亮,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的薄雾。 “我就说你虚吧。”段妄察觉到他醒了,笑道,“才多久就昏过去?” 楚沅没说话,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不想动。 段妄走到溪边,把人放进浅滩,凉水漫过肌肤,激得楚沅彻底清醒过来。他撑着身体坐起,看到段妄也跨进水里,手臂上的伤口被水浸湿也浑不在意。 “真的没有爱上我?”段妄问,声音在潺潺水声中显得飘忽。 楚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段妄皱起眉,似乎被这个反应惹恼了:“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想多了。”楚沅转回头,“这不是你最先提议的吗?让我男朋友回来的办法。” 段妄磨了磨牙:“我不比那小子有魅力多了?” 楚沅没理他。段妄不依不饶,往前逼近一步,水流被他带的哗啦作响:“你喜欢他什么,才华?天赋?那我告诉你,他那些拿奖的作品都是我的。” 楚沅猛地抬起头。 晨光在这一刻恰好跃出山脊,金色的光穿透薄雾,照亮了段妄的脸,也照出楚沅眼底的错愕。 “你……说什么?” “我说,”段妄带着某种恶劣的快意,“那些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你喜欢的《逐日》。” 楚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水声潺潺。鸟鸣一两声,在空山里格外悠远。 “明白了吗?”段妄不甘地逼问,非要得到他一个回答。 楚沅颤动睫毛,低声:“……不明白。” 段妄皱眉。 “哗啦——” 楚沅上了岸,闷闷地:“我要回去了。” 回到木屋,段妄生起火后就出了门,过了半个小时,把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那辆车,开进山的那辆,开了过来,从里面拖出一个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画箱。 楚沅裹着毯子坐在炉火边,看着他打开箱子,拿出画板、颜料、调色盘,都是专业级的东西,看得出从前昂贵,虽然有些年头了,却养护得很好。 段妄把画板支在窗前最好的位置,当着楚沅的面开始画。 他作画时很专注,眼神锐利,眉宇舒展,一时间所有的暴戾、讥讽、别扭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接近冷酷的创作状态。 那是楚沅没见过的段妄,也是让那些画作诞生的段妄。 渐渐地,能看出他画的轮廓,是人像。确切地说,是楚沅。 却也不完全是。侧卧的姿势,身体线条舒展,光影处理得极好,肌肉的起伏、皮肤的文理光泽,甚至于锁骨处一小块淡红色的痕迹,都细腻逼真的惊人。 真正让楚沅本人脸红的是画中人的表情。 眼睛半阖,睫毛湿漉漉垂着,嘴唇微张,脸颊泛着薄红,似痛苦也似欢愉。 “我……我根本没有这种表情!”楚沅耳朵尖都红了,声音拔高,“你乱画什么呢,想象力还挺丰富!” 段妄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小猫炸毛。 “多写实啊。”他说,“都是根据昨晚的记忆画的。” 楚沅恶狠狠瞪了段妄一眼,裹紧毯子转身窝回炉边,用后脑勺对着他,不理人了。 段妄看着那个气鼓鼓的背影,笑得嘴角压不下来。 他把画从画板上取下,小心地放在一边晾干,然后也走到炉边坐下,拿起猎刀继续削那截没完工的木头。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刀锋刮过木头的沙沙。 夜晚,段妄再次靠过来时,楚沅没有拒绝。 段妄也不再执着于细究他究竟是想让那个人回来,还是对于自己的敞开接纳。总之这一次,他也不再像昨夜那样纯粹发泄。 …………………… …………………… 楚沅意识模糊地往段妄怀里缩了缩,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段妄借着微光看着怀里的人。楚沅闭着眼,碎发湿成一绺一绺,胸口随着呼吸清浅地起伏。 没几分钟就累得睡着了。 段妄就是不怎么甘心。他把人弄醒,死死盯着,一语不发,表情格外严肃。 楚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半天没人回应,也许是那眼神太恐怖了,混沌的睡意像被冷水浇头,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男人的眼神不像段妄,更像…… 楚沅喉咙发紧,试探地小声唤:“……是你回来了?” 男人语气凝重:“你这段时间,好像和他过得很开心。” 楚沅呼吸一滞。 “和他,几次?” 楚沅慌了,支支吾吾的:“我,我们……你听我解释……” 就在他慌乱到极点时,“噗嗤”,一声轻笑。 段妄脸上的凝重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恶作剧得逞的恶劣笑容:“吓唬你的。”他摸了摸楚沅的脸庞,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楚沅僵在那里足足三秒。然后,血液冲上头顶。 “啪!” 他想也不想,抬手就甩了过去。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段妄脸上。 段妄还是在笑:“劲儿不小嘛。”他一伸手,把楚沅捞回怀里,手臂跟铁箍一样紧。 “睡觉。” 楚沅却不依,挣扎着要跑,段妄干脆又取出铁链,把他重新给拴住:“睡觉!” 楚沅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无果,只好放弃。他靠在段妄的怀里,听到男人逐渐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草木和情欲的气息。 在彻底陷入睡眠前,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5号目标当前实时亲密值100%,已达成进入结局的前置条件,随时可以结束任务。】 楚沅闭着眼睛,嘴角勾起。 【宿主,截止目前,你的5个并行任务有三个都已经达成进入结局的前置条件啦,另外两个目标对象,卓世衡、路知微也就只差一口气了!】 楚沅问:【脱离世界以后,这个身体就会死亡?】 【对的,这是必要结局。】系统说,【你可以自行选择死亡方式、时间、地点。】 楚沅笑道:【那不得在走前玩一票大的?给他们留下点惊喜?】 系统:【OvO!】惊喜还是惊吓……瑟瑟发抖。 楚沅往段妄怀里更深的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窗外山月西沉,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第70章 段妄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换到第三次。 伤口愈合得比预期快,深色药膏下是新生的嫩肉。楚沅坐在他面前,为他拆掉旧绷带,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小臂,微凉,有种山泉水洗过的洁净感。 “好了。”楚沅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看他,“今天教我开车怎么样?” 段妄活动了一下手臂,余光瞄了眼窗外那辆改装越野,也许是预感到什么,半天没吭声。 “好不好嘛?”楚沅催促。 都已经这样撒娇了,段妄没法拒绝,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走。” 越野车停在林间空地上,车声沾着露水和泥点,段妄给楚沅拉开车门,让他直接坐进驾驶座。 “这是离合,这是刹车,这是油门。”他一个个指过去,惯常的简练,“挂挡要先踩离合,看清楚档位。这车改装过,低扭强,起步别猛踩油。” 楚沅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皮革触感粗粝。他点头,按照段妄只是的启动引擎,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车声微微震动。 “松离合要慢。”段妄坐在副驾侧身指导,“感觉到车动了就稳住,然后轻——” 话没说完,楚沅已经踩下油门。越野平稳地向前滑出去,绕过空地中央的树桩,转弯,调头,停回原位。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新手。 段妄挑了挑眉。 楚沅熄火转头,微微一笑:“对吗?” “嗯。”段妄问,“以前开过车?” 楚沅意有所指地,慢悠悠道:“啊,工作需要,是开过很多车了。” 阳光从车窗外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浅金。 段妄没听懂那点微妙的双关,他只是看着楚沅微笑的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线条,那么恬静。 一个念头破土而出。 不想结束。 不想结束这场教学,不想结束这种相处模式,不想结束这片山林里只有两个人的与世隔绝的日子。 深夜。 段妄在兽皮垫子上翻了个身,手臂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他就是睡不着。 炉火还在烧,柴是新添的,火光照亮木屋中央那片区域。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老鼠,是纸张摩擦的倾向。 他有某种强烈不安的预感,睁开眼,偏过头。 楚沅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粗糙的牛皮纸本子,那是他之前用来画速写的写生本,楚沅想要,他就重新装订了,用细藤蔓穿成册转送出去。 现在,楚沅正拿着半截铅笔在上面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 段妄安静欣赏了他一会儿,才问:“在写什么?” 楚沅没抬头,脸上明暗交织,眼底情绪难以分辨。 “日记,”他说,然后笑了,“要看看吗?” 那笑容很不真实,隔着暖光,却有点说不清的冷清。他想起山里面见过的雪狐狸,皮毛靓丽,表情天真,但行动总是出人意料的狡黠。 段妄沉默了两秒:“不了。” 但他坐了起来,撩开被子靠近了楚沅一点,在他对面坐下,刚好能看清正脸。他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楚沅也没再邀请,继续低头写。铅笔在纸上移动,偶尔停顿,像在斟酌词句。火光把他的面容映得暖融融的,鼻尖上有一点蹭到的炭灰。 隔着一段距离,段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最终没抬起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楚沅写完了最后一步。他合上本子,满意地拍拍手,把它塞到枕头底下,这才慢吞吞躺下。 “段妄。”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楚沅边想边问,好像十分好奇,“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样子,你会怎么样?” 段妄皱起眉:“你还能是什么样?”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