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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嗤笑道:“那一百五十两便是我出的。”他斜睨楚桢一眼,调侃道:“若你愿和襄雪一同伺候我,我也给你一百五十两。” 周围的看客捧腹大笑,不怀好意地看向楚桢。玄十七脸色阴沉地站在楚桢身后。 华服男子只觉脸颊火辣,抬手一摸,大叫起来,“血!我脸上有血!” 华服男子惊慌失措,身旁的下人一看,才发现他脸上有道狭长的口子,不知被什么东西划伤,血不断地涌出。 “谁?谁弄的!没用的废物!快来人止血!”华服男子怒不可遏,朝下人发火。 看客顿时噤声,不敢再笑楚桢。这一出不用想,必然出自少年身后的侍从之手。华服富商离二人颇远,然而那侍从不动声色便令富商受伤,身手高深莫测。 楚桢对老鸨说,“五十两黄金,见你家花魁一面,可够?”看客们不免倒吸一口凉气,不免议论纷纷。五十两黄金便是五百两白银,与襄雪并称“江州双蒂”的昭云,赎身价也只八百两。 富商见风头被一少年夺走,咬咬牙坐回位上,两眼被怒火填满。 老鸨谄笑道:“公子先上船吧。” 楚桢踏上画舫的甲板,一众貌美少女如众星捧月般围着他,有人手捧着鲜果,有人捧着装满糕点的水晶盏,惹得旁人羡艳。 楚桢正吃着点心,一少女递来帕子:“公子,这是襄雪姐姐的手帕。” 楚桢取过手帕,擦拭指尖的残渣,少女神色一变,欲言又止。手帕是女子的私物,襄雪愿让人把帕子给楚桢,是对他有意。手帕相当于信物,却被楚桢拿来擦手。 “这不是用来擦手的吗?”楚桢问。 少女不知该怎么回答。老鸨目光毒辣,一眼看出这少年从未涉足过烟花柳巷,然而他穿戴贵气,出手又阔绰。青楼说到底是生意场所,最喜欢这种不谙世事人傻钱多的公子哥儿。 “您乐意拿来擦手便拿来擦手,”老鸨笑道。 一块帕子算什么,不谙风月的少年最容易动情,一旦动情,便成了回雪楼的常客,让他赶紧见襄雪才是正事。老鸨急切说:“襄雪在楼上等您。” 楚桢正要上楼,老鸨说:“您身后这位小哥还是留在一楼,奴家挑个姑娘伺候好他。” “为何?”楚桢蹙眉道。老鸨暧昧笑道:“您会姑娘,哪还需带上侍从?”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多了个人岂不坏了氛围。 楚桢又问:“只准一人上去?”老鸨称“是”。楚桢道:“那你让她下来。” 老鸨一怔,道:“您是何意?”楚桢说,“你不许我们二人上楼,那便让她下楼。” 饶是老鸨见多识广、巧舌如簧,此时也不免把话说得磕巴:“这……一楼待会便开门迎客,人来人往,怕是……不方便。” “见一面有什么不方便?”楚桢怪道。 “您当真只想见襄雪一面?”老鸨震惊道。 老鸨见这少年一脸坦荡,双眼清澈,唯独不见色欲,心道真是怪哉。 南来北往,老鸨见识过太多的客人,有出口成章、话说得极其漂亮的文人,有急不可耐只盼一亲芳泽的富商。可说到底,来了烟花之地,不管是文人商人,只剩下一重身份,便是男人。 这一掷千金真只为见人一面的男客,老鸨是闻所未闻,怕是天底下也再找不出第二个。
第16章 回雪楼的花魁襄雪及笄之年挂牌迎客,现今不过十六,若生在寻常人家,大抵还是个待嫁的闺中少女。 她是回雪楼的摇钱树,妈妈允她自己择客,但为佳人一掷千金的多情才子只存在于话本里,大多恩客肥头大耳,被酒色掏空身子。 那少年叫价时,襄雪正悄悄地从别的窗子往下望。少年只出五十两,引来周围人的嘲笑。襄雪看着他,心里盘算,凭那少年的模样,就是不收钱,她也是乐意的。 过了片刻,妈妈亲自上楼传她,叫她下楼一趟。楼下已经来了客,欢笑声都透上来了。襄雪问道:“他为何还不上来?” 老鸨只说,“客人留在一楼喝酒。” “楼上既能单独会面,为何选在楼下那般嘈杂的地方?”襄雪不解。 老鸨哪管楚桢打什么主意,收钱做生意,有钱便可:“客人喜欢在楼下,你下去陪他便是。这人非富即贵,需好生伺候着。” 襄雪柔声道,“是。”襄雪下了楼,那少年正在离舞池不远的地方喝酒。再走近些,那少年总算看到了她。 楚桢席地而坐,手肘顶着膝盖。一手支颐,另一只手持着酒杯。 回雪楼的花魁确实容貌绝世,媚而不妖。楚桢朝她笑笑,继续喝酒。 襄雪跪坐在案几旁,面露羞怯,一双美目却大胆轻佻地望向楚桢。寻常恩客此时早已神魂颠倒,可这人却不同她说话,只不时抛来几眼。 襄雪不免觉得自己在他眼里好似一幅画,一个精美瓷器。 他眼里虽有喜爱,但没有想要亲近的欲望。 襄雪唤人送来新酒,斟满一杯递给楚桢:“公子,此酒名为回雪,仅回雪楼才有。” 少年微笑着接过酒杯,他身后的人却将酒杯取走,抿了小口才递回去。 襄雪才留意到客人身后的男人,那人黑衣佩刀,应是少年的随从,但他气质不凡,身材颀长,不似寻常小厮家丁。 “过来一起喝,难得今日放松,别再板着脸,”楚桢对玄十七说。 自去年被楚桢灌醉,玄十七再不喝酒,若不是要先试毒,他怕是滴酒不沾。 襄雪见那男人摇头,只觉得主仆二人相处得有些奇怪。少年是主子,那男人是奴仆,可是仆人的态度竟比主子还要强硬。 楚桢又饮了杯襄雪倒的酒,回雪楼特制的果酒回雪入口回甘,并不醉人。但楚桢喝了三两杯,竟觉得有些头晕。 先前喝了两杯清酒,楚桢本以为是混杂着喝了酒,才有些晕头,然而下一刻额角传来尖锐的刺痛,绵密且频繁,好似有针在刺激头颅。 楚桢手里的酒杯掉落在地,酒水溅在玄十七的靴子上。楚桢摇晃了下头,紧闭着眼睛,一手撑着额头。 玄十七扶住他,急问:“怎么了?” 楚桢只觉一股灼热从下腹腾起,直冲脑袋,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觉得仿佛置身蒸笼,异样的燥热从脚底源源不断地升起。 楚桢紧紧拽住玄十七的袖子:“头疼,还有……热。” 楚桢畏寒,寒冬腊月,屋里烧着两盆炭火,手脚却总暖和不了。突然之间,全身腾起暖意,甚至叫楚桢感觉到了热,实在是反常。 玄十七神色突变,看向一旁侍酒的襄雪。襄雪蓦然一惊,那男人的眼神冰冷无比且藏着质疑,犹如凌厉的刀子,令人生畏。 楚桢头昏脑胀,心里腾起的燥热无法消解,使得他暴躁地推翻身前的矮几。 银盘摔落在地,葡萄滚落一地,酒壶砸在地上,惊得四周的笑声戛然而止,众人齐齐望去。 “这是怎么了?”回雪楼的姑娘惊道。 楚桢所在的喝酒之地被帏幔分隔出一片小天地,外面的人只能大致看个轮廓,却不晓得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老鸨连忙上前,卷起帏幔,只见自家的摇钱树满脸惊惶,一柄长刀架在她脖子上,稍有动静兴许就头首分离。 “妈妈……”襄雪落下泪来,头却不敢动分毫,她甚至不敢看那男人的眼睛。 老鸨惊慌失措,稳住心神柔声劝道:“这位爷,刀剑无眼,您千万别冲动!” 襄雪眼里含泪,好端端一美人被人威胁,脸颊上满是泪痕,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心生可怜。 但玄十七不懂风情,满脸杀意,“酒里放了什么东西?!” 老鸨这才留意到那位贵客脸色有异,脸上布满绯红,从脸颊延伸至眼角,好似涂了胭脂。 他微微张嘴,呼吸有些沉重,这副样子就像是……情动之时。 楚桢靠着玄十七,在身子短暂的发软发烫后,他渐渐感觉到四肢变得有力,力气仿佛比平时大了不少。 那股异常的劲儿蹿向四肢,楚桢恨不得再摔些东西或与人打一架,以宣泄那股蛮劲。 老鸨神色慌张,舞楼妓院一向会在酒水、香炉里添些催情物,但只是起到助兴的作用,量少作微,几乎不起用,更不可能使人如此反常。 玄十七留意到老鸨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放下狠话:“他若有事,回雪楼没有一个人能活!” 老鸨脸色煞白,陵都遍地高官子弟,贵人要真出了事,这男人说的话怕是真要成真。 “贵人!您真要了小人的命,小人也不知啊。回雪楼开了二十年,这回雪酒也被人喝了二十年,从不曾害人!” 老鸨掩面而泣,襄雪也捂着脸啜泣,一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谁喝了酒闹事,害得美人哭个不停,真是败坏斯文。” 人群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身着锦衣,指头带着数枚嵌了宝石的金戒,正是方才戏谑楚桢,让他同襄雪一块陪酒的富商。 富商摇着折扇,“这二人欺凌美人,大丈夫岂能坐视不管?玄武,过来!”富商召来一魁梧壮汉,那人身长九尺,腰间佩剑,显然是富商的家丁。 纵然一个家丁,身上的剑做工极好,剑鞘鎏金,剑身狭长如明镜。有人窃窃私语,大概是羡艳富商家财万贯,就连下人都用好剑。 富商勾起嘴角,四方的议论声令他格外得意:“玄武,救下襄雪姑娘。” 名叫玄武的魁梧男子持剑上前,正要和玄十七比试一番,竟被人夺了剑。 众人惊奇不已,定睛看去,才发现方才那体虚无力、面色潮红的少年夺走了玄武的佩剑。玄武猝不及防,竟着了道。 楚桢手持长剑,摇晃着身子,缓缓站直了身。他脸上异样的红晕仍未消散,显得眼眸潋滟,明明一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偏生眼神狠戾,冲淡了阴柔之气。 玄十七欲言又止,最后沉默地站在楚桢身侧,冷眼看向挑衅的富商。 那富商是回雪楼的常客,流连烟花之地,认识不少龟公、杂役。他若想要在酒中作梗,实在再简单不过。 富商咽了口唾沫,对面的少年眯起眼睛看着他。富商也曾附庸风雅,玩过倌儿,倌儿大多是才十二、三岁,雌雄莫辨,貌若好女。 这个少年并不女气,却比所有倌儿都要漂亮,像一柄精美的剑,精致绝伦,又不可亵玩。 他先前调侃楚桢,不过打压楚桢的风头,占占口头便宜,此刻却真的起了淫心。 楚桢岂会看不懂那人淫秽的眼神,眼睛又暗了几分。 富商见那少年勾起一抹笑,笑容绚烂,如繁花迷人眼,但他眼里满是轻蔑,仿佛看着一只渺小卑微的蝼蚁。 富商并未提防手里提剑的楚桢,或许是因他实在不像习武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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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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