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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若人生可以重来,他宁愿死在十多年的那场火里,还玄十七自由。 玄十七或许会成为一个遨游四海的侠客,或许会成为某个姑娘的丈夫,安安稳稳地度过一生。他若没有遇见自己,该是多么幸运。 今生不复相见,来世莫再相遇。 互不相知,互不相识,不生情思,不生痴念。 宁护春等人占领皇宫时,萧国最后一任国君已经自亡于寝宫。 火势冲天,连绵成一片火海,宁护春对手下说:“由着火烧吧。” 火势太大,即便立即救火,也保不住里面的东西,索性就让里头的物件宣示萧国已是过去。 那么大的火,什么都留不下来。古玩摆件尚且被毁,肉眼凡胎许是只能被烧成灰烬了。 辞凤辞凤,凤去楼空。百年宫殿毁于一旦,为它最后的主人陪葬。 黎明时分,火还未熄灭。城外以东,寒风萧瑟。 一匹马翻越山冈,疾驰奔向陵都。马的主人穿一身质朴黑衣,风尘仆仆,黑衣下摆溅着泥水。 马不顾马鞭鞭笞,疲惫地停下。此处是山冈的高点,可遥望陵都。天呈灰蓝色,将明未明,远处的陵都闪烁着一点火光,那是皇城所在,辞凤宫所在。 马背上的人凝视远方的那点亮光,长久未动。 天色泛白,东方一点鱼肚色。长夜尽头,黎明之时,是一夜中最寒冷的时刻。寒风刺骨,透过男人的衣裳,刺入他的皮肉,犹如无数根冰针入骨。 次年,宁王宁护春定国号为阑,建立阑国。 宁护春登基后,阑国风调雨顺,似乎应召了当年紫微下凡,拯救万民于水火的预言。 萧国已随着它最后那任葬身火海的国君化作尘埃,渐渐不被百姓提起。
第36章 一年春,陵都郊外草长莺飞。 恰逢清明,江州百姓踏青扫墓,郊外的小路上不时见到行人三五成群。 少女们挽着竹篮,有说有笑。篮子里盛着新鲜水灵的菇子,清明前后,山路上长满鲜嫩的菇子,尤其是这座山的背后,走上一趟足够采满整一篮子。 只不过要想去到那,要先翻越一座坟山。坟山上都是坟墓,有新修的,也有老旧的,有的刚被人修整过,坟前摆着鲜果等供品,有的已经长满野草无人问津。 少女们家住附近,早已看惯了这座坟山,都不害怕,一个个仍旧笑闹着往山里走去。 “去年我在那采了满满两大篮的菇子,今年雨水足,想来不比去年差,”一少女笑道。 “快些走吧,别被人采了去!” 少女扬声道:“怕什么,这时节的菇子比野草还能长,今儿采了,明儿还能长一片。” “嘘!”一女孩比了噤声的手势,叫同伴小些声说话,“你们看,那人又来了。” 一黑衣男子头戴斗笠坐在一座坟前,他双手空无一物,坟前又未摆放着供品,四周也无纸钱的灰烬,显然不是来扫墓的。 但每年清明,少女都见他安静地坐在坟边,既不祭拜,也不扫墓。 少女心里萌生一个念头,这黑衣男人许是在陪坟里的死人。 “别看了,走吧走吧,清明扫墓的人多了去,”同伴满心都是那漫山遍野的菇子,只把那男人当作来扫墓的人,无心理会。 少女欲言又止,探头又望了那人两眼。他究竟在守谁的墓,墓里的人是他爹娘吗?还是他的妻儿? 他是在悼念吗?抑或是难过?黑衣男人被斗笠遮住大半张脸,瞧不见他脸上的神情。 “阿鸢莫不是想男人了?还在看呢?”同伴取笑道。 少女涨红了脸:“瞎说!” “那不然你为甚看这么久?若是哪家的公子少爷,你看看便罢了,又瞧不清那人的相貌,你竟也能看得出神。” “我没有,”少女委屈地小声道,“我只是好奇他在守谁的墓?” “管他是父母还是妻儿,总归是个死人,守个十年百年,人也不会死而复生。” “你若是好奇,明日待他走了,我们去坟前看一眼,”另一个少女温柔笑道,“阿鸢就是好奇,不满足她,她能想个三五天呢。” 第二日,少女们经过坟山的小路,去了前日那人所在的坟墓前。那只是一座低矮的坟,坟前立了块石碑。 坟上的野草都被清除了,但既无鲜果也无香炉,瞧着还是孤寂得可怜。 “阿清识字,叫她去看看碑上的字。”名叫阿清的少女走上前,惊奇地蹙起眉头,众人齐上前看了眼坟头的墓碑。 那碑上并无亡者的生卒,甚至连姓氏都未刻上,空荡荡的一片,竟是一块无字碑。
第37章 不知年 天地初分,混沌一体。万物秉气而生,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上有三十六重天,下有三十六重地。凡人身死神不灭,魂归地底,人谓之幽冥。 幽冥广阔无边,人死后因执念未散,不肯入轮回,变成幽冥的一缕孤魂,终日游荡不知去处,时日长了,渐渐忘了前尘,丢了名姓。 这类孤魂野鬼处理起来极为麻烦,还给查清它前世经历,清算在人世的善业恶业。判官见着就头大,索性任由他们在幽冥旷野游荡。 一抹消瘦的白色幽影在岸边游荡,他望着河水里凄厉哭叫的鬼魂,双眼空空。 “小弟,这是忘川河,要是投了河,可就再也入不得轮回了。” 游魂听见声音,抬起头来,面色苍白,但一双眼睛如同琥珀,光华流转。 “你叫什么?”女子闲谈道。 游魂只摇摇头,说了声“不知道”。 “不该呀,你是新来的鬼,怎么就忘了名字?” “我不知道,”游魂茫然地蹲在河边。 “你当真忘了名字?” “记不清了……”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忘了要去哪里。 他什么都不知道。 河面笼罩着经年不散的雾气,白骨般枯瘦的手从河水里伸出,探向河岸。 游魂戳了下那只手,鬼手顿时张成利爪,要将他拖入忘川河里。 女子眼疾手快,拽着游魂让他离远了些河岸:“见你生得俊,帮你一回。离忘川河远点,知道吗?” 游魂仍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女子自言自语道:“罢了,帮你做甚?你连名字都忘了,连魂飞魄散也不远了。” “什么是魂飞魄散?” “就是彻底死了,死透了。” 游魂垂下头,盯着自己消瘦的双手,喃喃道:“我已经死了。” “是啊,你已经是鬼了。” “火……很大,烧得很疼……”游魂再次望向忘川河。河水冒着寒气,想必冰冷刺骨。 “哦,你是被烧死的,难怪见了河就想跳。你既然还有些前世的印象,怎么会连姓名都忘了?” “我不知道。” 游魂喃喃道:“我不知道……有人告诉我,要忘记一些事。” “谁?什么事?” “我不知道。” 女子叹了口气:“我也是闲得慌了,与你这种一问三不知的鬼闲聊,罢了,闲着也是闲着,我是幽冥的花工,这一片花海都是我在打理。” 幽冥是浊气沉淀之地,河岸两侧遍布着吸食浊气而生的曼珠沙华,此花遍体通红,妖艳似血,因长于忘川河河畔,分外茂盛。 “咦?我的花怎么枯了?”女子惊道。 眨眼之间,那片绚烂的曼珠沙华肉眼可见地变得暗淡,犹如蒙上一层尘土。 游魂并未抬头,他似逗猫般伸出一根食指,勾引河里的水鬼再度探出鬼手。 水鬼张扬着五指,利爪似的鬼手挥了过来。游魂蓦地收回手。鬼手扑了个空,长而尖利的指甲嵌在岸边的荒地里,缓缓收回。 游魂弯起嘴角,正要再度伸手,顿时笑意凝在脸上。 忘川河里原本厉声哀嚎的水鬼都噤了声,无数枯瘦的鬼手缩回河面之下。乍眼望去,忘川与凡间的河流无异。 “不叫了……” 女子也察觉了异样,道:“幽冥是浊气凝聚之地,能使一切浊物避让,唯有那位大人了。” 游魂趴在河岸边,无聊地撩动河水,河水冰冷清澈,从指缝间淌过。 “别看了,所有浊物都不会出来了。我在冥府任职数百年,唯有玄天那位清气所化的大人,才能令浊物尽数化作灰烬。” 游魂听后眨了眨眼,张嘴想说话,但又不知说些什么,最后只闷声应了句“哦”。 果不其然,一股刚劲的清气似剑刃般荡开周遭的浊气,河畔凋谢的曼珠沙华瞬间枯败成灰。自古清浊不相容,浊物皆惧怕这股强劲的清气。 十殿阎王拥簇着一黑衣男子,那人长眉入鬓,双目狭长,想必是那玄北殿的殿主玄君。 玄君是太古时期的清气所化,数万年来坐镇玄天,便是三清四御见了他,也恭恭敬敬道声“殿主”。 “那位大人是往这个方向来的,你快点离开吧。”女子提醒游魂道,“你这种孤魂野鬼,根本受不住这股清气。” 游魂跪坐在河岸边,凝视水面上的自己。他看着倒影,抚摸脸颊和眉眼。 他叫什么呢?忘了。 一场熊熊大火吞噬了一切。只有耳边的声音告诉他,让他不要再见一个人。 什么人?也忘了。 “你可真是没救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冲撞了玄君,你这魂体也只能烟消云散。”女子以为游魂顾影自怜,抛下这句话便走了。 四周很静,格外的静。幽冥经年不散的白雾中,荧荧幽光,明明灭灭。 “你知道我是……”游魂仰起头,想向女子问话,但她不见了。 游魂踉跄站起,左顾右盼,却见原先站着女子的地方,换作了另一个人。 河面晨雾似的水汽已然消散,视野变得清明,晦暗的幽冥似乎也变得亮堂。 游魂看清了那个男人的面容,这个人有一双很黑的眼睛,与他的棕目不同。 双目相对,男人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你知道我是谁吗?”游魂随口问。这话本来要说与那女子听,只是她不见了,只剩下面前这个男人。 男人没有回应他,那双很黑的眼睛依旧看着自己。 游魂走近了些,凑在男人面前:“你是哑巴,不会说话?” 男人没有任何回应,游魂终于有了那么些好奇。他学着男人的模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对方,只是没过一会儿,游魂便失去了耐心:“没意思。” 真是比他还无聊的鬼。 游魂正要离开,忽见男人那双很黑的眼睛里落下了一滴水珠。 游魂好奇地伸出手指触摸那滴泪,一股滚烫炽热的灼烧感从指尖荡遍全身。他不由叫了一声,连忙收回手。 那男人顿时有了反应,抓住游魂的手腕,游魂害怕再被烫伤,忙不迭地叫道:“走开,你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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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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