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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亮,我就带他走,不会碍着你做生意。” “我不是这意思,”掌柜解释道,“你俩多住几天也无妨,我家在镇上,不常住这。对了,库房后面搭了个棚子,是忙季帮工睡的地方,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到那睡一晚。” 楚桢攥着小刀的刀柄,目不转睛地看着掌柜,掌柜被他瞅得不好意思,连连摸自己的鼻子。 楚桢抿唇一笑:“谢谢你了。” 掌柜见他双眼弯如月牙,心想怪哉怪哉,方才怎花了眼觉得这少年目露杀意。 “我去把杂物腾开,这还有一床闲置的被子,你也拿去,”掌柜背对着楚桢,脚垫木凳,伸长身子去取柜子上的木箱。 楚桢的眼睛从未离开掌柜,目光在他的后背流连,过了片刻,掌柜抱着棉被走下凳子,楚桢袖子里的手拢起小刀。 掌柜见这少年仍看着他,不由回了个眼神:“还需要什么吗?” 楚桢摇摇头,笑道:“不用了,我俩借宿一宿就走。” 掌柜担忧地看着昏迷的玄十七:“你哥怕是走不了。” “血已经止住了,我哥身强体壮,会醒来的,”楚桢抱紧玄十七说。 掌柜帮楚桢二人收拾了棚子里的杂物,打着哈欠走了。 几块破木板搭建的棚子异常简陋,夜风从木板缝隙间穿过,发出嗖嗖的风声。 木床仅够一人躺着,玄十七身形高大,床装不下他,不得以小半截腿悬空。 楚桢坐在床边的地上,地面阴冷潮湿,即使他缩成一团,也冷得发抖。纵使又冷又难受,一夜奔波,疲倦仍旧占了上头,楚桢头枕着木床一角,昏睡过去。 玄十七很快就醒了,发过一身冷汗后,身子逐渐回暖。小时习武,遍体鳞伤也是家常便饭,那时伤了也没人管,自己拖着满身伤回房躺一日,好了再去找师父习武。 许是因此,他伤好得比常人快,哪怕受了重伤,仍留存朦胧的意识。 昏迷中的玄十七隐约觉得有无数团细小的金色光芒在他身上聚拢,最终汇成一道暖流,流便全身。 他睁开眼,便见到了楚桢睡着的脸庞。少年脸上沾着灰尘,只有靠近鬓角的地方是白净的。 即便四周昏暗,玄十七依旧看得见楚桢纤长的睫毛。 少年披散着头发,黑发柔顺地披在脑后,一侧头发在他脸颊下方铺开,犹如枕着上好的绸缎。 玄十七过了片刻才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血渍被擦拭干净。此外,他身上还盖着被子以及属于楚桢的外衣。 玄十七心里一惊,连忙起身,果然楚桢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玄十七轻轻站起,将楚桢抱回床,并将外衣覆盖在棉被之上。 楚桢累极了,被人抱起也没有反应,但手里仍攥着一物。玄十七看了眼那物,正是自己的小刀。 “以后不会再让你来防着了,”玄十七收起小刀,放回自己身上。 楚桢手上没有小刀,竟是连在梦里都感到不安,只躺了一会,便做了几个零碎的噩梦,他惊呼一声,从梦魇中醒来。 楚桢不住地喘息,惊魂甫定,便看到对面站着的男人。 玄十七依靠着木墙,他生得高,头顶几乎快触及棚顶,此时正垂着眼睛,楚桢隐约觉得他在看自己。 “你快躺下,”楚桢从床上起来,执意要把位置腾给玄十七。 玄十七笑着摇摇头,只可惜木棚里没有烛光,楚桢未能看清他脸上的笑意。 “无妨,你再歇会,今天早些上路。” “你真的没事了?”楚桢高兴得眉开眼笑,作势要抱住玄十七的腰,他想起玄十七身上还有伤,怕弄裂伤口,再流出血来,收回手臂转而拉着玄十七的手。 玄十七轻轻点头:“你快睡吧。” 兴奋过后,疲倦再次袭来,楚桢拉住玄十七的手不肯松开:“那我再躺一小会儿。”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没挨到枕头,便睡了过去。这一觉可比刚才踏实多了,再没有扰人的梦魇,全身暖和极了,就连从木板缝钻进的冷风都吹不走楚桢心底的温暖。 等楚桢睡到,玄十七走出木棚,坐在房瓦上守夜。 广袤的天穹不见明月,星河璀璨,浩渺无边。温柔的光辉洒遍天地,玄十七张开手掌,星辉落在他掌心。 身后是朦胧远去的山冈,眼前是一望无边的平野。 那么长的夜路即便独自一人行走也吃力,何况还要带着个成年男子。 楚桢自幼没干过重活,不知道一路带他来到此地,耗费了多少精力,又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玄十七合拢手掌,像是要留住掌心的星辉。 天际泛白,拂晓将至。商队从远处缓缓行来,不疾不徐的马蹄声敲响雾气朦胧的清晨。 掌柜打了哈欠起床,再次清点货物。他见库房那走来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袭黑衣,身姿挺拔。 掌柜吃惊道:“哟,你真醒了。昨晚可吓坏你弟。” 玄十七抱拳致谢:“多谢掌柜收留。” “小事一桩,你受了伤,别久站着了,那里有凳子,”掌柜乐呵呵道。 掌柜说罢,商队的人正好来收药材:“我去忙了,你自己歇着。” 掌柜将装满药材的木箱搬到马背上,他体型宽胖,做体力活不便,还容易出汗,只搬了两小箱便气喘吁吁地擦汗。 玄十七抱起沉甸甸的箱子,照着掌柜的做法将货物系在马上。 “诶哟!你干嘛呢?赶紧放下,再弄伤了伤口,你弟瞅见又给吓得丢魂了,”掌柜忙道。 沉重的木箱里砌满了晒干的药材,填得满满当当,掌柜正准备请商队的师傅一同搬出去,却见那少年的兄长一手便拎起箱子,轻而易举地扛了起来。 见男人不费吹灰之力,掌柜也不再阻拦。有了玄十七相助,铺子里的药材很快就清空了。 “要不留下吃个便饭吧?”掌柜心里过意不去,让一个伤者帮忙做了体力活。 玄十七摇摇头:“等我弟弟醒来,我俩便走。” 正说着,楚桢睡醒了出来,他打水洗过脸,脸上的污垢洗净后,露出清俊的眉眼。 两兄弟就相貌而言都是人中龙凤,掌柜不由心生亲近。哥哥看上去性情沉稳,身体健壮。弟弟眉目清秀,目似点漆。 兄弟俩人齐心协力,好比一心,纵然当下前途末路,以后指不定闯出条路。 楚桢二人辞别掌柜,伴着晨光离开此地。 十数日后,药铺掌柜才听闻靠近镇子的秀水山发生过一起命案,整整二十人无一生还。 掌柜看到镇上的通缉令,画像上的男子长眉入鬓,眼神冷峻,依稀看得出是那少年的兄长。 掌柜大惊,说自己见过此人,还让他留宿了一晚。旁人都说他走运,得了菩萨庇佑,才没被凶手祸害。 听到众人都贺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掌柜心里不是滋味。他怎么都说不出口,那夜见到的兄弟二人俱是神仙般的人物,哪像是杀人如麻的刽子手。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楚桢与玄十七早已绕过堇州,向更远的陵江渡口出发。
第9章 因那夜的遭遇,接下来数日,玄十七带着楚桢尽量避开人多眼杂的集镇。 楚桢走了几天乡路,乡路不比官道,大多是黄泥小路。行人灰头土脸,溅起的尘渍沾满了衣摆。 夜里,两人露宿在河边。玄十七拾柴生火,取出包裹的干粮和路上摘的野果递给楚桢。 楚桢坐在岩石上漫不经心地吃着干粮,眼睛看河岸边涤衣的玄十七。 玄十七洗净两人的外衣,铺放在竹竿搭制而成的衣架上,让篝火烘烤衣裳。做完琐事,玄十七下河沐身。 楚桢见他浸在河水里,也想念沐浴的滋味,便走至岸边,伸手试了下水温。 虽说夏至已过,河水尚带着白日曝晒后的余温,但楚桢体寒,即便是三伏天也照旧用热汤兑了冷水洗浴。 楚桢绝了下河的心思,只得在岸边囫囵洗了头,用打湿的帕子擦拭身子。 玄十七走回岸上,随手扎起湿发。玄十七背对着楚桢,楚桢正好看见他宽阔的后背和劲瘦的腰。 玄十七的身型很是好看,上身精壮,又不显突兀,双臂结实有力,宛如蓄力待发的弓箭。 楚桢不知怎么就多看了几眼,直至玄十七转过身来,楚桢正好撞上他的视线。 明明没做错事,楚桢莫名心觉忐忑,手里的帕子险些落入河里被水流冲走。 玄十七感知到楚桢的打探,问:“怎么了?” 楚桢回神,佯装无事,照旧拿着帕子擦身,岔开话题道:“你的伤好得挺快的。” 那夜玄十七受了剑伤,腹肌、胸膛以及手臂上各一处伤得厉害,现在都已结痂,一些零碎的口子早就好了,只留下浅淡的印子。 楚桢没见他抹过药,旁人受了这些伤,不卧床三月怕是养不回来。仅仅十日,玄十七就已恢复。 “伤口浅,没有伤及要害,”玄十七回道。 “喔,”楚桢一时无话可说,眼神躲闪,硬是从玄十七身上撇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玄十七习惯了他叽叽喳喳的样子,见他话里有话、含糊不清的模样,有些诧异。 楚桢心里把自己骂了上百遍,又不是含羞带怯的美娇娘,有什么紧张的!何况玄十七也不是桃腮粉脸的娈童,他甚至比一般男子更为高大,哪里值得人心猿意马? 如此念叨数遍,楚桢压下心底的那股燥热,若无其事地继续擦身子。方才他走神了许久,身上的水渍被风吹干,不由打了个喷嚏,手臂上浮出细密的疙瘩。 玄十七见楚桢神态有异,以为他是擦不到后背又不好意思张口,怕他受凉感染风寒,便主动上前想替他擦身。 楚桢接连打了两个喷嚏,狼狈地擦了下脸,无意间抬起头,便见到方才还隔得老远的玄十七竟离他几步之远。 玄十七只穿着亵裤,赤裸着结实的上身,楚桢甚至看得清他腹肌上淡色的疤痕。 楚桢吓了一跳,不由后退一步,他坐在岸边,身后便是缓缓流淌的小河。 玄十七不曾想到自己的靠近让楚桢惊慌失措,直至楚桢掉入河中,扑棱了两下,才急忙伸手要将楚桢拉上岸。 楚桢自己站直了身子,挥手拍开玄十七搭救的手。他浑身湿漉漉的,擦得半干的头发又弄湿了。 楚桢愤愤道:“你怎不先说一声?” 玄十七莫名其妙,又不知该回些什么,只好说:“先上来吧。” 楚桢仍站在河里,下半身浸泡在微凉的河水中,面露愠怒,又瞪了眼玄十七。 落水的楚桢全身湿透,清泠泠的一双眼,眼角透着薄红,修长白净的脖颈挂着水珠。 玄十七不再伸手,只退后一步,给楚桢腾出岸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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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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