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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桢见玄十七不再看他,嗓子眼更是跟梗着硬物般,闷闷地自个儿走上岸。 “你害我落水,还站一边袖手旁观,”楚桢小声说。 玄十七只好另取一条干净的帕子,递给楚桢,又把楚桢手里湿透的帕子拧干,替他擦净后背的水珠。 楚桢本就清瘦,这段日子风餐露宿,身上又掉了不少肉,肤色倒是不见得黑,尤其是衣裳遮住的后背更是白玉般温润细腻。 “擦好了,前边你自己擦,”玄十七说罢,直接把帕子放到楚桢腿上。 楚桢正拧着头发,便见玄十七撒手不管,走至一边,背倚着树。 楚桢心里无端攒起的怒气还未宣泄,就是见不得玄十七视若无睹的样子:“你过来给我擦头发!” 玄十七顺从地走来,照着楚桢的话为他擦拭头发,接着又取下烘干的里衣,替楚桢穿上。 楚桢见玄十七垂眸,沉默地为自己系好衣带,一言不发却百依百顺,心里的怒气被随之而来的悔意驱散。 刚才那般行径,楚桢自己想来也觉得莫名其妙,可他竟迁怒玄十七,对他颐指气使。 楚桢越发后悔,闷声道:“十七哥哥,我错了,方才我鬼迷了心窍,才无端端怪你。” 楚桢垂下眼睛,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玄十七。 玄十七手上动作一滞,继续半跪着身,为楚桢整理衣裳:“你是太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我是人,又不是神仙,怎可能不做错事?”楚桢说,“我气你不理我,才把你当下人使唤。” “我是你的臣子,便是你的下人,”玄十七温声道。 还差一个绳结系好衣带,楚桢却不让玄十七动手:“我没把你当下人!以后,你我仍旧兄弟相称,好不好?” 楚桢朝玄十七一笑:“十七哥哥。” 玄十七沉默不语。 楚桢自顾自说:“我在宫里没几个玩伴,以前有个小太监跟我玩得好,后来他不见了,我以为他是出宫回了家,后来才知母妃嫌他误了我的学业,找了个借口让人把他打死。” “我和皇叔玩得最好,但他很早就搬出宫,一年到头见不着一面,渐渐就疏远了。我觉得你有些像他,不是相貌,也不是性格,就是有点像。” 楚桢伸手抚过玄十七的眉毛:“许是眼睛有些像,尤其是垂着眼的时候。那日晚上,你提着刀,刚杀了人,刀上还有血,我见你靠近,心里怕得很,可是见着你的眼睛,我又没那么怕了。” “我不是把你当成别人,”楚桢咧嘴笑道,“我身边可没你这么闷的人,他们知道我是太子,一个个都跟狗腿似的巴结。只有你像棺材板,成天板着脸,冷冰冰的,还要我来逗你笑。” 说着说着,楚桢起了坏心思,两手去挠玄十七的腰。 玄十七的反应可比他快,楚桢扑了个空。楚桢哈哈大笑,弯月似的眼睛染着真挚的笑意。 玄十七把衣服穿上,往篝火里丢了几根柴火。跃动的火光映着他的脸,火光柔化了冷峻的神情,显露几分温柔。 日复一日的赶路,虽疲倦不堪,但楚桢竟是迷恋上这样的生活。 天地开阔,所见的不再是被飞檐楼阁割裂的天空。杨柳依依,溪水叮咚,野木槿开满山野。 美中不足的只有那硬巴巴的干粮实在是吃厌了。 一日,楚桢路过一处人家。那家有喜事,全家老小都在筹备喜宴。主人在院子里杀好了鸡,丢锅里焖煮。 鸡汤鲜美,香味飘散,恰好被楚桢闻到。好些日子不曾见荤,楚桢被鸡汤鲜味勾起馋虫,堂堂一国太子竟傻站在农户的院子外,垂涎三尺。 “走了,”许是玄十七都嫌丢脸,拉着楚桢要走。 楚桢说:“再闻闻。” 银袋里的钱大半花去买那续命的山参了,玄十七算了两人去到陵都,只得省吃俭用。 楚桢吃干粮吃得麻木,夜里把玄十七的手臂当作烧鸡,惹得他一臂的口水。 “晚上给你做荤食,”玄十七漫不经心说。 楚桢听了,忙道:“哪来的钱?要不我跟这院子的主人说,把鸡给我,来日封他个官当当。” 农户家的小儿子提着水壶出门打水,见两个外乡人在自家院门口嘀咕,好奇地打探。 楚桢趴在玄十七肩膀上,小声说:“本宫是萧国太子,今日你请本宫吃鸡,以后封你做堇州知州。” 饶是明白楚桢在说笑,玄十七不由扯了下嘴角,直接拉着楚桢的手,快速离开。 到了下午,玄十七果真去山里捉野鸡。楚桢百无聊赖地躺在一棵树上,想到开国以来杀人见血、止儿啼哭的隐卫去给自己捉鸡,不禁莞尔一笑。 楚桢起初亲近玄十七,确实存了讨好的意思,毕竟前路不明,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人。 他又不晓得玄十七脾气,若是惹怒了玄十七,只能孤身前往陵都,路上必定艰难万分。 但这些时日下来,楚桢明白,玄十七这人只是看着冷冰冰,实则心肠柔软,根本不像个刀口舔血的杀手。 楚桢想,若他当了皇帝,亦会好好待玄十七。娇妻美眷、良田高楼,只要他要,都给他。就算玄十七成了奸佞贪官,也照旧护着他。不过,这嘴拙孤傲的木头怕是再次转生都当不了佞臣。 临近傍晚,玄十七终于归来,楚桢正要兴高采烈地下树,忽见玄十七身后还跟着俏丽的少女。 女孩十三、四岁,荆钗布裙也不减风采。少女紧紧贴着玄十七,亦步亦趋,贝齿咬着下唇,好生楚楚可怜。 楚桢心道,本宫都没赐你娇妻美妾呢!自己领个回来,是几个意思?
第10章 随同玄十七回来的少女名叫芝莲,上山采菌子时,遇到北方迁来的流民。那三人夺走她的竹篮不说,见小姑娘貌美,起了淫念。 芝莲自幼在此地长大。此地毗邻江州,不说富庶,但向来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勤勤恳恳,安分守己。她不曾遇到这等贼人,慌了心神,幸得玄十七相助。 芝莲得知救命恩人是过路客,居无定所,盛情邀他到家小住。 那人同意了,只是说要回去接一人。芝莲跟着他过去,走到附近的一片密林里,眼前窜过一道影子。 “啊!”突然冒出的影子令芝莲万分惶恐,闭着眼睛躲在玄十七身后。 “你可算回来了。”少年清朗的声音传到芝莲耳中,她悄悄睁开眼睛,只见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庞,黑发棕目,肤白似雪。 芝莲略有失神,不由多看了他一眼,少年眼睛一转竟看向她。少年眼珠的颜色比常人稍浅,像镇上珍宝阁出售的一种昂贵珠子,流光溢彩。 芝莲忙不迭低下头,却听见一声轻笑。“十七哥哥,你带回个这么细皮嫩肉的猎物,是烤着吃还是煮了。”芝莲听罢,脸色煞白,这少年姿容不似普通人,不由让人想到志怪画本里披着貌美人皮的精怪。 “你……你们……”芝莲连连后退,竟被自己绊倒,她摔倒在地,却只顾着袖子挡住脸,“别、别吃我。” 楚桢取过玄十七手里的山鸡,笑嘻嘻道:“这鸡看上去真嫩,烤着吃肯定好吃。” 芝莲放下手臂,露出一双眼睛盯着楚桢。 楚桢嘴上说着山鸡,眼神却在她脸上打转,嘴角带着得逞后的笑意。芝莲知晓自己闹了笑话,从地上起来,低垂着头羞怯地不说话。 “她叫芝莲,家住壶村,可让我俩借宿一晚,”玄十七说。 楚桢笑道:“芝莲妹妹,你莫不是看我哥生得俊,想直接把他带回家?” “不不、是,”芝莲羞得满脸通红,“你不要胡说。” “别说笑了,”玄十七阻止楚桢继续调侃,又对芝莲说,“烦请带路。” “我哥虽然性子闷,却是顶好的佳婿人选,以后可是要娶豪门大户家的女儿,”楚桢哪会就此打住,朝着女孩挤眉弄眼地说。 玄十七一把将他拽回来,“天色不早,你再磨蹭,这鸡只能明日来煲汤了。” 楚桢连声喊“不说了”,急匆匆扯着玄十七往前走。 芝莲跟在后头,忙道:“走岔了,这条道!” “行行行!你带路!”说罢,楚桢正准备️拉上芝莲,让她走前头。 芝莲推开楚桢的手,眼睛里含着朦胧的水雾,咬牙说:“你无礼!”这俩兄弟,一个矜持守礼,另一个简直像混世魔王,讨厌得很,真是白费了一副好皮相。 楚桢这些日子见过不少乡野姑娘,个个比他还蛮横,一时忘了分寸,没想遇见芝莲这般内敛文静的少女,眼泪说流便流。楚桢吓得变老实了,只乖乖跟在玄十七身边,不再挑事。 芝莲的爹是壶村的大夫,今日去十里外给一户人家接生,怕是赶不回来。 玄十七在院子里生了火,把料理好的山鸡放到竹架上用火炙烤。不多时,鸡肉泛起油光,表皮变得焦黄,香气扑鼻,再稍许洒些盐巴调味。楚桢蹲在一旁,直勾勾地盯着烤鸡的鸡翼。 玄十七撕下鸡翼和鸡腿,放到楚桢的陶碗里,又用小刀剔下鸡肉,装入盘子。 山鸡肉柴,不及家养的好吃。楚桢在宫里吃的菜肴都是御厨精心烹制的,用料也极讲究。 玄十七的手艺再好,自然是比不上皇宫里的膳食,但楚桢吃个精光,甚至想不顾礼节,将十根手指一一舔遍。 用过晚膳,楚桢躺院子里乘凉。月色如水,桂香袭人。他躺椅子上打起瞌睡,后院的门被人推开。芝莲听见声音,从屋里小走出来,她本以为是爹回来了,却见是同村的婶子。 “芝莲,我家三儿脚扭了,向你家借个治跌打损伤的药酒。诶哟,这位小兄弟是……”大婶瞥见院子里还有一陌生人,问道。 芝莲不好说实话,父亲不在,她擅自领进两个男子,旁人知道了,怕是会说闲话。芝莲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脸上一副焦灼羞愧的神情。 楚桢站起身,笑道:“我是芝莲的表哥,好些年没来往了,近日路过,来见见我这表妹。姐姐你到里屋坐坐,喝杯热茶?” 大婶见这么个俊俏的少年郎喊自己姐姐,乐得合不拢嘴:“芝莲,不是我说你爹,一年到头忙着弄药治病,亲戚街坊之间都不来往。要是婶子有这房亲戚,那肯定隔三差五就联络联络。” “姐姐说的对,是我不对,平日里忙着读书,鲜少来拜见我这表妹。” “哟,还是个读书人,”大婶多看了楚桢几眼,“你们兄妹俩真是生得像,虽说是表兄妹,但看这模子倒像是亲生的。” 楚桢脸上仍是温和谦顺的笑,心里却想:若你知晓自己把皇子和一乡野丫头相提并论,会不会捂紧脖子,害怕没了脑袋。 大婶哪知眼前的少年是落难的楚国太子,仍兴致勃勃地说:“这双眼最像。芝莲,你的眼睛应是像你娘去了,和你爹的不像,同你表哥的倒有七八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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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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