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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睿面容疏冷,眸光深邃清醒,周身犹如裹了一层薄霜,丝毫没有……喝醉的模样…… 顾篆心头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失落…… 可萧睿今夜似乎就是刻意来喝醉的,一盏又一盏,那双清冷的眸,终究是染上了醉意…… 顾篆见状,忙对着身后的冯公公作了个眼色,温声道:“陛下似是要醉了,夜晚风冷,还是回行宫休息吧……” 抽出的指尖被大掌强硬抓住。 “你别走…… ”萧睿眸色泛红,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沉冷:“今晚……陪在朕身边…… ” 萧睿想在离开金陵之前,最后试一次。 萧睿躺在床上,如愿回到了从前。 白雾飘散,元熙三年,冬。 京城传来薛盛景的捷报,薛盛景在甘肃夜晚练兵时突遇辽兵,杀了五千辽国精锐兵士。 顾篆拿着捷报,清俊的眼眸盛满了喜悦:“陛下,薛将军带了几百人,却能击杀五千辽国兵士,可见我军强悍,假以时日,定然能和辽国一战。” 萧睿紧紧盯着顾篆,老师的脸颊埋在狐裘里,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可偏偏,这张脸上堆满了喜色。 萧睿沉声道:“老师,你很少如此开怀。” “毕竟这是我军对辽国的首捷,臣自然开心。”顾篆道:“建朝以来,辽国就是我朝天敌,是心腹之患,如今我们以少胜多,可见我朝将士训练已卓有成效……” 萧睿盯着顾篆的脸,只觉又爱又恨。 他爱老师笑起来的模样,却恨,恨让老师如此开怀的人,不是他…… 萧睿望着顾篆半晌,轻轻笑着问道:“所以辽国,也是篆篆的心腹之患吗……” 顾篆没想到萧睿半晌竟如此问,点点头道:“臣自然也想薛将军早日灭辽。” “不劳烦他了,辽国,朕可以自己灭。”萧睿盯着顾篆的眼睛,语气有几分虔诚道:“如果朕灭了辽国,篆篆定然会比今日更开怀吧?篆篆会亲自去迎接朕吗?” 顾篆绷紧唇角,移开眼眸道:“陛下,国事严肃,请称臣的官衔……” 也许是因为宿醉,这次的梦很短,只是片刻,萧睿就在沉沉头痛中从梦中醒来。 香炉泛着袅袅烟雾,萧睿和床畔的顾雪辰对视,萧睿攥住面前人的手腕:“你……做梦了吗?” “似乎很杂乱……”顾篆想要挣脱,轻声道:“臣都不记得了……” 萧睿掌心用力,将人揽到床上。 “不记得……真好……”萧睿居高临下望着顾篆,呼吸带着酒气的灼热,声音却有几分冰冷道:“不记得的人最有福气,我也情愿……都不记得……” 顾篆屏住呼吸,面色涨红。 萧睿……喝醉了…… 萧睿头脑发沉,捏着顾篆的下巴摩挲,忽然轻声道:“你还记不记得,朕给你提的故人……” 今夜无月,只有一盏烛火影影绰绰。 “他叫顾篆……是朕的……老师……”萧睿醉得浑浑噩噩,如同梦呓道:“顾雪辰……你认不认识他啊……” 顾雪辰喉结滚动,动了动唇:“臣……听说过……但臣入朝时,已无缘得见……” “我也觉得,你不该认识……”萧睿醉眼惺忪,轻笑着咳嗽道:“可是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顾篆有些摸不着头脑,全身紧绷,屏住呼吸,想听萧睿说哪里奇怪。 但萧睿只是长久沉默,半晌后,他轻声道:“顾雪辰,你……陪我入京吧。” * 顾篆特意去了东堤村,他并没有声张,只是想暗中看看村民的生活。 朝廷已经按照天灾的惯例补助了村民田亩房屋,如今都安置得差不多了,村民安居乐业,事情渐渐平息,终将有一日,会被人所淡忘。 顾篆来此地,一是为了看看村民,二是要去张老汉家中拜访。 小竹也是个口不能言的可怜孩子,顾篆思索着,若是让小竹和顾安一起学手语,两个人也能有个伴儿。 谁知张老汉却有几分推辞,最终叹息一声道:“小竹学手语,自然也成,但终究不是办法,顾大人,我们也不瞒你,其实小竹他会说话……” 顾篆讶异,试探着开口:“那他为何从不开口?” “说白了还是心魔,小竹是我的老年幼子,他还有一个哥哥,也就是我的大儿子,小竹一直都是哥哥看着长大的……” “后来他大哥去了战场……”张老汉摇摇头:“却传来了他大哥在战场阵亡的噩耗,小竹大哭了一场,之后发起了高烧,再之后……就不会说话了……” 顾篆一时不知如何安慰,正思索间,张老汉又道:“可我们去官府,官府的人都说不知晓此事,说阵亡是讹传……我们去找他大哥当兵时的引荐人,他们也都说不知晓……” “就这么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也不知是不是死在了战场上……”张老汉道:“我们都不抱希望了,但他大哥竟然回来了,只是腿受了伤……” “但他回来之后也不种地也不砍柴,每日就躲在附近的山洞里……我们问他一起参军的人的下落,他都一言不发,他也从来不曾提起过战场的事儿……” “从前他大哥还教小竹练武,可如今看到小竹练武,都会很凶的出来打断,也唯有此时,他大哥还有几分活人气……” 顾篆指尖一颤,抬眸道:“张大哥阵亡,是哪一年?” “当时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三年……那时候说是要攻打辽国……所以他才去参军…… ”张老汉轻声道:“但当年冬天,就传来他阵亡的消息了,之后又说没有阵亡,总之就是元熙三年……” 顾篆指尖轻颤…… 元熙三年…… 是薛盛景传来捷报的那一年,所谓捷报,在几个月之后才知晓,薛盛景所杀的并非辽国兵士,而是……错杀了本国兵士…… 据说是本国兵士为了练兵,穿上了辽国军士的衣裳,就阴差阳错,被薛军所杀。 此事扑朔迷离,萧睿更是大怒,定要严惩薛盛景。 但顾篆却力劝为了大局,将此事压下…… 此事外界并不知晓,薛盛景保住了名声,但那些被枉杀的将士,却连死因都是一片模糊…… 顾篆动了动唇,强撑道:“你能不能让我见见……张大哥……” 薛盛景为何会误杀本国将士?那些将士又为何会错穿辽国兵服? 此事扑朔迷离,顾篆不相信这是完全的阴差阳错,他当时便想着,也许背后有人,暗中一步步布置了这一切,引导薛盛景误杀将士,让他和萧睿渐生嫌隙,也让薛盛景和萧睿锋芒相对…… 但还未曾查清这一切,他就死在了那个冬日。 如今,张大哥也许就是当年之事的幸存者,无论如何,顾篆做不到不闻不问。 张老汉领着顾篆来到了山洞,这洞中有被褥有茶壶,但空无一人。 顾篆回身,一个健壮的男人拉弓搭箭,正对自己背后,他双眸浅淡,眯起时盈满了冰冷的危险。 小竹忙挡在顾篆身前,顾篆蹲下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声道:“无妨的……小竹哥哥不会伤害我……” 看到小竹都站在顾篆面前,张大哥的眸光有了几分柔软,但依然甚是警惕。 顾篆上前一步,和他寒暄几句后,单刀直入:“张大哥,你当时入伍,当年便传出死讯,那……不仅仅是谣言吧……” “和你一同入伍的将士们,都被杀了,对吗?”顾篆凝视他骤然变色的面庞,静静道:“被当成辽国兵士,冤杀在了那个冬日……” 张大哥眸光一凝,终于开口,沙哑道:“你……究竟是谁……” 顾篆没说话,张老汉就道:“儿啊,顾大人是好官,我们的命,都是他救的,这次来也是为了让小竹学手语……” 张老汉道:“你有什么冤屈,就和他说吧,他还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定然会给你个说法……” 顾篆真挚道:“张大哥,我们初次见面,但此事,已萦绕我心头许久。” “为什么?”张大哥眯眸看向面前脆弱如白瓷般的少年:“你有何目的?想利用我,诋毁攻击薛盛景?” “那些将士,不该枉死。”顾篆沉思道:“此事,我料想薛将军也是深受其害之人,背后推动此事的,也许,另有其人。” “他们手沾无辜将士鲜血,不该活在人世,更不配身居高位。”顾篆神色沉重:“所以,我才来寻张大哥。” 张端唇角轻抿。 也许人真的有气场,面前的少年,虽是初见,但他却心跳加速,他莫名觉得,能为将士兄弟伸冤的机会,真的来了。 张端拿出一张纸笺,上头是他画的一张图,飞鹤振翅,祥云线条为双凤涡纹:“我们当时在军营,有个人暗中来找我们营长,说需要我们扮成辽国兵士,晚间去勘探地形……” “我当时觉得这任务甚是奇怪,就特意跟踪了此人。”张端缓缓道:“我看到了他的扳指,上头是这个图案。” “但他身上的物件很多,那个扳指他很是私密,几乎不怎么带,如果不是遇到另一个人,我就忘了这图案了……”张端垂眸,轻描淡写道:“我们营队被斩杀,我逃了,路上遇到一个人,他把我腿砍伤……” “他带了一对儿玉璧耳珠,耳珠上,也是这个图案……” “所以……我这辈子都记得……” 顾篆望着那图案,几乎忘记了呼吸。 飞鹤振翅,祥云双凤…… 这是顾家的家徽…… 顾篆头脑发晕,据他所知,父亲身为顾家人,自然是想扶持欣妃之子,但萧睿登上了皇位,父亲也愿赌服输,并未有任何不臣之心。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父亲其实……一直伺机而动? 纷乱的过往如同粘稠的噩梦,几乎一瞬间如同洪水翻涌而来。 顾篆胃中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吐。 他不愿回到过去,不愿被过往淹没。 但……过去怎么会真的过去呢? 有些事,就算重生,也是一辈子的裂痕,忘不掉,过不去。 都说要活好当下,可张端过不好,小竹也过不好。 背负着沉重过去的人,被永远锁在了那个时刻,过去的事儿不解开,当下又怎么能活得好…… * 翌日,顾篆刻意去金陵运河,看运粮的漕船。 看了大半天,顾篆就发现了端倪。 再见萧睿时,顾篆状若无意道:“陛下,听说边疆的军队都是从金陵运粮,臣看本月正是运粮月,还想着见见世面,怎么没见运送粮草的船只?” 萧睿笑意不变:“边军也是军,既然是朕的军队,自然该向朝廷要粮食。” 从前薛盛景的军队,都是直接和金陵军粮仓联络,要多少粮,直接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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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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