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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睿眉心蹙起。 他倒是听过不少,说是君主和臣下有染,坊间传臣下给君主进贡媚药,那臣下被天下唾弃,其实臣下只是奉了治积食的药方…… 所以顾雪辰……只是因这个吗? 顾篆仿佛猜到了萧睿所想,轻声道:“臣的确是担心流言,才不敢冒然送于陛下,又想着这方子也许对陛下有效,才想了这主意。” 顾篆渐渐镇定下来,官场向来最重视清名,顾雪辰名声若是毁了,自然无法在官场立足。 萧睿眸光晦暗:“你就如此抵触和朕的流言?” 顾篆没曾想萧睿会突然有此一问,他沉默片刻,好似下定决心要说出心里话一般:“臣并非抵触流言,只是抵触……不实流言……” “若陛下真心抬爱臣,自然是臣求来的福气……”顾篆和萧睿对视,眼波流转,仿佛藏了欲说还休的情谊:“若陛下有意,臣愿意侍君……” 顾篆手指微微动了动,向萧睿腰间探去,似是试探似是勾引,萧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冷声道:“够了!” 顾篆淡笑着,眸底恰到好处流露出一丝失落。 “你放肆!”顾雪辰顶着这样的一张脸,说这番话,做这等事,让萧睿抑制不住的双手轻颤,他捏住面前人的下巴,冷笑道:“你竟敢有妄想?!朕逢场作戏,你倒忘了身份。” 所谓宠臣,只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的谎言。 萧睿从未曾解释过。 他以为,顾雪辰自然懂。 但……顾雪辰竟然说出这等话。 此人真的在某个时刻,痴心妄想,肖想过和他不清不楚。 如此……不可理喻…… 萧睿阴沉着面色,摔门而去。 殿内静了下来。 顾篆缓缓松了口气,恐怕萧睿……不会再怀疑他了…… 这次药方算是极为明显,定然会让萧睿有所怀疑,自己硬着头皮做出顾篆绝不会做的事情,只是为了最大限度的打消他的疑虑…… 顾篆垂眸。 他方才……刻意扮出了顾篆绝对不会出现的模样,说出死也不会说的话。 也许有几分扭曲僵硬,但也符合顾雪辰妄图博得圣宠,鼓起勇气试探的模样。 他知晓,萧睿定然极为厌恶这等心思不端,又违常理之事。 如此一来,莫说怀疑,萧睿恐怕以后都不会想见他吧…… 顾篆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心头反而无法控制地,涌起几分失落。 从和裴夫人的相处,再到香气,扳指…… 萧睿对顾篆……大约是有留恋的…… 至少,并没有顾篆想象中那般厌烦…… 顾篆自嘲轻笑。 这份缥缈的思念,就如同戚栩对表妹的怀念一样,只适合遥遥回忆。 若真的再次见面,尘满面鬓如霜,物是人非,如今是人是鬼,顾篆自己……都说不清…… 而他以这幅模样出现在萧睿面前,就似乎是责怪。 责他扶持萧睿登基,最终却丢了一条命,怪萧睿所说的那些承诺全都落了空…… 何必呢…… 如今海清河晏,萧睿是执掌权柄的帝王,不需要一个老师,不缺一个丞相,更不需要一个知晓他所有过往的人…… 而他,之所以能冷静站在萧睿面前,是因为有顾雪辰这张面具。 面具被彻底揭开的时候,他不知……该如何和萧睿相处…… 顾篆摇摇头,摒弃脑海里纷杂的念头。 金陵之事,尘埃落定。 萧睿五日后就要回京。 他们从此,相隔遥遥,恐怕再也不会有相见那日。 * 萧睿麻疹未曾痊愈,全身发热,他昏昏沉沉躺在床上,却并不喝冯公公熬制的药。 萧睿额头,手心都溢出了汗,眼前的人物轮廓影影绰绰,却只有模糊的轮廓…… 为什么…… 不是说神智不清时,更容易做梦,更容易看到想看的人吗…… 可为什么啊……他不管是喝醉还是高热,都永远看不到老师的脸…… 只有顾雪辰……只有顾雪辰在,他才能轻易看到那张魂牵梦绕的脸。 此刻他高烧不退神智昏迷,但只要顾雪辰不在,顾篆的面庞永远如同隔了一层无法驱散的雾…… 萧睿闭眸,终于接过了药汤,一饮而尽。 * 听说服下了药汤之后,萧睿三日之内就退了烧。 但不知为何,萧睿并不曾放顾安回去。 顾篆担心弟弟,每日都要和顾安一起手语交流,顾篆心有余悸,因了之前教他们学习,让萧睿对记录学习的图案生疑,这一次,顾篆极为小心,只和顾安用手语交流。 萧睿站在门畔,饶有兴致看着顾雪辰和弟弟交流。 顾雪辰如他所料,是个好哥哥,和顾安说话时会温柔蹲下,纤细白皙的手指比手语时如同振翅而非泛着光晕的白鸽,衣袖上的每个褶皱,都甚是温柔。 萧睿眸光渐渐晦暗。 他曾经……也有一个温柔的哥哥啊…… 虽然,他从来没承认,也从不曾叫过顾篆哥哥…… 但看着看着,萧睿轻轻蹙起眉心。 萧睿几乎都能脑补,聪敏耐心的顾雪辰是如何快速掌握会了手语,之后耐心细致地和顾安交流,也许顾安不会的,顾雪辰还会再教他…… 眼前的场景和他所想却有微妙的不同。 顾雪辰对手语明显没那么熟悉,是顾安耐心在教顾雪辰。 顾雪辰对手语似乎透着生疏,顾安的小手比划得很慢,有时候会轻轻捏着哥哥的手指,教哥哥比划。 萧睿摇头轻笑。 顾篆回头。 萧睿负手站在他身后,他身材高大,随意浅笑,愈发透着几分肆意和贵气。 顾篆轻怔。 他以为萧睿被臣下如此冒犯,怒而离去,定然以后不会再见,但萧睿竟然退了烧就……又来寻他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 顾篆忽然觉得,他一点都不了解萧睿。 二人对视半晌,萧睿淡淡道:“如今南京之事平息,堤坝能保住,离不开你的功劳,回京之前,随朕走走。” 顾篆站起身,轻声道:“臣谨遵圣命。” 正是暮春,杨柳轻摆,花开如锦绣,两人并肩走在堤坝上。 金川河十里长堤,东堤村只是其中一段,但看他们花炮的数量,想要毁的,远远不止东堤村的那段……他们如此狼子野心,真是让人触目惊心…… 顾篆走在青石板路上,不由庆幸当初在京城多探究了几分,保住了屹立百年的长堤。 身畔,一个老妇擦肩而过时问他:“公子,你可知凤来石在何处?” 顾篆露出几分茫然,那老妇就笑道:“看来公子不是金陵人……” 一旁也有人笑道:“老人家,你就沿着这条路,走到莲花池子旁左转就成……”说着又对顾篆道:“她说的凤来石,就是一块很像凤凰展翅的山石,听说本是修建开宝村河堤时用的,但没用上,因为形状有意思,就传开了,无人不知呢……” 顾篆奇道:“开宝村不是在西边三十余里吗,为何这山石会在此处……” 路人讶异,没想到这少年不知晓人人皆知的石头,却知道这冷门小村子,笑道:“说是风水先生算过的……放在此处合适,特意运过来的……” 旁人问路时,萧睿只是默默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待到他们走了之后,萧睿才开口道:“你是第一次来此处吗?” 顾篆:“……” 按理说他是南京人,对此地应该很熟悉,但他才来三月,还没来得及好好走过,但他又对堤坝很熟悉,因为那些图纸上标注的位置,他都知晓。 如此简单的问题,顾篆却心头惴惴不安,揣摩如何回答。 萧睿静静道:“朕只是随口问问,你不想答,就不必答。” 萧睿顿了顿:“不止是堤坝,以后你若有难处,旁的事,也不必非要答朕。” 周围的风似乎静止了一瞬,顾篆听到萧睿沉声道: “朕不喜你拿套话应付朕。” 两人继续往前走,停下脚步的拱桥,恰是他们少年时来金陵时曾走过的地方。 春日的日光明亮轻柔,洒在拱桥,和远处乌篷船上。 “朕并非第一次来金陵……那时朕十六岁,那时的金陵虽美,但春汛时总会有洪涝。” 萧睿一身玄衣,站在桥上,明明人来人往,他却有一股说不出的疏离。 萧睿轻声道:“朕有一位……故人……金川河堤是他所建……他每次说起堤坝,总是很兴奋,他要建的,是一座百年,甚至千年的堤坝……” “说起来,还是要谢谢你。”萧睿静静道:“你是第一个发现金陵端倪的人,以至于他们不得不收手。” 顾篆凝视萧睿,不由想起二十岁时,和萧睿来金陵时的少年游。 如今的萧睿沉稳冰冷,眉眼仍能寻到旧时模样,但却再没了当时的璀璨热烈。 就听到萧睿又道:“朕也要替故人谢谢你,替他守住了这堤坝,守住了黎民。” 顾篆听着听着,一阵热流涌上眼眸,鼻头也泛酸。 他忽然都懂了。 萧睿为何会急匆匆赶来金陵,又为何对此事如此上心,甚至冒着风险亲自前去地窖…… 身为皇帝,他自然该严厉问责此事,但身为皇帝,他不该亲临险境。 萧睿不止是为了百姓……也是因为……想守住他曾经修建的堤坝啊…… 顾篆慌忙低头,轻声道:“臣为朝廷做事,不敢居功。” 他的话想必刻板又无聊,但萧睿却道:“随朕再去前头走走吧。” 天色渐渐暗了,夕阳温柔洒落,萧睿忽然在他耳畔道:“你……想不想喝酒?” 顾篆凝眸周遭,这是一段坡流轻缓的地段,有春花。有杜鹃,有海棠垂柳,有漫天的竹林…… 他一眼认出来,这是曾经,他特意建好,想着带萧睿来的地方…… 萧睿喜欢海棠,喜欢竹林,他想此地,萧睿定然会喜欢…… 但他一入京便遇到萧睿责问,很多话,没来得及说……之后更是从未曾提起…… 可今时今日,他却以顾雪辰的身份,和萧站起在一起看风景…… 顾篆跟在萧睿身后:“那臣陪陛下在岸边喝两杯……” 一进酒坊,顾篆捏紧掌心,连呼吸都有几分颤抖。 这地方……他曾经来过…… 他和薛盛景,萧睿曾在此处饮酒,明明已经是过去许久的事,但顾篆总有几分坐立难安…… 萧睿却不再说话,只是一杯一杯,沉默饮酒。 顾篆记得萧睿似乎总是容易醉,喝醉后的萧睿最喜欢粘人,他总是贴上来缠着自己,气息炙热…… 顾篆不由侧眸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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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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