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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假传圣旨是何罪?”云珏静等着他那套说辞说完,并不接话,只看着身旁的宫人闲谈问道。 “殿下,假传圣旨视为欺君,当处以极刑。”翠微微怔,当即恭敬回答道。 那为首太监本是愣住,闻言面色一白,直接慌忙跪了下来:“殿下此话从何说起,奴才怎么敢犯这样掉脑袋的大罪?” 他一跪下,其他太监再也顾不上那被按在地上之人,纷纷下跪,呼吸一时屏住。 “父皇何时下旨赐死?”云珏看着那脸色乍白,脑门冒汗的太监问道。 “奴才,奴才只是一时口误,殿下不知,此贼人偷窃尚膳监食物,这可是掉脑袋的死罪,奴才也是按律行事。” “犯错自有刑狱。”云珏垂眸看着他开口道,“图贵妃临盆在即,私下动刑大伤阴鸷,若是影响了……” 他的声音浅淡,不疾不徐,却让为首太监的脑袋直接贴在了地上。 “罢了,我也不管刑狱。”他的话锋陡转,“只是十八弟年岁尚小,尔等莫要吓到了他。” 为首太监悄悄抬头,顶着满脑门的汗连连称是:“殿下仁厚,多谢殿下不杀之恩。” “去吧。”云珏开口道。 “是。”为首太监连忙起身,低着头看了那匍匐在地上的人一眼,嘴里暗恨的撇了一下,带着几个慌乱的小太监匆匆离开。 他们的身影消失,只留下满地杂乱的草和呆呆站在原地的齐云珙,云珏看过去时,孩童的眸光中充斥着谨慎和崇拜,连瘦削的脸都有些通红。 “你是我的皇兄吗?”他仰着头小心翼翼的问道。 “九皇兄。”云珏朝他招了招手笑道,“过来。” 齐云珙看着他,带着些迟疑的蹭了蹭脚,眼神发亮的朝着那长的好像仙人一样的人跑了过去。 他到了近前,只仰头看着,欢喜的唤了一声:“九皇兄!” “嗯。”云珏轻应,伸手轻拾过他脑袋上沾上的草叶笑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就住在这附近,时常到这里玩。”齐云珙看着他放下叶片的手,脸颊红扑扑的,“结果今天就看见那群太监在打人,皇兄为何不直接惩治他们?” “宫廷之中,一切惩治都要由父皇来做,不可擅权。”云珏看着他眸中难掩的愤懑不解道,“今日之事勿向外说,免得惹祸上身,天气冷,我让翠微送你回去吧。” “可是……”齐云珙难得遇上愿意与他说话的人,颇有些依依不舍。 “殿下,您上次就是一个人落水的,奴婢怎好把您一个人留在此处?”翠微行礼劝道。 “他就住在附近,你快些回来就是,去吧。”云珏看向她道。 他的声音浅淡,翠微想要再劝,却是不知如何开口,只能行礼后退,引着依依不舍的齐云珙离开:“殿下请。” 他二人匆匆离开,只留下穿堂风吹拂此处,云珏的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匍匐在其上的人有些艰难的爬了起来,垂眸恭敬行礼道:“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他的头垂得极低,看不清其中的情绪,只有杂乱的发顶和脸上的被摩擦出来的红痕清晰可见,嘴角带血,狼狈至极。 但即便脸肿了半张,也能看出他的眉眼生的极其精致,此刻安静又乖顺的跪在地上,遮掩住抓握过泥土的手。 “识字吗?”云珏轻声问道。 内监掌权,有学识有武艺者众,识文断字只是爬上去的基础。 “回殿下,奴婢略识得一些字。”江无陵垂眸回答道。 云珏眼睑轻压,转身笑道:“司礼监随堂太监刘福,最近应是想要一位养老送终的义子。” 他的声音并不近,气弱无力的渐远,仿佛只是随口提起,几乎消散在了风中,却让江无陵抬起了头来,视线所及,只来得及看到那消失的白色衣角。 但那片衣角不是刚看到的,他早就来了,只是旁观着并未出声。 皇九子齐云珏,对方并未将他的命放在眼里。 却给他指了一条明路,是衡量了他的价值想利用他?还是发现了什么? 江无陵缓缓起身,丢下了手中握着的沙土,可沙土随风逝,掌心却仍然黏腻腻的粘了一层,擦拭不干净。 刘福。 不管对方目的如何,他都要去试试。 …… “殿下,十八皇子已经送回去了。”翠微匆匆返回,在看到那等候在宫道旁的人时轻轻松了口气,搀扶住了他的手臂道,“殿下在风口也站的久了,要不要回去?” “嗯,辛苦你了。”云珏笑着应道。 “殿下这是哪里的话,这都是奴婢份内之事。”翠微扶着他走向了皇子居所道,“您也是,今日的事本不该您管的,万一闹上去了,还不知道那些人要给您什么罪受呢。” “慎言。”云珏轻声提醒道。 “呃,是,奴婢失言。”翠微连忙告罪。 “无妨,小心隔墙有耳。”云珏说道。 “是,奴婢定会谨慎。”翠微沉下呼吸应是。 皇子居所离的并不远,小院分隔,除了极其年幼的,或是母亲位份极高还有出宫建府者,大多都是住在此处。 虽对比起受宠皇子而言,屋舍显得简陋了些,但比起连排而住的宫人,却可称得上是极奢了。 “殿下回来了,快喝杯热茶暖暖。”侍奉的小太监见他回来时迎上去热忱道。 “先不喝茶,一会儿该喝药了。”云珏拒绝,取下披风,坐在了榻上。 “去看看药好了没。”翠微接过茶盏,给他拿过了小被盖上道,“殿下可受冷了?” “不冷,这样外出走走挺舒服的。”云珏靠在榻上笑道。 “奴婢去看看您的药,午后太医来了,还要向皇上回话呢。”翠微安顿好了他,起身道,“不过您也该跟皇上说说,早些把那些见风使舵的家伙给送出去。” “好,若有机会我一定说。”云珏笑道。 翠微欲言又止,也知道内监调动是不太便利的,她家主子从前病弱不受宠,那些奴才们连衣食都敢短缺他的,也就是此次意外落水,皇上眷顾,那些人又巴儿狗似的上来献殷勤。 可母妃位份不高不得宠,又无家世,一时的眷顾也不知道能够持续多久,身边的人哪里是想换就能换的,连她都是皇帝额外开恩,让她从王美人身边过来专门伺候着的,有些事,实在不能再提了。 翠微按下心思,转身离开。 云珏则拢了拢被子,从一旁取过了看了一半的书。 这屋子倒是宽敞,只是天光亮时还好,一旦到了黄昏或是阴天,整个屋子里都暗沉沉的,适合极了睡觉。 【宿主,你为什么要救江无陵呀?】478有些好奇。 宿主来了这个世界几个月,虽然算是地狱开局,但好歹因为病的好像快要死了,而没有再被人暗害。 按照宿主的说法就是,扮猪吃老虎。 连刚到这个身体,真的快死的时候,都只是吃了感冒药,而没有用恢复药剂彻底恢复身体的底子。 现在应该算是暴露了。 【因为他的眼睛很漂亮呀。】云珏翻了一页,回忆着那双眼睛说道。 那是一双十分好看的眼睛,狠辣,沉着,即使处于那种境地,也能够精准把控住时机,那一把沙子扬出,搏命一击,谁输谁赢就是未定。 反抗还有一线生机,不反抗就是死。 横的怕不要命的。 【嗯?】478疑惑。 【我这可是卖了未来司礼监掌印一个天大的人情。】云珏笑道,【说不定到时候他会帮我呢。】 【哦!】478深觉有理,【原来他扶持小皇帝登基,可能就是因为小皇帝救过他,这一次说不定要直接扶持宿主了!这样任务就会很好完成!】 这简直是天才的答案,如果一开始冲出去救人的是宿主就更稳妥了。 【是呀,所以我们等着坐享其成就行了。】云珏打了个哈欠,轻挟去眼角渗出的泪水笑道。 【宿主打算什么时候服食恢复药剂呢?】478看着他的脸色关切问道。 都不用扑粉,宿主的脸色都快比窗户上的纸还要白了。 【再过段时间吧。】云珏强忍着困意回答道。 他对这里的医术了解不深,甚至刚来的时候,连字都认得不太全。 封建王朝,长袍加身,一个只在书本上见过却从未亲身经历过的时代,足够有趣,但也足够危险。 这里建立的规则意味着他处于一些人的上层,又位于皇权的下层。 一旦暴露了身体康健,暗杀就会随之而来,而与其想尽各种办法去伪装,不如直接留着这副油尽灯枯的身体任人查探。 目前的状况最好,只是太过容易困倦,完全不受主观意志控制。 “殿下,殿下……”轻唤声从面前传来,唤醒了云珏的神思。 眼前清醒,只是不知道何时睡着,书也不知道何时落在了小被一角。 “您现在不能多看书,伤神,太医说得多养着。”翠微见他醒来,将放在矮几上的粥水推了过来道,“您先用些东西再吃药。” “好。”云珏起身将落下的书拾起放在了一旁,拿起了勺子。 粥已放的温热,十分适合入口,餐后漱口,浓黑的药汁摆上,云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殿下自小就怕喝药。”翠微看着他瞧着药碗如临大敌的神色笑道,“您喝了药,我给您捧些山楂糕来。” 甜食制作不易,这样反季节的糕点更是难得。 云珏略微迟疑,捧起已经温热的碗屏住呼吸,将其一饮而尽。 “殿下快漱漱口。”翠微连忙给他端过了水来。 清水漱口,也不能完全解去药味,只是捧上矮几的一小碟山楂糕让坐在榻上的人神情愉悦了起来。 “殿下,喝了药还是多休息为宜。”翠微收拾了东西,看着他坐在矮几旁继续看着书的动作叮嘱道。 “睡的太多了,也是闲来无事。”云珏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你帮我掌一盏灯来。” “是。”翠微领命,矮几上落下了一盏烛火,照亮着微微黯淡的室内。 酸甜的山楂糕提着神,灯下的阅读一直未停下。 “殿下的风寒已经好了,只是虽未有神思忧虑,却是未能休息好,可是夜不能寐?”太医诊脉后询问道。 “是,夜里总是睡得不安稳。”云珏轻声回答道,“太医可有良方?” “微臣为您开一副安神汤来,睡前喝下,白日也要注意多多休息。”太医恭敬说道,“三日后臣再来为您诊脉。” “好,劳烦。”云珏收回手腕轻声道,“翠微,送太医出去。” “是。”翠微应道。 人被送出,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新的药在熬着,矮几上的烛火加了两盏,坐在那处看书的人将一根银针刺入了指尖,本是有些昏沉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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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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