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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还挺传神契合的。”云珏笑道。 谢晏清看他片刻,垂眸继续翻阅:“嗯,契合。” 不是精怪也说不出契合这两个字。 不过如此怪谈,可见许多乡野传闻实在不实。 …… 夏盛之际,驻守壑原广陵山的高末将军携城投降,归于天启朝堂。 此易守难攻之地大开,壑原不再是铁板一块,而天启士兵入城,方才知道壑原内部乱斗,只一味搜刮资源,早已顾不上守城将士与百姓。 入城当日,开仓放粮。 东口失守,未到半月,北方山城城门大开,将士皆降。 壑原州府混乱一片,然而调遣兵将进攻,却是降者众多,即便将官试图杀掉叛逃者终止此事,也只能起到更大的反效果,更何况连将官都在叛逃。 穷途末路,天启皇室又是正统,降者不杀还能收编为民,有能力护民者还能入军,无人想在此刻豁出命去。 即便是有人家人生活于壑原州府之中,但能为质者也以将官居多,而多数人,景泰帝乱政之时便已经孑然一身。 天启士兵所向披靡,壑原却是兵败如山倒。 壑原新旧两派不得已而整合,问责京城——云公此举是否恩将仇报?! 然云公回以天下人的答案却是连之前最是维护陆昭称王之人都再难以开口。 陆昭旧友,非是大恩,而是大仇。 当年云家被山匪灭族,背后之人不是其他,正是陆昭。 山匪灭云家,而后陆昭为将事实掩埋,以免被天下人唾骂,又将龙脊山一带的山匪屠戮殆尽。 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云家还有云琢玉一人逃出,卧薪尝胆十几载,终是大仇得报。 此答案出,天下流传,骂声一片,只恨不得将那陆昭的坟墓撅了,鞭尸成碎屑。 “便是最豺狼之心之人,也不会对旧友恩人下如此狠手!” “陆昭简直不配为人!!!” “只怕是投生到畜牲道都无人收!” “陆昭为何如此?云家又非大仇,反而接济。” “我是长宁郡的,当年的云家乐善好施,景泰帝死后可是散了不少银钱,又助那陆昭拉起了人手,可那人贪心不足啊……” “当兵拿饷,他给不出,云家也不能一直给,想来动了歹念了。” “果然是猪狗不如。” 此事流传壑原,更是群情激愤,壑原州府大惊,派兵试图镇压,见了血色,却是将民愤燃的更旺。 “飞鸽传书说陆昭的坟被挖了,鞭尸,火焚成灰,抛洒到路上供人踩踏。”谢晏清展开纸条,看着其上内容道。 “嗯。”云珏目光落在兵报奏折上,头也不抬的应了一声道,“壑原之事快定了。” “你似乎不太在意陆昭的身后事。”谢晏清说道。 “他生前我已经报仇了。”云珏抬眸看向他笑道,“死后再如何,死人是不知道的,不过壑原百姓此举,是正德之事,也是向朝廷倒戈投诚。” “如此,天下将定。”谢晏清说道。 壑原州府内部腐朽难扶,早已一团乱麻,被攻破不过早晚的事。 “嗯。”云珏鼻中轻应了一声,看着他问道,“陛下有其他的疑惑未解?” “不过想到了一些闲事。”谢晏清说道。 “说来听听。”云珏笑道。 “你我二人身后之事。”谢晏清答他。 帝王陵墓往往自登基时便开始修,他本不在意身葬何处,死去之人尸身入土,皆要腐朽。 若真是灵魂之说能够改变现世,天启皇室祖上数位明君,为何无法阻止景泰帝昏聩,无法扶起这天启皇室大厦将倾。 他本该不屑一顾的,只是心中微妙的起了一些念头。 “陛下想与臣共葬。”云珏笑着看他。 “嗯。”谢晏清略微颔首。 生前,他二人大约是没办法名正言顺的,云琢玉不可能做他的皇后,他也不可能名正言顺成为他的妻。 但名分一说不重要,他想要这人在身边,包括死后。 “你我共葬,自是应该的。”云珏笑着答他。 “你不是不在乎身后事?”谢晏清气息松缓,闲谈问他。 “只是无谓执着身后之事,当下跟陛下在一起的每一刻才是最重要的。”云珏轻托着颊靠近了些看着他道,“不过陛下想要千年万年,臣也知道,臣也想跟陛下千万年相守。” 他声音极轻,话语却重,轻飘飘的砸在了谢晏清心上,却让那里极快的跳动了起来。 浅笑闲谈似是玩笑,但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 执子之手,与子成说。 …… 及至十月,士兵攻入壑原州府,新旧势力溃逃失败,皆灭,百姓夹道相迎。 战后安顿,钱银粮草运至城中,百姓修复战损城池可得,又有开仓施粥之事,大战之后本是荒败,城中却是一片安乐之景。 壑原之地和暖,不必等到春日,便可重返田间复耕,承安十四年春,便有欣欣向荣之景。 大军安定折返,天下归一,云公代承安帝下令,大赦天下,赋税减半,休养生息。 “主公说话向来是准的。”何云谏入宫拜见,在那书房之外看到了灼灼桃花和在其下看书的人,心中喟叹。 “此行顺利,云谏门下功不可没。”云珏伸手,有宫人搬来了椅子,“坐。” 何云谏落座,看着身旁悠闲之人,几乎全然寻觅不到朝堂之上权势滔天的模样:“臣偶尔觉得,主公夺这天下就是为了此时。” 云珏抬眸看他,眉眼弯起笑道:“云谏不也是吗?” “天下太平极好,是臣未能及时适应。”何云谏说道,多年殚精竭虑,以为为了权势地位,后来回想,最初是不愿百姓受苦,只愿天下太平。 他追随之人将最初愿景一一应验,守诺至诚,这也意味着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动他的陛下。 “歇一阵子就适应了。”云珏笑道。 “天下定了,朝堂可没那么容易定,哪能现在就歇。”何云谏记得初心,可人浸在权力里久了,是不容易放下的。 这天下的动荡因人而起,来来回回,没个尽头。 “云谏放心,出不了什么大事。”云珏笑着沉吟道,“这天下离了谁都能活。” “……主公总是口出惊人之语。”何云谏看他片刻笑道。 “吃点心吗?新做的桃花糕。”云珏没接他的话,而是在宫人端上点心时介绍道。 “谢主公赏赐,臣来时已经吃过了,这会儿回去刚好赶上午膳。”何云谏看了那桃花糕一眼,起身道,“主公容臣告辞。” “嗯,那我不送你了。”云珏抬眸颔首,略打了个哈欠笑道。 “主公不必相送。”何云谏执礼,将手中折子放下,略微颔首后转身离开。 抬目远眺,那先前出现在宫门处的身影至近前。 “陛下万安。”何云谏错步行礼。 “何大人平身。”谢晏清止步道,“要出宫?” “是。”何云谏应声。 “慢走。”谢晏清开口。 “臣告退。”何云谏错身,待人路过,复行向前,待出宫门时听得身后数语。 “桃花糕尝着怎么样?”小皇帝的声音比对他时温和。 “陛下命人做的?”那人语中有轻笑惊喜之意。 “寻到了秘方,怎么样?” “唔,口感确实不同,减了糖?” “嗯,我知你不爱吃太甜……” 其后之语,宫墙之外已不可闻。 何云谏不常在宫中久待,但也来往快十年,犹记得陛下那时年幼,称不上喜好糕点,可若主公将糕点先分了别人,他就不高兴。 情起不知何时,但缘分这事还真说不清楚。 而他为官十几载,能有如今地位,靠得就是识时务。 “这是什么?”谢晏清落座,看到了那桌上的折子。 云珏随手掀开,看着其中寥寥数语道:“增开恩科的事,估计折子上很难说清楚……陛下回来了,他就先溜了。” “朕又不吃人。”谢晏清轻嗤一声。 “那臣派人把他叫回来?”云珏眉梢轻挑。 谢晏清欲言又止:“罢了,也不急这一两日,快到午膳了,何必让人来回折腾。” “陛下真是体桖下臣,臣替何大人谢过了。”云珏笑道。 “嗯。”谢晏清拿过一旁茶盏,饮了一口,在掌心缓缓摩挲,片刻后寂静庭院中响起一声,“你极少唤我的名。” 云珏抬眸看他,眼睫受光轻眨了一下笑道:“陛下倒是经常连名带字的一起唤臣。” 何云谏,本名何礼,礼为名,云谏二字为字。 唤字乃是寻常,表示亲厚之意。 连名带字就跟骂人差不多。 谢晏清看他一眼。 “陛下已至二十,臣为你取个字好不好?”云珏看着他笑道,“也方便日后时时挂在嘴边。” 谢晏清呼吸略微起伏,看入那澄澈眸底应了一声:“嗯,劳烦琢玉了。” “其实我更喜欢陛下叫我老师。”云珏笑道。 “……取字。”谢晏清不想回忆这人的恶劣行径,也不想在此刻不尊师重道。 “好,这我得仔细想想。”云珏笑道。 春风拂面,桃花纷飞,正是一年好景。 …… 天下一统,趋于平静。 如何云谏所说,朝堂没有那么容易平静,人有私心,则争权夺利之事不止。 但朝堂也如云珏所说,没什么大事。 有人提陛下亲政,也有人提至高之位只差一步,两相争斗,只是云公始终势强,而陛下本身并无亲政之意。 即便有异心者妄图挑起争端,事未起便已经被处理了。 承安十二年流过的血,即便是又过了十载,云公早已不上战场,仍然杀伐果断,越过底线者不会留半分情面。 见血一次,朝堂又安分数载。 而安定之时,天下丰收之景年年不断,仓廪之实,便是天启皇室最鼎盛时也不能比之一半。 小国来朝,皆是俯首称臣。 如此朝政无何不好,只有一点,那就是无论云公也好,陛下也好,皆是无妻室子嗣。 可这事当事人不听,谁劝也无用。 …… “承安帝在位七十三年,在历代皇帝里是最长的,众所周知,皇帝到老了也容易犯糊涂,让人觉得早死一些反而能万古留芳,但承安帝不同,他在位七十三年,几乎没有昏聩政策,他退位也不是因为驾崩,是禅让,这也是天启朝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夜景升起,城市之中一片霓虹,车水马龙缓步难行中,路边的屏幕在新闻结束后放起了这段讲述品评。 天启皇朝,是历史上最长的一个朝代,中间本已走向分崩离析的末路,却在承安帝在位期间重新统一,走向极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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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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