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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一直关注着他的神情,淡淡地似乎怀有某种愉悦地说:“看来,路易从没带你领略过阿拉伯菜。” 裴枝和随口道:“我们吃粤菜和日料比较多。” 不知道这句话触到了他什么逆鳞,他摔下了手中薄饼,冷哼了一声。 “那么,你也没去过沙漠。” 话题跳得够快的。裴枝和颔首:“尚未。” “也没去过埃及。” “暂时没机会。” 马库斯靠回了椅背,漫不经心道:“你知道路易很喜欢埃及吗?” “知道。”裴枝和说,“他有很多古埃及藏品。” “有想过为什么?” “没有。” “看来,你对他几乎是一无所知,也没有好奇心。” 裴枝和欠身:“如你所见,马库斯先生。” 他已经嗅出了对方对他莫名的敌意,只想快点结束这顿晚饭,也不再指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有关周阎浮的消息。 “我们还在念书时,曾一同游历埃及,老瀑布酒店的下午茶,湛蓝的尼罗河,金色的荒漠与河流之上的落日,盛开在荒漠中的不可思议的红海。” 马库斯十指交叠,眼睫低垂回忆:“你很难想象他那样一个男人,也曾有过意气风发的青年时代。当然,事实上那个时候他已经在构建他的帝国。我们曾在利比亚落入险境,多亏了他的战斗力。可以说,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随着他富有诗意的讲述,裴枝和面无表情,但捏紧了刀叉柄。 “他是个无所不能的男人,唯独欠缺一份高贵的出身。”马库斯微微一笑。“但他的强大之处就在于,没有的东西,他可以直接造一个,并且造得无比高贵。” 他在卖弄。 裴枝和心头莫名闪过念。这个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睫毛浓黑笔直的男人,在跟他卖弄有关周阎浮的一切。 他想挑拨离间?利用信息不对等,摧毁他对周阎的信任?可惜,他对周阎浮的信任,与他的出身、生意、过往都无关,而仅仅在于周阎浮对待他的方式本身。 “话说回来,路易最近的动作,可是相当危险。”马库斯又懒洋洋地跳了个话题。 “我不了解他的生意。” “你不了解,但已经足够害死他。” 死? 裴枝和摆弄刀叉的手一顿,心如投石般,在无所倚的水中沉下去。 “觉得我危言耸听?”马库斯哼笑,“过去一周,他以极低的价格出售了两条改装油轮到西非拆船厂,并且注销了所有原始登记信息。据我了解,他很可能在埃尔比拉安装了炸药,未来某一天,这个他帝国的支柱之一,会被他远程炸毁,带着所有证据沉入海底。这听上去像什么?” 裴枝和抿着唇不回答,目光静静地与他交锋。 他听不懂。这男人说的这些七七八八,都是他听不懂也没听过的东西。 “像,一个不可一世的撒旦,想要纯白地上岸。”马库斯眯了眯眼:“岸上有什么,值得他放弃整个帝国?” 在裴枝和的沉默中,他的视线自下而上打量货物般看了他一眼,吐出一个字:“你?” 接着他大笑起来,仿佛听到什么天方夜谭。 裴枝和放下餐巾,格开椅子起身:“抱歉,马库斯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我该走了。” 两边随从影随身动,但在马库斯的眼神示意下,恢复到了雕塑模样。 马库斯没有拦他。 “路易·拉文内尔的真名叫什么,你知道吗?”他歪着身子动也没动,扬起声音冲裴枝和的背影问。 “你什么也不知道,就能轻轻松松地害死他了。愿你的主赐予你安宁。”他仍然扯着嗓音懒洋洋地说,“假如你有的话。” 裴枝和从容平稳的步伐在这一句后停了下来,继而转过身,诧异地说:“我知道了。” 马库斯始料未及,眯起了眼。 “你该不会喜欢路易·拉文内尔吧?” 如果知道自己这句话会惹来这么大的后果,裴枝和绝对会闭口不言。但迟了。刚刚还歪坐着的男人,毫无预兆地掀翻了餐桌。 薄饼、骆驼肉、羊肉、酱汁、香料米饭、酸奶……天女散花般淋了一地,咔嚓一声,转瞬之间,子弹已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五步之外的裴枝和。 裴枝和脸色苍白,黑西服下脊背笔挺,捏紧了双拳,镇定地与这男人对视着。 “真是无可救药的异教徒,才胆敢说出这么厚颜无耻恶毒至极的诅咒和侮辱。”马库斯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整栋房子的活物都静如寒蝉,能听到风踩树梢。 子弹出膛,在他手腕微微偏移中,从裴枝和的耳边擦过。 微微的灼痛从他耳廓传来,他抬起手,却未曾摸到血。 “同性恋,我连拿来喂孟加拉虎都嫌腥。”马库斯垂下手,冷若冰霜地说:“滚。” 裴枝和转身即走。一直到离开这座房子所在的街道,他才颓然力竭,扶住了路灯灯柱深深呼吸,继而哇的一声呕吐出来。 他的瞳孔迟迟聚不了焦,古怪地盯着自己抬起来的左手,过了许久许久,他才亲眼确认了自己那只手剧烈的颤抖。 那是本能里涌出来的对死的恐惧。 铃铃铃。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电话铃声显得惊悚。 电话那头依然是刚刚那男人:“忘了说了,我带你母亲亲自参观了路易的出生地,她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呢。她是个高贵的人,赌咒发誓说,她绝不忍受这种沽名钓誉弄虚作假之事。” “你什么意思?你等等——” 通讯毫不留情地被掐断。 裴枝和一愣,疯狂拨打苏慧珍号码,谢天谢地接了!然而接听的是个男人,且说着裴枝和听不懂的语言——阿拉伯语!他几乎有一种直觉。 裴枝和只好转而拨打伯爵的。伯爵倒是无异样,但他一问三不知,竟说苏慧珍去埃及度假了! 接连数条短信,震得裴枝和手腕发虚。 Marcus:【不建议通知路易,但假如你想苏尸骨无存的话,随便。】 Marus:【我还会在找你的。小心,路易派来保护你的人,已经被我掉包。】 Marus:【带着恐惧排练吧,新年初始,戏剧会很精彩。】 裴枝和不顾一切地拉黑了这个号码,继而是关机。 “我想吃前面那家炸鱼排,你听到了吗?”他撑着双膝,忍着汹涌的反胃感,不轻不重一如寻常地说。 “我饿了,我想吃前面那家炸鱼排,周阎浮。”裴枝和再次说了一遍,豆大的眼泪滚下来,砸在黑漆漆的路面上。 他经过了前面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炸鱼店,里面的店员昏昏欲睡,没有人在忙碌,也没有打包好的纸袋。 裴枝和掐紧了指尖,咬紧牙关,目不斜视地走过了店面。 然而第二天,路口那家面包店里,居然又准时出现了他的口味。 情势陷入迷离中。裴枝和不知道在身后跟着的人,究竟是周阎浮的,还是马库斯的?还是说昨夜进行了交手,周阎浮的人获胜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陌生短信又进来了,换了个新号码。 Marcus:【逗你的。】 裴枝和指尖冰冷,盯着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半晌,难以忍受地将手机扔进了清晨的河流。 真是低级啊。逗他有什么成就感?他的事件地图布满迷雾,对所发生的一切都捉摸不透。 他能做的,只有排练。 整个乐团都发现新首席的精神能量,似乎被的淬炼出了新的坚硬新的光芒。那已不是信念感所能描述,而是在烈火中真金,煎熬着,亦不惧怕着。 仅仅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整个乐团就感受到了引领与激励。那正是曾经写下《蓝色多瑙河》的小约翰·施特劳斯试图传递给奥地利军队的力量——绝境中,人因不放弃希望而高贵! 三日后,周阎浮回到维也纳。 不是穿着那染血作战服,也不是在深夜空巷,而是西装革履地现身在房子里。 这次有时间洗澡换衣了。 裴枝和眨眨眼,丢下琴冲了过去,力气之大,带着周阎浮一起倒在沙发。 周阎浮搂着他,抚摸着他的头发:“这几天都联系不上你,也不知道买个手机?幸好手下每天报平安。” 裴枝和抓紧了他的衣襟,只感到精疲力尽:“没什么,反正也找不到你,网上也没什么好听话,丢了就丢了吧。” 周阎浮捧着他的脸端详片刻,未瞧出端倪,吻了上去。 三只观赏鸡已经不需要关笼子,满屋子乱扑腾。见两人接吻,许是被释放出的信息素所吸引,都咕咕咕地靠了过来,强势围观。 周阎浮:“还没炖了吃?” 裴枝和在他身上拍了一下:“这是宠物鸡!” 周阎浮恍然大悟,不太抱有希望地问:“你知道一只鸡的正常寿命是多久吗?” 裴枝和:“在香港,除了老母鸡之外,一般最多活一百八十天。” 周阎浮无奈地低声笑起来:“宝宝,这三只鸡,能活十年。” 裴枝和:“……” “要是在我们忙了一整晚之后打鸣,我可以宰了做炸鸡吗?” “……” “不可以!!!” “我愿意为它们买下楼下的公寓。” 裴枝和怒目而视:“你自己来来回回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也就算了,还不准我养点东西陪我?我也是动物!我也要丰容!维也纳……维也纳……”他忽然感到一股汹涌的委屈直冲鼻腔,压抑多日的后果终于决堤,“维也纳除了梦想,除了琴,什么也没有……” 面对他的眼泪,周阎浮只能狠狠抱紧:“我知道你委屈,我知道……对不起,从今天开始我不会离开。” 裴枝和不太爱哭,眨了两下眼睛硬生生止住了,吸吸鼻子:“我没有怪你,我的困境与你无关。忙完了的话,找他们一起聚个餐吧,好吗,你们肯定很累。” 抱着他的男人,陷入了沉默中。 良久,他平静地说:“奥利弗暂时回美国休假了。” “其他人也可以。我们开很多酒,打视频给奥利弗,让他羡慕一下。” 裴枝和感到身上的手臂更紧了几分。 终于,周阎浮平静到甚至想像是轻描淡写地宣布:“抱歉宝宝,埃尔森已经牺牲,不能来参加你的party了。” 作者有话说: 枝和被迫从007的刺激中醒悟过来:这些事是真的会死人的。
第61章 埃尔森死了? 那个在他和周阎浮接吻时局促得无处安放双手,尴尬得说“Hi”的埃尔森? 那个自称跟杰森·斯坦森长得像的埃尔森,略带腼腆,只有酒后才会健谈的埃尔森——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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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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