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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封凌月仰头,乱风将青丝吹开,“不错,说来还得多亏你徒弟。” “前世我还未出手,你却先出来横插一脚,搞得命也没了,惹得你徒弟一朝发疯,自毁丹田,生祭冥川,让我趁幽谷大爆之前,得了一丝转生机会。” “醒来竟记忆尚全,容我痛定思痛,索性先入望月宗将你身上封印解了再说。” “你看,连天道都在佑我,都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且我走得问心无愧,再看看那群道貌昂然的伪君子,将我全族逼至末路,有家不能归,我只要冥川令能物尽其用,凭何就拿不得了?” 袖中寒光乍现。 “师尊小心!” 傅尘寒眼疾手快,挥剑将那袭来的暗器给挑开。 暗器没入岩壁三寸,颤鸣不已。 “没事吧。” 傅尘寒将陆修云扶起,见他完好,回头冷眼看那企图逃窜的人,沉声道:“师尊跟她废什么话,早杀了不完事。” 陆修云轻轻摇头:“事出有因,当年若非奸人作祟,她也不会落得今日这副模样。” “果然只有师弟是个明白人,听见了吗?”封凌月对傅尘寒怒道,“错不在我,你杀了我,小心遭天道报应!” 长剑出鞘,迸出悠长锐鸣。 一道凄厉惨叫响彻半边幽谷。 封凌月四肢蜷缩,鲜血一滴一滴从腕间淌下,溅落在地。 陆修云利落收剑,低头冷语:“当年事确错不在你,也错不在你族人,但害你族至此的是你曾祖昔日同袍之友,而你杀的却是无辜之人。” “譬如你为达目的,散去一个人的三魂七魄令他永不入轮回……” “是!”封凌月歇声打断,“但那又怎样,死都死了,怪只怪道那凡人倒霉,谁管他死后安不安生,亏我以为你陆修云有多讲情分,竟为一个与我无甚干系的死人废我一身修为!” 陆修云在风中静默良久,双目缓缓闭上。 “封凌月。” 他很少直呼其名,这一声喊出来,满含冰霜。 “你说他与你无甚干系?” 陆修云突然笑出来,笑声飘荡在半空,逐渐随风黯去,睁眼时只余失望。 “也是,你当时能轻易对那孩子下手,想的怕也是他跟你无甚干系吧。” * 冥殿,子衿林僻静处,有座虽不起眼但陈设齐全的小宫殿,唤作归宁宫。 长相秀气的青年频繁进出,屋内圆桌逐渐被香喷喷的菜肴占据。 傅尘寒给他安排的下属全被他给打发了。 这些事他完全可以亲力亲为的,哪须劳烦别人。 耳根一动,裴宁看了眼外头,与桌前的男人道:“你先吃着,我出去一趟。” 刚到门口又回头警告:“不许乱跑。” 然后砰地关上门。 邢越只来得及起个身。 他低头看看自己双手。 不是,就不能先给他解个链吗? 戴个镣铐吃饭也忒碍事了。 干坐一会,邢越还在犹豫该不该下嘴时,门外话语由远而近。 “阿姐你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说什么,跟你说了又让你放下活计往外跑个几里来接?让你主子知道小心扣你月例,不说这个了,你主子有没有因为我娘俩的事为难你?” “没呢,本来少主只知道我有阿姐,到去年才跟我问起你们,但也就问了几嘴。” “那就好那就好——别说,你这新住的地大气啊,平时清扫起来很麻烦吧?” 大门被从外打开,裴柔拉着裴宁絮絮叨叨,司徒安攥着裴宁另一边衣袖,催裴宁跟他玩。 “司徒安别闹你小舅舅,他还没吃——你、你……” 裴柔顺着满桌菜肴抬眼,与桌对面的人对上眼,先是诧异,随即满面怒容,指着邢越侧首问:“他怎么会在这?” 裴宁:“他是我掳来的。” 门又被砰地关上,留下屋内邢越与丁点大小的司徒安大眼瞪小眼。 “伯伯,”司徒安戳戳他大腿,“你好眼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邢越:“……小子,你该喊我叔叔。” 没一会,门又被打开,裴柔将司徒安给提出来:“离他远点,他不是个好人。” 教育好小孩,裴柔在门外踱来踱去。 “都怪我,若不是当年被气糊涂,加上你姐夫那年大病刚去,我也不会跟你说起幻海宗那事。” “不跟你说起,你也不会偷偷跑去幻海宗取回《珍园录》,反教你惹上那姓邢的。” 裴宁拉了拉她衣袖:“事实嘛,反正他现在是我俘虏,链子铐着不碍事的,而且《珍园录》我都拿到了,阿姐你不夸我就算了,怎还怪起自己来了。” 谁家俘虏能上桌吃饭的? 还吃得那么好! 裴柔心头一阵无语,面上还是挑着好话使劲夸。 裴宁听得眉眼弯弯,眸子澈然,隐约倒映出不是这个年纪该有的光泽。 看得裴柔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多乖的一个孩子,可惜天意弄人。 如果不是小时候跟爹出远门遇着歹人,她弟弟也就不会伤了脑子,成了这副心智不全的模样。 每每想到那桩意外,裴柔就气得浑身发抖。 自娘在一次给主家做厨意外失火、留下《珍园录》撒手人还后,他们一家便靠着爹行医养活,爹医术好,远近闻名,求医的能从巷头排到巷尾。 那日父子远诊归家时迷路,不小心走到幽冥州内,撞见个因为追杀妖兽同样不小心误闯的修士。 爹给他包扎疗伤后,正待离开,好巧不巧冥军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那修士真真是个白眼狼,反手将爹推出去后自己就跑了。 冥军的刀刺在了爹身上。 也不知他们上辈子糟了什么孽,爹的尸身还热着,又来个黑衣人,使的不知道什么法术,让爹尸身一点点变得干瘪。 黑衣人刚收手,转头就发现被爹早早藏好的裴宁。 裴宁当时吓得六神无主,要扑到爹那边,就被一道术法给砸回去。 头撞到巨石,整个身体滑落在地,血流如柱,彻底没了动静。 风沙埋没了一切,好在裴宁他如今的主子当时被家人抓回幽冥州,路过时瞧见巨石有血,顺着血迹将没了半条命的裴宁给挖出来,费力把人拉回鬼门关。 裴宁后来找到她,道了来龙去脉,又说他在给少主打长工还恩。 裴柔当时是一万个不同意,那可是杀了他们亲爹的仇人的主子,给他卖命,不等于折了脊梁骨? 偏偏裴宁总说她不懂:“我脑子好着呢,啥都记着。” “我当初可看得分明,俩恶煞还杵那,咱爹就叫那白眼狼给推得狠,才给撞剑上去的,后面恶煞追着白眼狼去了,少主说后面白眼狼是没讨着好的。” “再者,阿姐你不能说少主是仇人,少主说只要我还认得那黑衣人,就会想法子给咱报仇的。” 裴柔心道这傻弟弟,是真不知什么叫冤有头债有主啊。 后来每逢探亲,见她弟弟在他那“面都没露过”的主子那,吃的好住的好,该有的待遇一样不少,还不被嫌是个没有术法的凡人,裴柔也就由着他去了。 邢越最终还是没能上桌。 他端着饭碗坐在门外,一旁是小孩兜着包袱跑来跑去的身影,还“伯伯”、“伯伯”地叫。 好吵。 邢越就着饭菜,囫囵一吞。 “待会还要出门?”里头,裴柔给裴宁夹菜。 “少主在打坏人,这会估计打得差不多了,吴哥要我晚些去清理清理残局。” “晚些好,晚些好,一群使法术的挥来喝去,少不得遭罪,还不如做些安全的活计。” “打坏人、打坏人,”司徒安突然跑进来,“我也要去!” 裴柔放筷:“你去做什么,跟着捣乱不成,诶你包怎么还背着,赶紧放下过来吃饭!” “我不,我要跟小舅舅去打坏人,”司徒安抓着裴宁,“好嘛好嘛,让我去嘛。” 裴宁塞给他两只大鸡腿:“分一个给外面的,再坐下吃完就带你去,怎么样?” “好欸——伯伯你的大鸡腿!” 邢越捂脸:“喊叔叔!”
第123章 徒弟竟已知晓 “看在同门一场,我只废你一身修为,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陆修云收剑,不再多看一眼,转身就走。 被重重冥军围困在谷底的人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抑在喉间,低哑、断续,最后化成一声癫狂长笑,双肩随之抖动。 不知在笑世事难料,还是笑算计成空。 傅尘寒冷冷瞥过,召来两个冥军说一句“看好她”后,抬步跟上去。 “我到底还是高估了你的肚量。” 身后笑声戛然而止,余下无关痛痒的嘲讽。 “什么念在同门一场只废我修为……” 封凌月仰起头,朝越来越远的背影嘶吼出声: “若真念在同门一场,你会在方才出手时眼都不眨一下?” “你会疑心一个人疑心到查根究底、不顾旧谊?” “只要牵扯到什么是非道义,任是再亲近的人你也会毫不手软地扼杀在摇篮。” “你果然跟你那高高在上的亲爹一样,都一样的铁石心肠,半点情分都不讲!” 前头脚步顿住,陆修云侧过身,神色终于浮现异样。 “你认识我父尊?” “何止认识,”封凌月冷哼,“准确来说要不是他,我也不会活到今日,偏你亲爹眼高于顶,就算风尊走了,也瞧不上我这个野山雀。” 陆修云神情依旧冷淡,识海里头早闹翻天,整个人被封凌月的话轰得六神无主。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是真心实意拿她当师姐,结果这女的竟敢肖想他爹?! 似乎眼见大局已定,封凌月已经不管不顾,把眼眸一转,落到近旁的人,声音变得意味不明。 “傅尘寒你可小心了,你师尊是天玄老头亲手教出来的,不仅继承他生父的铁石心肠,还承袭那天玄满嘴的仁义道德,眼底容不得半点沙砾,更别论现在恢复记忆。” “说不得等赶走对面那群伪君子,他可就要拿念心诀来对你身上的冥脉下手了。” “念心诀”三字被她咬得极重。 傅尘寒紧了紧剑,眸底闪过一丝厉色。 却有一道剑光更快,自斜里擦过,带起衣发,掠他而去。 痛苦闷哼自前头响起。 等傅尘寒回过神,那霄华剑已穿过封凌月的左肩,将人钉在岩壁上,任是封凌月怎么挣也挣脱不得。 他讶然回头,见陆修云拂袖收手,霄华剑几下飞旋,又回到主人腰间。 这么一下,本就经脉寸断的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彻底没了挣扎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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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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