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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云淡淡道声“聒噪”,转身时下意识看了眼傅尘寒。 对方眼底情绪复杂,有些捉摸不透。 陆修云心底咯噔一下。 现在的陆修云不喜欢有人提到那三个字,因为那勾起的不单单是他一个人的不好回忆。 密密麻麻的疼钻心刺骨。 连他都这般,傅尘寒肯定不好受。 “对不起……” 声音很低,后面那句随风散在半空,转瞬即无,却正正好被离得近的傅尘寒捕捉到耳畔。 他说:“我以后再不会了。” 不会什么? 傅尘寒立马回过味来。 心脏一角仿佛被重重敲打,只那么一下,满腔堤筑便轰然溃散。 总是那么风光孤傲、游刃有余的一个人,何曾这么低声下气给人道过歉? 眼前不禁闪过前世,这人在他怀里奄奄一息时,也像现在这般。 傅尘寒几步上前,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两道宽大的衣袖垂叠,掩住交握的十指。 “都过去了。” 傅尘寒一瞬不瞬看他,声音低柔到能将面前这人裹紧。 “我们现在都好好的不是吗?至于那些不好的回忆,”傅尘寒顿了下,笑道,“只要师尊心里有我,那些就当它过去了。” 十指被抓得更紧,陆修云急切靠近:“不,你根本不知道,其实她说的……” “我知道。” 到嘴的解释梗在喉里,陆修云惊讶:“你怎么知道?” 天玄道人给他下咒这事,除了帝尊,也就只有他和天玄道人知晓。 傅尘寒看他呆呆的样子,低笑一声:“师尊难道忘了?这世望月宗大大小小的内务都由我替师尊揽下,包括每年给上任掌门的扫墓的活儿。” “自恢复记忆以来,我将你这世进无望崖前后所遇不同想了个遍。” “上一世你进碧华殿见天玄道人之后,便入碧华殿接管宗门,而这一世你出碧华殿却将直接我带进了落冥轩。” “不知是不是你失去记忆的原因,你与天玄道人之间疏离许多,连你所有的藏书里,都没有《念心诀》的存在,反倒为掩藏我的冥脉费尽心力。” “一个人再怎么失忆,本能和初心是不会轻易变的,我便寻思着,莫不是谁影响了你。” 陆修云接过话:“所以你就怀疑到我师尊身上?” “嗯,”傅尘寒如实答,“你被带离长秋宫之后,我便派人去望月宗查了那天玄的底。” “为什么要在我离开长秋宫之后查?”说着陆修云猛地反应过来,“你答应让我跟他们走,除了让封凌月入套,别告诉我你还早早在望月宗设了出调虎离山?!” 傅尘寒没什么不好认的,爽快点头。 反正查都查了,陆修云再不愿也改变不了什么。 但是态度还是得摆好。 他解释道:“当时你记忆尚未恢复,我寻思着就不给你徒增烦恼了,等你恢复记忆再跟你赔罪也不迟,虽然到现在说着实有些仓促,师尊想罚便罚,弟子绝无怨言。” 说到最后,眉眼垂下,像做错的小孩等待戒尺落下,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果然,陆修云只是惊讶了一下,很快紧紧回握他手,佯怒道:“好话都让你说尽,且论起来,念心诀这事上也是我有错在先,我能罚你什么?” 顿了顿,想到傅尘寒平日行事作风,陆修云不禁又问:“师尊他仙逝已久,碧华殿那些旧物早清理了个七七八八,你如何查的?” 这回傅尘寒踌躇些许,说出的话竟有些支吾:“要不,师尊还是罚我吧。” “休要打岔,赶紧说。” 傅尘寒左右看看,凑耳低语一声。 陆修云听完,讶然失声:“你刨了师尊的坟!” 话完他噤声,左右一扫,确认无人关注他们这边,且周围不知何时竖起一道隔音界,他才重新出声:“你也忒大胆了,就不怕掌门师兄拿你是问。” “师尊放心,我做事向来谨慎,尚未惊动宗门,不过墓里并没有念心诀,反倒寻到一本手札,师尊要不要听听?” “你,你真是,胡乱翻旁人物什,若被知晓,多少流言蜚语都不够你受的。” “过些时日以我名义给掌门师兄传一封帖,道明原委容他知晓,否则明年祭扫师兄发现不对,准会大动干戈。” 陆修云絮絮叨叨说完,犹豫几下,别扭道:“那个,你还是说来听听吧。” “是,”傅尘寒将人慢慢牵往由冥军层层驻守的后方,朝离开幽谷的暗道走去,目光越过陆修云头顶,眼底笑意褪去,朝不远处恭候已久的吴有禾使了个眼色。 等低下头面对与他并肩的人时,眉眼又重新柔和下来,拉着人继续说起小话。 吴有禾回过头,穿过层层冥军,大力鸣哨:“所有冥军听令,退敌!” 最大的一枚毒瘤已连根拔起,也没必要继续与那些个正道门派转圜了。
第124章 徒弟回宗那日 幽谷中央,幽暗帷幕由内而外,无声晕染。 幽冥州本就常年不见日阳,加之暗紫结界笼罩,显得整片山谷更加昏暗诡谲,仿若九幽现世。 打头阵的修士还不明所以,莽头就冲,哪知身体刚触及,结界暗芒透过衣物,渗进皮肤。 那修士陡然一僵,血色褪去。 惨叫声惊动后方。 同门跑上前要去拉,也惊叫一声:“你……你的手!” 周围人跟着看去,只见那修士触碰到结界的前臂,露在衣物外的皮肤出现上大片黑色印记,战栗不已。 “神识受损的征兆!”有人大骇,“这难道是能伤魂于无形的殛灵界?!” 众修士闻言,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诡异结界,眼神逐渐染上惊恐。 “退!” “所有人都往后退!” 脚步凌乱,本还逗留在谷底的修士跟身后有洪水猛兽似的,全数朝外窜离。 吴有禾御剑,纵身飞向高处,俯瞰底下不堪一击的蝼蚁,夹着冥力的声音一阵接一阵传到底下每个角落: “尔等听着,此战我冥族无意鱼死网破,若识趣的,自行离开幽冥州,届时该宗掌门我族自会奉还,若还死缠不放,那就休怪殛灵界噬魂无情。” 众修士面面相觑。 这是变相讲和来了。 幽谷深处,有条通往冥殿的暗道。 外边,吴有禾的话声如洪钟,不可避免地传进暗道,搅得墙上经年不熄的火焰亢奋不已。 此时道中没有旁人,傅尘寒将陆修云揽在身前,鼻尖轻蹭对方柔软的发丝,流连不已。 “师尊听见了,这回是我这边先服软的,如此可还满意?” 陆修云偏头轻靠肩膀,闻言,看了眼外边。 从这里看去,除了近处紧守的冥军外,只能望见远处一小片连连退缩的人影。 结界闪过幽暗紫芒,遥遥落入眼底,无端让人生出几分退意。 依着傅尘寒睚眦必报的性子,但凡落他手里的,就算不少块肉,也得脱层皮。 陆修云收回目光,微微仰头,视线落到眼前凌厉的下颌处。 “信你,别连累无辜便好。” 殛灵界慑敌的法子固然有效,但免不了有丧心病狂的另辟蹊径。 “自然。” 傅尘寒应着,回想起去刨天玄道人坟墓的那日。 望月宗内,碧华殿只留两个弟子在外看守。 殿门悄无声息开了道缝。 打瞌睡的弟子登时醒神,左右看看,殿前毫无动静,两弟子相视一眼,拍拍脸重新站好。 长老和师兄一出宗历练,这宗门就变得好无聊。 殿内,执笔批阅的手一顿,眼皮微抬,在殿内扫过一圈。 空荡无人。 何司瑾垂眸继续,嘴上却道:“师侄好歹是我宗之人,竟连分身进我望月也要偷偷摸摸的,传出去岂不给人笑话。” 几道影子分别从各方柱子后头沿着地面钻出来,在殿中央凝成一道若隐若现、看着一打就散的人影。 那影子歪头咧嘴:“见过掌门师伯。” 何司瑾也不纠他宗门那套行礼的规矩,只问何事来扰。 等听傅尘寒道清来意,座上人的神色才略微现出点异样。 “你要我带望月宗去幽谷之外观战?” “不错,若猜得不错,师伯早知六宗人心不齐,其余五宗龌龊不断,无意同流合污,才提前将多数弟子打发去宗外历练,只派少数去做做样子。” “不过去幽谷的人,目的不纯的有,跟风、被忽悠的也不在少数。” “弟子相信,师伯不是个坐视不管之人。” 何司瑾搁笔,说:“望月宗此行不会缺席。” 傅尘寒这才满意地行了个宗门礼:“望月宗的蕴灵泉浸寒太久,待事后冥殿会送上暖玉,弟子告退。” 说罢转身往殿门走去。 何司瑾突然开口,“道源树枯竭已久,且蕴灵泉所靠山地根基不稳,怕是连封长老出手都能轻易捣得山石崩陷,故而我早着人将泉修成植园,如此,便不浪费师侄的一番好意。” 傅尘寒脚步不停,只随意“嗯”了声,心底却如明镜。 看来记忆受冥川影响的不止他师尊一位。 “那师伯要什么,知会冥殿一声便行。” “天才地宝就不必了,只有几句话要送给师侄。” 步子顿住,傅尘寒面无神色,面对紧闭殿门,静静听着。 “我知师侄身负血仇,都道因果不昧、命数难改,师侄的仇,何某不会阻拦,只是如今还不是何某能出手的时候,但请放心,届时我会派信得过的门人前往,望师侄谅解。” “另,照顾好你师尊。” “他许是运气不好,总遇人不淑,难得有个值得他真心相待的,莫要辜负了。” 傅尘寒应下后,便离了望月宗。 如今重新想想何司瑾后面的话,傅尘寒不由将身前人拥得更紧。 这几日奔波于幽冥州内外诸事,又日日忧心被带去帝仙宫的人,这回封凌月落网,陆修云也完好回到他身边。 傅尘寒的心总算有一点落到实处。 就是不知为什么,何司瑾后面的话总萦绕在他脑海。 运筹帷幄者多的是说“不到出手的时候”,何司瑾却是“不能”。 难道还有别的大事能拖住何司瑾? —— 外边,随着殛灵界的开启,诸多门派已经开始自乱阵脚。 “这还如何打,还往前吗?” “但我们就这么打道回府不成?” “那可是上古结界,在座的有谁能破?既破不了,能怎么办?” 有人提出:“与其在这犹豫,为何不直接过去,只要用好防御法器,过个结界还不是轻而易举?” 众人相视,好些个犹豫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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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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