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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修云:“……” 再怎么困的人,不想醒也该清醒了。 他连人带被直接滚回去,不等傅尘寒伸手,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丝质里衣的软软垂坠在榻,青丝铺散,裸露在外的肌肤盈白水润,很容易让人一眼想到未被染指过的白瓷娃娃。 傅尘寒不动声色地翻滚了下喉结,极力掩下眸底翻腾的晦色,五指徐徐收拢,翻身下床,弯腰朝揉眼打哈的人伸出长臂。 陆修云余光一瞥,慌忙放手:“我自己会下。” 说着就跟滑溜的鸟一样,扑棱着躲开长臂,三两下套上靴,朝洞窟内唯一一眼小泉那走。 被忽视的人也不恼,直起身,大手捞起架子上的素色外袍,跟在后面。 泉那头,陆修云正就着竹盐洗漱。 傅尘寒抖开外袍,给他披上。 衣袍触及肩膀的那刻,身下人身子明显僵了一瞬。 感受到后头的人未再进一分,陆修云很快无事发生般,继续埋头洗漱。 等坐在篝火前,陆修云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无聊地半撑下颌。 不远处的滴漏叮咚作响,上为卯时。 陆修云再次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七点都不到,这反人类的牛马作息,傅尘寒到底如何撑过来的。 昏昏欲睡之时,一碗小馄饨被推到他身前。 “!” 好香! 陆修云陡然精神,忙不迭接过,满足地闻了下,随后唇贴碗壁吸了口汤。 好喝! 原谅他贫瘠的语言说不出太美丽的话来,但是真的好喝。 傅尘寒也就这个优点深得他心,光凭这碗馄饨,早起那点儿起床气完全可以抛之脑后。 傅尘寒手肘撑一膝,弯眼看着对面人儿一点点把汤汁喝尽,适时出声:“还要吗?” 陆修云意犹未尽,脱口而出:“要!” “那先把这碗喝了,好不好?”说着他在早早备好的两个碗中,将其中一碗推到陆修云面前。 “……” 好熟悉的药味。 陆修云的目光在另一碗小馄饨停留许久,纠结起来。 这跟起床气可不能一概而论。 “不喝吗?”傅尘寒笑眯眯将小碗馄饨慢慢往前推,“若不喝,那我可不保证,这碗馄饨会好好留着,毕竟,万一你没忍住咳起来,一个不小心手抖,浪费了怎么办?” 陆修云又纠结几分,视线在两个碗中来来回回停留。 馄饨的香气盖过药的冲天苦味,萦绕鼻尖。 “我刚刚想了想,喝药的时候,也不是非要这碗馄饨不可,别的方法,似乎也行。”傅尘寒慢慢说着,将那碗重新挪回来。 陆修云赶忙抓紧碗壁,拦住那手。 感觉拿一碗苦逼扒拉的玩意,换一碗馄饨,也不是不行。 某些时候,这事还是能跟起床气一概而论的嘛。 这般想着,陆修云端起那碗,犹豫几番,还是捂鼻仰头一口闷。 咚地碗落下,他端起那碗馄饨,吨吨地喝了大口。 嚼巴着馄饨馅儿,陆修云寻思着,等掌门大典后,估摸着不用喝这黑乎乎的玩意了。 虽然但是,好像也吃不了这么好吃的小馄饨…… 陆修云嚼着嚼着,感觉嘴里的馄饨貌似也染上了苦涩的味。 吸了吸鼻子,他埋头再塞个馄饨。 想那么多做什么,先吃个够本再说。 接下来的一整日,任是陆修云再想什么,也容不得他多想了。 一把木剑横在他面前。 傅尘寒神色平静,抬颌指指剑,意思不言而喻。 该练剑了。 陆修云:“……” 往常饭后消完食的现在,确实是他练剑的时刻。 陆修云没动,意思也不言而喻。 师徒关系都要解散了,何必再听他管。 傅尘寒显然知晓,也维持执剑的动作纹丝不动。 无形的低压环绕在两人之间,周遭静得只能听到溪流涓涓流到泉里的动静。 陆修云无声咽了口水,眉峰却如傲雪,挺直不动。 就在他以为这对峙会僵硬许久,傅尘寒忽然躬身,将剑举到胸前。 “既如此,那不若,就当师尊教弟子最后一次。” 沉默在四周蔓延。 不知多久,手中的剑终于被接走,放低姿态的徒弟无声勾唇,抬头时又恢复一贯的恭顺平静。 陆修云握住熟悉的剑柄。 自进无望崖起,他的灵根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颓靡,灵力时断时续。 等出无望崖后,傅尘寒于某日晨起,看他师尊舞剑,舞到陆修云最得心应手的一式九转月照、却突然使不出一点灵力时,已经晚了。 陆修云自己最是清楚自己什么情况,也曾想过,要不就这样好了。 反正该打的大战、该镇压的恶势力,原主都已经挨个处理了。 就这样早早退休过上养老生活,难道不香吗? 可傅尘寒偏觉得还有挽救的机会,将他每日作息往《师尊戒律》安排得满满当当,恨不得把他走的路都细致到步数来衡量。 思绪回转间,陆修云手起剑落,剑花轻绽,弧光流转,如月华倾泻。 数个回旋间,手腕翻转,直刺溪泉。 泉水湍流不息,哗哗作响。 毫无变化。 洞窟内悄然无声,执剑的背影静立良久。 看来圣灵果就算吃了,效果也不见得有多好。 身后呼吸渐近,执剑的手被一阵凉意包裹,陆修云脊背微僵,想挣脱时傅尘寒的手已经握着他的手,慢慢提起。 木剑在半空流转,将陆修云晃得差点头昏眼花。 思绪跟着上下起伏间,只感觉背后是有力的胸膛。 好半晌,他才回味过来,这不是九转月照,是他曾帮傅尘寒琢磨出的狂浪金涛。 一击出,陆修云的肌肉记忆随之上来,一点点灵力顺着经脉流淌,丝丝注入长剑。 平静溪泉轰然转向,分作两流,溅起三人高的水花,在天光浅日中,散下一帘水幕,落在陆修云眼底,如熠熠星光。 倾泻的水花,无声抚平滞涩的空气,也悄然带去几分尝试九转月照后的失落。 靠着身后逐渐滚烫的胸膛,前头是星光彩幕,少年舞剑的一幕自他心头油然而生,就好像曾舞过无数次般。 陆修云无端有了个念头。 退休,貌似也可以不用那么早。 嗒、嗒、嗒—— 滴漏沙沙流下,指示巳时。 这时芥子袋嗡嗡地震,陆修云猛然回神,泥鳅一样溜出某人的禁锢,掏出玉简一瞧,是何司瑾的。 [妖尊被困白花林,暂无事。] 陆修云松了口气,目光下移,发现后面还有内容: [另,葬神境禁制的护法长老暂被我调来百花林,辛苦让尘寒师侄先守禁制一阵。] 陆修云:“……” 傅尘寒若留在这,那他指定走不了的信不信? 所以辛苦的到底是谁?! 肩膀蓦地一沉,从后头伸来只手,朝玉简而去。 陆修云陡然一僵,缩回手想收起玉简。 哪知傅尘寒先一步拉回手,隔着软白的手背按紧玉简,一行行扫过,笑出了声,低着嗓说:“看来我们得再待几日了。” 陆修云抿唇不语。 不用提醒谢谢。 还有,他不信何司瑾没连傅尘寒一块通知。 这般想着,他使了劲挣脱开被束缚的手,埋首要将玉简收回去。 “何时有的掌门灵讯?” 冷漠的质问,比之刚刚的和煦,判若两人。 塞玉简的动作顿住,陆修云双目微睁,头脑嗡嗡的,只剩下两字——坏了。
第42章 师尊那憋不住的泪 身体比思绪更快作出反应,脚底一抹,化作残影倏然消失原地。 完了完了,最近过得太快活,拿玉简前竟把傅尘寒的禁忌给忘了。 快到洞窟出口时,石壁两侧大门却轰然关上,缝隙间的光亮被彻底隔绝在外。 快石化的人僵硬回头,步步后退,直到脊背撞上坚硬的石门。 眼前暗紫流光疯狂肆虐,几乎遍布整个葬神境。 始作俑者淡定地处在风暴中心,面目阴沉得看不清喜怒。 陆修云一面慌乱地四下张望,企图找到出口,一面哆哆嗦嗦喊:“阿寒,你……你冷静!” “冷静?”傅尘寒半张脸隐在肆虐暴起的冥力下,唇角冷漠地勾起,说出的话几乎哑不成声,“陆修云,你胆子是越发大了,随便谁的灵讯都敢要。” 陆修云梗着脖子喊:“当时何司瑾先提的,我就顺手……就顺手……后面忘了说了……” “忘了?” 脚步一声一声,沉重迈来,犹如踩在陆修云的心尖,引得胸腔咚咚狂跳。 “那看来是没放在心上,不然,怎么会忘了?” 冥力夹杂着残魂,在空中尖叫撕扯,临近失控的边缘。 陆修云尝试用祭出霄华剑,想到自己目前状况,伸向佩剑的手堪堪作罢。 他灵力是随着灵根的受损而消减的,除吃下圣灵果那回,其余仍不见太大起色。 就算有,也只是暂时的。 因此,十年前,陆修云干脆用上余下的九成灵力,给傅尘寒彻底封住冥脉。 这样看似一劳永逸的后果就是,冥脉主人一旦心性不稳,那恭喜,随时解锁暴走的冥力一份。 以往碰到这种情况,陆修云或溜得快,或将傅尘寒关着让他自己冷静冷静,过后该长嘴再长嘴。 可现在…… 四下连个躲的地都没有,陆修云没由来得心慌,扯着嗓子嚎:"我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加个灵讯也没怎么,就互通些宗门内务,明明是你无理取闹在先,是你……" 话到此戛然而止,陆修云回过神。 徒弟无理取闹,凭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他? 委屈上头,原本被恐惧充斥的眸子涌上流转波光。 明明……是傅尘寒仗着他弱,什么都蹬鼻子上眼,这不让那不让,到头来最担惊受怕的却是他这个当师尊的。 眼前模糊一片,陆修云习惯性眨眨眼,越眨视线越模糊。 这徒弟,他都不要了,凭什么还要他操心? 过分!太过分了! 委屈终于忍不住,全数从眼眶溢出来,流过唇角,伴着一声呜咽。 晶莹泪珠坠地那刻,风暴中央的人瞳孔紧缩,疯狂躁动的冥力威压,霎时如潮水般全数倒退、收敛。 他师尊,哭了。 傅尘寒飞速上前,小心翼翼蹲下来,伸手想擦去眼前人的泪珠子,却被对方偏头躲开。 “吓到了?”傅尘寒顿时觉得心揪成一团,不管陆修云怎么挣扎,他直接把人横抱起来,朝暖玉榻那大步走去,边走边低声哄,“我错了,错了,别哭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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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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