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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顿好小孩,何司瑾忽地想起灵植还在崖底,急忙御剑飞回去。 可惜在半山腰着地时,一不留神脚底打滑,跌了下去。 这些陆修云全然不知。 他寻了处山洞养伤,为出无望崖做打算。 张林青曾说,他这样锋芒毕露,需当心小人作祟。 他当时不以为意。 陆修云一向孤傲。 在望月宗剑指山巅的十几年里,除了掌门要求,其余的他都不屑去争去抢。 因为那本就是唾手可得之物。 但这并不意味着,陆修云会放任自己被冠以莫须有的名头。 篝火前养伤的几日,他将掌门门下所有亲传弟子都在脑中细细筛过一遍。 仍毫无头绪。 陆修云这时才觉得,张林青的提醒当真不是多余。 某日,洞里闯进个人。 没有攻击性,只是对方脾气似乎不太好。 陆修云多瞧了两眼,是那个冥族小孩。 联想到前几日被绑在崖边的冰雕,陆修云恍然。 这怕是没藏住,被罚进来了。 算了,小孩爱待就待吧,这洞又不是没地方坐。 陆修云继续闭眼,养精蓄锐。 奇怪的是,往后他每次出洞,那小孩总要跟来,也不说话,非要将吃的递到他面前才肯张口。 偏这小孩又不会御寒,陆修云只好将所剩无几的火灵力分去些许。 掌门说过,无情道最忌生情,亦忌生怜。 陆修云停下脚步,转身看身后差点撞上来的小孩。 茫茫天地间,只剩他们二人。 陆修云心底逐渐浮起一层说不清的异样。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孩,一夜间家破人亡,说到底还有他一份责任。 陆修云问:“要出去吗?” 他可不是怜悯,就单纯想还他个家。 但成家总要有个名头。 “出去后,你是我徒弟,我是你师尊,可愿?” 小孩刚开始惊愕不已,随即扬起大大的笑:“好!” 陆修云看得心头一颤,差点软成一滩水。 他好像赚了。 修养半年的灵根一朝爆发,其势如虹,锐不可当。 昔日说好与他共进退的同门,此刻全数拦在他面前。 陆修云眼底无波无澜,只一剑挥开,踏入碧华殿。 掌门曾说,万事当坦荡,不为名不为利。 陆修云这次誓要问个明白,他自己说的坦荡,为什么在玄元果那事上却坦荡不了一点。 难道就因他如旁人所言成了废人,便彻底失望丢弃? 入殿的第一眼,陆修云面露错愕。 记忆中仙风道骨的掌门,这会眼带疲倦,竟是一副风烛残年的耄耋模样。 掌门飞升失败了。 大师兄失踪,门下弟子你争我夺,死伤惨重。 这消息让陆修云手无足措,一时不知手中剑该举该放。 “凛云,半年前是老夫糊涂,如今,老夫没别的能弥补给你了。” “不若你入老夫门下。” “望月宗交予你,便当作老夫的补偿可好?” 陆修云走出殿时,还是懵的。 他在望月宗十八年,最强盛的时候无名无分,甚至连个外门弟子也说不上。 如今灵根近毁、半身修为跌落谷底,竟还有够格称掌门为“师尊”的一天。 砰—— 不远处木桶滚地,争执不休。 陆修云疾步赶去,才入师门的那些好事暂且被他抛在脑后。 他新收的徒弟受欺负了。 看徒弟浑身湿淋淋的模样,陆修云眼神微凝。 顶着冥族这个身份还是太过树大招风。 仔细想想,他接下望月宗也不是个坏事。 努努力说不得还能瞒住徒弟的身份。 只要徒弟不用任何有关冥力的术法。 对了,他徒弟是有名字的,叫傅尘寒。 * 百花林依旧繁花似锦。 陆修云择了处清静地,给傅尘寒讲诵心法。 他没当过师尊,教导弟子该是何模样,他唯一能参照的,只有自己师尊当年的样子。 记忆中,仙风道骨的老者总是神色端肃,眸光沉静。 陆修云便也学着那般念起心法。 哪知念到一半,喉间蓦地涌上一股腥甜。 糟了,他之前强闯碧华殿,心力已耗去大半。 师尊说修道之人最忌示弱。 若此刻被瞧出身体有恙,岂不是…… “自己先练着。”陆修云丢下话就赶回内殿。 好在那次碧华殿后,身体再没有太大损耗,不算太费事。 陆修云仔细回想师尊以前教他的样子,让傅尘寒去蕴灵泉修炼,这空当他刚好能沉下心用在望月宗的内务上。 到第二月,陆修云差点晕过去。 这哪是一宗内务,分明是堆干不完的烂摊子。 想到师尊生前对他给予的厚望,陆修云咬咬牙,硬着头皮看下去。 就在他快心力交瘁之时,有弟子拖着一身伤进碧华殿:“掌门,不好了!傅师弟他……” 陆修云噌地站起:“他怎么了?” “他在蕴灵泉那用冥力随意中伤弟子,求掌门做主!” 心底本就被杂务压得快透不过气来,如今又添这么一桩,陆修云没由来得发闷,但还是强按着不发。 一路走来,路上无一不是异样目光与窃窃私语。 蕴灵泉不见人影,他匆匆赶回内殿,却听到傅尘寒亲口承认动用了冥力。 当初放任傅尘寒自行修炼,看来真不是个明智之举。 陆修云目光扫过,落在傅尘寒手边案上一本陈旧心诀。 那是师尊走之前留给他的。 ——“凛云,你须保证他永远不会有施展冥力的那一天。” ——“这里有本秘籍,乃先祖遗留,可净冥脉,以重塑灵脉,你拿去给他用上。” 除了第一式,陆修云没去动用心诀的第二式。 如今这第二式还是派上了用场。 碧华殿后殿有座假山庭院,是他过去给自己找的一块小地盘。 那里有间石室。 之前被师尊知道后,他一犯错,就会被要求进这间石室反省。 陆修云照着心诀熬好洗髓汤让傅尘寒喝下。 随后关门让傅尘寒自己反省。 这是陆修云为数不多能知道的自省法子了。 不过熬这洗髓汤真是个麻烦事,还得加十滴极品火灵根修士的鲜血。 这时门后传来一阵阵哭喊,木门被剧烈敲响。 在门外守着的人腿脚一软,差点跌坐地上。 “师尊……疼……好疼……救救我……师尊……” 陆修云下意识按住门栓。 ——“你须保证他永远不会有施展冥力的那一天。” 不行,不行。 他猛地缩手。 傅尘寒体内的冥脉一日不净,迟早会像今日这样惹祸上身。 陆修云转而将掌心轻轻贴上冰冷的门板,额抵门上。 再坚持会……等洗髓汤药效一过,便不必再受苦了。 门内嘶哑的哭喊震得陆修云内耳嗡嗡作响。 陆修云忽然想起刚在碧华殿时,自己怒极之下失手打碎的药碗。 他慢慢起身,去熬碗止痛的延胡汤,而后提剑走向假山,一下又一下地练起来。 九转月照失了往日凌厉,只剩下不知疲倦的重复,好似这样就能将门后撕心裂肺的呐喊隔绝在外。 木门终于打开,陆修云看着傅尘寒端药远去,若有所思。 看来下回得熬早一点,说不得就不会那么烫了。 令陆修云没想到的是,洗髓汤竟没能一次起效。 《念心诀》上说,若一次无效,须得每日一次,用到起效为止。 陆修云只得如复一日地重复,不知为什么,明明受煎熬的是石室里的人,可他胸腔却跟被无形利刃反复剐蹭一样,泛开一种陌生的、细密的钝痛。 师尊说,修道之人当不为外物所动。 陆修云凝神,强行按下的那股陌生的悸动,重新归入剑势之中。 几年下来,陆修云对宗门内务越发熟稔,宗内也再无人提起傅尘寒的身世。 傅尘寒对冥脉净化也不再如当初那般全然抗拒,甚至非要在石室内待着不可。 一切都在向好的发展。 直到一次六宗大比。 大比前,陆修云照常神色平静,肃声与傅尘寒交代着种种事项。 待目送傅尘寒没入秘境云雾,别宗掌门长老纷纷围拢上来。 他一面应着,视线几度落在秘境入口。 徒弟头次在宗外显露锋芒,若教旁人窥见他体内冥脉…… 陆修云三言两语敷衍过去,匆匆离开,敛去一身修为,无声无息消失在秘境入口外。 这恐怕是陆修云平生做的最具偷感的一件事了。 从前他来这秘境,哪次不是高调入内、再被众人簇拥而出。 一路行去,心跳如擂鼓。 紧张之下,一不小心惯性作祟,触动道旁一道隐蔽禁制。 霎时间,哭喊与求饶声炸开,一道熟悉的背影随之映入眼帘。 整颗心在一瞬间沉入死寂。 此行的多此一举,在这一刻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连同他先前一直极力忽视的、沾了洗髓汤的麻布,全数涌上灵台。 陆修云感到从未有过的心累。 要是师尊他会怎么做? ——“切记,修道者若一念之仁,必后患无穷。” 这话他从前不想懂,如今却是不得不懂了。
第116章 那世不止杯中酒梦中云3 铁链哗然作响。 陆修云狠下心,啪地关上门。 好几次,手已伸到半空的手,又硬生生顿住,极力克制着不去触碰那道门。 必须这样,陆修云告诉自己,必须这样,傅尘寒才会真正吃到教训。 木门终于打开,递出的碗碎了一地,摔碗的人头也不回跑了出来。 陆修云在原地立了许久,还是俯身,将碎瓷片默默拾起来。 扑通。 身后传来倒地闷响。 陆修云身形一颤:“阿寒!” 傅尘寒是痛晕过去的,加之身上新旧伤势交叠,着实狼狈。 陆修云帮他净身的手一顿。 旧伤是幽冥之战时留的,但这新伤,像是痛极时自己抓出来的。 很痛的话,要不换…… ——“净化冥脉迫在眉睫,凛云,你万不可因他害了整个宗门。” 不,不行,不能换! 陆修云轻轻拂开傅尘寒被冷汗浸湿的额发,倚在榻边。 “阿寒再忍一忍,等冥脉净化完全,为师便再也不用这法子了,好不好?” 掌心灵力如细流,淌过道道伤痕。 陆修云忙到后半夜,才拖着疲惫的身躯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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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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