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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陆修云咳得食不下咽,未沾滴水便直往碧华殿处理内务,半途回内殿取东西,就见自己案上多了碗馄饨。 香飘四溢。 谁做的不言而喻。 他咽了下口水,连着几日不振的食欲,此刻竟全数涌了出来。 受不了了先吃吧,大不了后面多送些法器给傅尘寒。 他三两下解决完。 傅尘寒回来,突然问他馄饨感觉如何。 自然好吃。 话到嘴边,陆修云视线不经意间扫过,看到傅尘寒半掩在袖下的手背。 那里通红一片。 陆修云抿了抿唇,说:“一般。” 见傅尘寒脸色貌似不太好,他又道:“膳堂每日供食,这些不用你做。” 主要他也没多的灵力再给徒弟疗伤霍霍了。 对,没错,就是这样。 奇怪的是,他态度都冷成那样了,傅尘寒怎么还能做到日日佳肴不间断的? 不过都送到嘴边了,不吃白不吃。 好在那次之后,许是傅尘寒厨艺熟练起来,没再出什么状况。 陆修云默默把新学制的烫伤膏给收回去。 又过几年,大师兄回来了。 陆修云立即将望月宗跟烫手山芋似的给还回去,还特意要了座小院。 无他,陆修云现在看到碧华殿就有一种淡淡的疲惫感。 就是不知道傅尘寒愿不愿意跟他走离殿。 当晚收拾内殿准备搬走,几番犹豫,陆修云还是问出来。 然后一袭大氅兜头盖下来。 让他很不自在。 想当年陆修云呼风唤雨,都不屑用这毛茸茸的玩意。 师尊说这些东西会显得他很弱、没气势。 不过看在大氅还算舒服的份上,他也就不跟傅尘寒计较了。 后面傅尘寒应下要跟他走,陆修云心说看来对徒弟的教导还任重道远。 收拾行囊的动作也不自觉轻快几分。 又听傅尘寒说要去见何司瑾还恩。 陆修云云淡风轻地揭过,转身时眉眼不自觉耷拉下来。 又过几日。 陆修云倚靠露台阑干,一手卷着腰间风铃蓝穗发呆,随后见刚出去又回来的何司瑾手里多了箱精致物什。 何司瑾:“好像是你徒弟送的,但掌门大典还没到,送这做什么?” 送就送吧,又不是给他的。 陆修云面上不显,随口嗯了声:“既是他送的,那师兄便用着吧。” 何司瑾貌似看出点门道,打趣道:“你想要的话,不若我去提点提点你徒弟?” 陆修云立马拒绝:“别了,显得矫情。” 何司瑾:“……师弟你这样更矫情。” 师兄根本不懂。 好吧,师兄本来就不懂他在矫情什么,呸,那不是矫情。 师尊说做好事要不留名。 他本来都不留了,半途折回来特意提一嘴,算个什么事。 但他今日来碧华殿可不是跟何司瑾争这些个无用的。 “师兄,师尊生前留了本心诀给我,但这么久了,好像没起到什么效果,你说会不会……” 嘶! 头好痛。 “师弟?” 陆修云缓过来,呆呆看着自己刚捂头的手掌。 这会不疼了,怪哉。 刚他要说什么来着? “发什么呆呢,”何司瑾关切,“对了,你刚说什么心诀?” “没事,”陆修云理好思绪,“还有心诀没教给徒弟,我先走了,师兄回见。” 出了碧华殿,日光晒得他差点睁不开眼。 忽而油纸伞遮住他大半视线。 陆修云眨了下眼,回眸,仰头见身后靠过来的人。 墨发玄衣,冠带束发。 陆修云不觉感慨,徒弟竟都这么大了。 待伞斜过来,日光被完全挡住,陆修云才惊觉自己看得有点久了。 目光匆匆移开,不经意间落到傅尘寒另一手提着的鲜桃。 今晚有桃花羹吃了! 他飞快转身,照常留给徒弟一个高冷的背影。 后边也没吭声。 时常相对无言,成了师徒俩十几年来的习惯。 一路烈阳未曾晒到陆修云半分。 道上相依的两人腰间,各自的风铃晃晃悠悠,荡了一路。 像这样的平静日子,似乎总是不长久。 好不容易卸下重担,陆修云还没好好习惯当下,就被蕴灵泉的一次意外打得措手不及。 有弟子来禀他徒弟闹事,陆修云本还不信。 远远见着傅尘寒剑指他人,他疾步上前拦住。 剑峰长老座下弟子的控诉响彻在耳,陆修云看着模样气场大变的徒弟:“他说得可真?” 他可以相信傅尘寒有苦衷。 现实给他的却是无言的默认。 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 教了十几年,他说的傅尘寒为什么总是不听? 许是气极,陆修云一时没忍住,骂出声:“逆徒,为师的话你到底有没有……” 忽而,身后传来山崩般的轰隆巨响。 陆修云蓦然转身,只见滚滚山石如死神的巨足,碾碎林木,直朝下方数十名弟子倾轧而去。 他骇然欲动,却听身后,原本傅尘寒的位置传来哗啦水响。 前是几十个弟子的绝望呐喊,后是徒弟的微弱求救。 “救命!仙尊救命!” “师尊……救我……” 两处声音交织成一曲地狱传来的挽歌,将他钉在原地。 他那丁点灵力,做不到两头都护。 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 若是师尊,他会怎么做? 师尊说过舍车保帅,乃存续之道。 那这车…… 陆修云并指划过心口,一滴心头血没入腰间碧蓝风铃,连同霄华剑一并射入蕴灵泉。 碧蓝风铃是当年他送给傅尘寒一串赤羽风铃时,傅尘寒给他做的回礼。 陆修云当时爱不释手,又恐损毁,特请炼器师给他覆了层护灵阵。 此阵若以心头血为引,方能发挥全部灵能,当可救傅尘寒于一时。 这一时,够他去将所有弟子带离险境。 见铃剑无影,陆修云头也不回,直奔落石地带而去。 可后来的事远远超出他的预料。 铃阵被毁,心头血消散,连带着陆修云丹田遭反噬。 蕴灵泉那,只剩幽魂现世的异怖,与幽谷那次幽冥之战恍惚重合。 傅尘寒冥脉暴动了。 陆修云努力了十五年,在日复一日的风平浪静里,觉得将将歇下之时,却被现实狠狠重创。 傅尘寒的身影欺近,陆修云下意识闭眼。 腰间却传来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紧接着整个人被带到半空。 陆修云暗道不好。 他望向山底,落石仍未停歇。 牙关一咬,并指掐诀,底下结界灵光重现,再度稳固。 确认地面再无奔逃人影,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紧绷的弦骤然松开,疲惫感涌来。 陆修云头一歪,便靠在身侧坚如冷玉的肩颈处,沉沉阖上了眼。 昏沉间,貌似有道若有若无的笑声。 好吵。 他埋头,换了个枕姿,彻底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陆修云一个激灵,猛地抬头,正对上线条清晰的下颌。 视线再落向远处,那越来越近的熟悉殿宇,不是依着幽谷而建的冥殿,还能是哪? 心一寸寸沉到最底。 真不是梦…… 陆修云蹙眉,如此阵仗,绝非朝夕能成。 师尊说威不立则令不行。 莫不是他这几年威立竖得不够,才纵得这逆徒愈发地放肆? 陆修云当即冷了脸色,厉声质问,得到的却是徒弟大仇将报的快慰。 报仇…… 陆修云脑海瞬间闪过蕴灵泉边的意外山崩。 “蕴灵泉的山石是你动的手脚!” 傅尘寒承认了。 顿时,陆修云整颗心沉入冰窟,不剩半点暖意。 傅尘寒若想报仇雪恨,随他怎么往自己身上捅,陆修云都没意见。 可他不该将自己教他的“杀一不辜皆不为也”全不放在眼里。 陆修云突然觉得好累,累到连半分眼神都不想多给,尤其是对方喊他师尊的时候。 “我没你这样的孽徒。” 此后一路死寂,直至长秋宫。 他被重重摔在榻上,开始拼命挣扎。 陌生又熟悉的气息逼近,陆修云脑中仿佛有什么轰然炸开。 傅尘寒从未显露过的心思就这么被赤裸裸摆在他眼前。 不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和傅尘寒,不该是这样的。 一气之下,憋了一路的血终于呛出喉。 陆修云带着想不通的疑问,彻底没了意识。 再醒来时,听到一个陌生侍从连声大喊“仙尊醒了”,并飞速冲出宫门。 床上伸出的手悬在半空,陆修云望着空荡荡的长秋宫,轻叹,目光转向床头案几上的药碗,浓郁苦涩的气息弥漫开来。 他眉间微蹙。 这么苦的玩意,就非得摆在这儿吗? 陆修云往旁床里挪了挪,双目放空,思量起徒弟到底目的为何。 想到最后没想明白,反倒被某个逆徒用那种、那种大逆不道的方式灌他药。 这玩意自他七岁那年生病,喝下半碗仍不起效用之后,就从没人敢逼他喝这玩意。 傅尘寒算是触到他逆鳞了。 陆修云向侍从旁敲侧击去向,打听去路后连夜逃出长秋宫。
第117章 那世不止杯中酒梦中云4 可惜人生地不熟,第一回就被抓回来。 床榻深陷,任他如何拳打脚踢,对方仍是硬挤进来,压得他差点喘不过气。 陆修云一生洁身自好,哪成想,他一朝行差踏错,刚陷入泥泞沼泽,就被傅尘寒这劣徒强硬拖拽进更深的渊薮。 沉沉浮浮间,他忽地想起,昔年在望月宗居所的暗格内,曾藏有一小卷竹筒。 是连他师尊都不知晓的存在。 后头,那竹筒不知去向,彼时陆修云全副心思都在干不完的内务里,没多久便将其抛在脑后。 床榻倾摇,陆修云被一回一来地拖动,交缠热气将白皙脸颊蒸腾得红润不已。 陆修云迷迷糊糊记起,他似乎在那卷竹筒的某个角落记下解开他体内冥川令的法子来着…… 昏过去前,陆修云瘫软在床,视线全被身上那人起伏的身影占据。 怯意自心底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恍惚间,仿佛回到十五年前。 他曾想过要给那个孤零零的孩子一个家。 这个家……不该是这样的。 他待不下去了。 既不想留在这,也不想再回望月宗。 他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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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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