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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滴泪无声滑落,陆修云累得五感几乎五感尽失,脑海里只反复想着要回家。 可是他的家在哪里? 陆修云这一睡,便不知睡到何时。 他做了个梦,梦里有云彩,有遍地桃林,桃林外有个小孩静静看着他,手里捧着碗香飘十里的馄饨汤,正缓缓走来:“师尊。” 这时有另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出现:“不!他不是,他是一个异族余孽,草菅人命,全九州最大的灾星!” 彩云散去,大雪漫天,从小孩背后汹涌袭来。 “阿寒……阿寒……” “在,别怕,阿寒在……” 亲昵安抚由远而近,褪去所有朦胧阴雪。 陆修云缓缓睁眼,与一双熟悉的星眸对上。 再看自己,半个人几乎粘进另个男人的怀里,厚锦被下更是未着一缕。 陆修云猝然睁大眼,猛地裹紧被坐起,缩到床角,一脸戒备盯着床上另个人。 刚肯定是梦,这逆徒恨他恨得要死,怎么会说出那样哄人的人? 果不其然,对面傅尘寒见怀里落空,冷笑一声,五指抓向锦被。 “过来,别让本座说第二遍。” 陆修云闷声不语,从小到大他什么没见过,还怕了这逆徒不成。 不成想手下锦被随着傅尘寒使劲,正一点点脱离掌控。 陆修云这才意识到,他此刻已与手无寸铁的凡人无异。 他冷冷盯着傅尘寒,说出醒来的第一句话:“我自己会走。” 傅尘寒侧过身,笑道:“那师尊请吧。” 陆修云直觉那是嘲笑,听着就刺耳。 他裹紧锦被,脚刚着地便迫不及待逃离这是非之地。 可惜天不遂人愿,下床的第一步他就当场软倒。 腰间一紧,等回过神来,陆修云已被连人带被横抱起来,傅尘寒大步往外走。 “放为师下来!”陆修云眼见门越近,挣扎得越厉害。 “傅尘寒你要是敢让为师这样子出现在外面,你就死定了!” “好啊,那师尊便不出去,日日给弟子看,岂不更好?” 这逆徒步子嘴上说完,脚下却越迈越快。 门开的那刻,陆修云没法,整个人面朝傅尘寒胸膛,死死捂住脸。 头顶突然传来声笑,随后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水声。 水? 陆修云往外瞄一眼,原是浴池。 殷红漫上耳尖。 丢脸丢大发了。 沐浴中陆修云挣扎不过,索性放弃,任由傅尘寒摆弄,全程一言不发。 后面便是一箩筐的小食甜点,陆修云也冷着脸,不为所动。 偏这傅尘寒着实可恶,硬将内务挪到长秋宫,看他不得不吃着逆徒自己做的东西,跟看笑话一样。 冥川令到手,这傅尘寒还想如何? 觉得他还有利可图? 不知为什么,想到这四字,陆修云心底便没由来得烦躁。 师尊说过修道之人不可寄人篱下。 但是没说寄人篱下后该怎么做,这时候陆修云只能用自己最不靠谱的法子发泄。 于是,长秋宫前院的地都遭了殃。 “主上不好了,主君好像得了癔症,庭院的地就没一块完好的。” 后边说话声起此彼伏,是侍从跟闻讯赶来的傅尘寒打小报告。 陆修云恍若未闻,拿霄华剑,换了下处地继续刨坑。 没人来管他。 甚好。 中间草草糊弄完午膳,他再出来继续刨。 剑插进土的第一次,触碰到实物。 陆修云眨眼,莫非此地真有酒酿? 泥土乱飞,他拿到地下深埋的坛子,就是看起来怎么有点新? 不管了,开了再说。 他兴奋打开一瞧,只一眼,脸色转冷,顷刻黑成锅底。 砰地,长秋宫寝殿的朱门被踹开,陆修云三两步走到案前,将泥泞坛子砸到案上。 坛缘迸出碎片,裂缝里头,桃花酿的清香溢出,缠绕在昏暗天光下两道对峙的人影。 “傅尘寒,你到底想怎样,要杀要剐一句话。” 打一杆子给颗甜枣是几个意思? 傅尘寒沉默,起身站到他后边,呼吸靠近,惹得陆修云想竭力逃离。 “弟子要一个满意的答案。” “什么?” “师尊为何这么想毁弟子的冥脉?” 哦,这傅尘寒是没招了,想拿些莫须有的名头来拿捏他是吧。 陆修云冷冷呛他:“没什么原因。” “好,好得很。” 霄华剑被夺走,脚步声远去。 陆修云心神这才松下来,双目不自觉放空。 他好心净化冥脉,怎就成了这逆徒口中的不忿,莫非,那净化冥脉的心诀…… “陆修云!” 他猛地清醒,傅尘寒不知何时回来,抓紧他的手不放。 而离指尖不到分毫的距离,是坛子碎开的裂口。 触之沾血。 “你想死跟本座说,本座成全你,别沾了长秋宫的晦气。” 陆修云漠然:“好,我想死,你成全吧。” 哪知傅尘寒应也不应,直接扛着他往寝殿深处走。 “傅尘寒你个疯子,放为师下来!我告诉你,你再这样,是、是要遭天谴的!” “好啊,天谴便天谴,反正睡都睡了,再来一次又如何,反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弟子乐意得很。” “你、你……混账东西!” 后面连着七天,陆修云都没下过床。 他实在受不了,等能下床走路,打晕侍从,徒手攀上屋顶,就着侍从身上顺的符箓,一路逃到冥殿外。 等落地起身,抬头便对上傅尘寒及身后一众冥军。 陆修云:“……” 当晚,他再次下不来床。 次日发现,他身边侍从换人了。 傅尘寒轻飘飘给了答案:“伺候师尊失责,自然是杀了,怎么,师尊难道还要哀悼一番?” 寒意漫上脊背,陆修云觉得他有点看不透眼前这个人了。 陌生到令他害怕。 自那之后,陆修云再没出过长秋宫一步。 时光流转,陆修云被关进长秋宫的半个月后,傅尘寒领着冥军浩浩荡荡前往幽谷。 当天半夜,陆修云在宫内试了一遍又一遍灵力,皆软绵绵无力。 他干脆去拿傅尘寒藏好的霄华剑,开始刨本不应存在的酒坛。 哪成想,一刨一个准。 陆修云拎起最后一坛,转身就见个人也跟他一样在刨坑。 月色下,人影清晰起来。 是他第二次逃跑被抓回来后,被傅尘寒处死的那个侍从。 酒坛咚地落地。 “主君饶命,奴婢这就说这就说,是主上罚奴婢于子时后在长秋宫内埋酒填坑的。” 奴婢的求饶逐渐远去,陆修云在偌大宫殿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 也就是说,傅尘寒并没有草菅人命。 师尊说观其行而知其性。 那之前在蕴灵泉,山顶落石说不得也非傅尘寒所为。 陆修云踉跄,跌落在地,半边身子靠着敞开的朱红宫门。 仰头,月色渐无。 忽而一道金光盖过月色,直直落到他眼前。 竟是张林清。 “少尊,下官来接您回宫。” 回宫?哪座宫? 等身在帝仙宫,陆修云才恍然。 他还真是有家的。 他亲爹,啊不,父尊是传闻中威望极高且严肃话少的帝尊。 他如愿回家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修云还是食不下咽。 连着数日后,他被唤去太一殿。 帝尊摆弄着沙盘,那上面看起来一团糟,他的父尊头也不抬:“问吧。” 这是觉得他心结难解,所以才食欲不振? 陆修云:“我……” 末了,他低头:“我不知道。” 帝尊终于抬眸,视线落在他身上。 目光如有实质,陆修云不由得抬起脸,见帝尊眼中金光一凝。 不知哪来的勇气,陆修云脱口而出:“敢问父尊,念心……” 话语戛然而止,陆修云张了张嘴。 他刚刚要问的……是什么来着? “念心诀,断毁经脉之用,辅以纯阳之血,功效立竿见影。” 帝尊说完,收回目中金光:“问的可是这个?” “不可能!”陆修云没由来地怒道,“师尊说那心诀分明拿来净化冥脉用的,怎么会是断毁!” 帝尊突然走下来,目光一瞬不瞬看他。 半晌,眉间微微拧起。 “难怪帝仙宫早些年寻不得你,原是被个修士给摆了一道。” 他袖手一拂,金光洒落。 陆修云刚还自责怎可对父尊闹脾气,听到后面的话一时没转过来:“父尊,您说的什么意思?” 帝尊:“你方才言之凿凿,皆出自你师尊之口,那你可曾想过,你师尊所说,也不未必全对。” 陆修云瞳孔骤缩。 脑中刹那间如有惊雷炸开,许多原本严丝合缝的认知与逻辑,在这一刻被轰然掀开裂隙,露出内里残忍的真实。 “你身上在二十多年前被下过一道古咒,此咒能隐匿本源,混淆灵息。” 帝尊注视着他,神色复杂。 此咒解法其实很简单,一语点醒即可。 但是这么多年,陆修云既无法与任何人言说,也从未有人点醒过他。 更准确来说,是从未有人真正察觉到他身上的异样。 陆修云怔怔看着双手。 这双手给傅尘寒熬过不知多少次洗髓汤。 “所以,那本念心诀……” 帝尊无言,一切已有了答案。 错了,全都错了! 之后好长时间,陆修云都处在浑浑噩噩之中,只依稀记得,自己几乎是跪求着帝尊放他出宫。 帝尊说不干涉宫外事。 陆修云便以封印冥川谈条件。 他灵根还在,灵力尚且能用。 便是生祭,也有七八成把握。 当然最后那句他没敢说。 帝尊后面是看着他吃下半桌菜肴,才微微颔首。 一出宫陆修云便脚步不停,跌跌撞撞往幽谷而去。 是他固执已见、一意孤行,害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他让傅尘寒在痛不欲生中捱过了十五年,傅尘寒的恨是他亲手种下的。 他让一个孩子失了家。 还一次又一次去误解他。 陆修云御剑快到极致,恨不能空降到傅尘寒面前,承认他往日的糊涂。 冷风如刃,刮过耳畔,一刀又一刀,凌迟着风中凌乱的罪人。 可是他到的太晚了。 刀剑剑戟,两相交抵。 万千血刃直朝幽谷中心的身影。 陆修云大脑瞬间空白,什么也顾不得,灵力蓄积丹田,径直俯冲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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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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