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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又只剩下两人。季寒桐其实并没有睡着,他只是闭着眼,在心里疯狂盘算。 季寒桐大概拼凑出了现下的情况。 那位玉衡仙尊想来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 但因为某些原因导致身体倒退甚至可能因此失去生命,所以让自己穿越过来钻了空子。 想让这具身体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就必须炼制一个丹药,但是那个丹药只有玉衡仙尊才会。 而现在的自己是个穿越来的,连炼丹是什么玩意都不清楚的冒牌货。 怎么办? 和沈澜川坦白说我不是你师弟, 我只是一个夺了你师弟身体的孤魂野鬼? 季寒桐光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脖子发凉。这些可是能飞天遁地、排山移海的仙尊、长老,发现自己占了他们师弟的身体说不定会直接把他这个孤魂野鬼给灭了,或者更惨,用什么搜魂炼魄的法子把他揪出来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季寒桐打了个哆嗦,狠狠的捂紧了被子。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是个假冒的! 季寒桐在心里握紧了拳头,当务之急是扮演好这个玉衡仙尊,至少先活下去再慢慢想办法。可是……怎么扮演一个失忆的炼丹宗师啊?他连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都没有! 等等,他们刚才说原主是为了救徒弟才搞成这样的,那个徒弟好像叫厉沧溟? 季寒桐心里一动。或许可以从这个徒弟身上入手?既然原主拼了命也要救他,说明这徒弟对他很重要。去看看他,一来符合原主爱徒的人设,二来徒弟需要师尊舍命相救的话,想来年龄和修为都高不到哪去,可能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肯定比这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好套话。 打定主意,季寒桐悄悄睁开一只眼睛,瞄了瞄坐在床边的沈澜川。 男人依旧坐在那里,身姿挺拔,侧脸在透过窗棂的微光下显得有些冷峻,眉心微微蹙着,显然在为什么事烦忧。季寒桐看着他那张无可挑剔的俊脸,心里那点颜控的小火苗又噗嗤了一下。说真的,每天醒来看到这张脸心情都会好不少吧? 他轻轻动了一下,假装刚刚醒转,揉了揉眼睛,然后看向沈澜川,用刚睡醒懵懂的声音开口: “师兄……” 沈澜川立刻回过神,转头看向他,眼神瞬间柔和下来:“醒了?” 季寒桐摇摇头,小手抓着被子边缘,抬起小脸努力做出担忧又好奇的表情:“师兄,你刚才说我是为了救徒弟才受伤的,那我的徒弟现在怎么样了?” 他问得小心翼翼,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关切,季寒桐自认自己的演技可以打满分,但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男人却立刻黑了脸。 沈澜川赌气似的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寒桐醒来后,第一个主动关心的竟然是厉沧溟。 即使记忆倒退,即使心智变成孩童,潜意识的关切依旧指向了那个人吗? 沈澜川的指尖微微收紧,手背青筋隐现。他几乎想立刻拒绝,想告诉眼前这个懵懂的小人儿,那个人不值得你关心,你因为救他差点丧失性命。 可话到嘴边,对上季寒桐那双清澈的带着询问和些许不安的大眼睛,所有尖锐的话语又都哽在了喉咙里。 现在的寒桐不是那个会对自己笑、会依赖自己、眼中只有自己的师弟,现在的寒桐没有与自己那几百年的记忆,他对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又好奇的。 自己若断然拒绝,甚至流露出厌恶,只会吓到寒桐让他更加不安和疏远自己。 沈澜川闭了闭眼,将翻腾的醋意和阴暗心思死死压回心底最深处。再睁开时,眸中已只剩下一片沉静的温和。 “他叫厉沧溟,” 沈澜川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昏迷前将自身部分力量渡给了他,助他渡过了一次极凶险的劫数,他现在也已脱离生命危险,只是消耗过大尚在调养。” 沈澜川:“辛师弟已安排最好的医修照看他,你不必担心。” 季寒桐听了,小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随即那点关切更明显了:“他还昏迷着吗?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他仰着小脸眼巴巴地看着沈澜川,眼神里带着请求。 沈澜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拧了一下。 在经过自己的解释后,寒桐依旧想去见厉沧溟。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但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身体还很虚弱,林长老叮嘱需静养。” “我就看一眼,很快回来,好不好?” 季寒桐伸出小手,轻轻扯了扯沈澜川的衣袖,软软地央求,“我有点担心,而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师兄你不也说了我是为了救他才会变成现在这样吗,看到他也许我能想起点什么?” 最后一句,季寒桐说得有些迟疑,但眼神很认真。这倒不全是借口,他是真的希望能从厉沧溟身上找到点线索。 沈澜川看着扯住自己衣袖的那只白嫩小手,又看看季寒桐写满期待的小脸,终究是败下阵来。他无法拒绝这样的寒桐,哪怕对方想见的是厉沧溟。 “……好。” 沈澜川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嗯嗯!” 季寒桐立刻点头,小脸上绽开一个浅浅的笑容,虽然依旧带着苍白,但身上的病弱之气仿佛减弱了几分。 沈澜川看着他这个笑容,心头的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些许。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起身先取来一件厚实柔软明显是孩童尺寸的雪白狐裘斗篷仔细地将季寒桐严严实实地裹好,又拿过一顶同样毛茸茸的兜帽给他戴上,只露出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 然后,他才小心翼翼地将裹成一颗小雪球似的季寒桐抱进怀里。 身体陡然腾空被拥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季寒桐下意识地僵硬了一瞬。属于沈澜川的清冽气息瞬间将他包围,陌生,却又奇异地让人安心。他能感觉到对方沉稳有力的手臂以及透过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 季寒桐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但很快安静下来。他现在是个“幼崽”,被人抱着走才是正常的,挣扎反而奇怪。而且被这么抱着,确实比他自己那两条小短腿走路舒服多了。 沈澜川抱着他走出寝房。门外风雪已停,但苍梧峰顶依旧银装素裹,寒意凛冽。沈澜川周身自然流转着一层无形的灵力屏障,将寒风与雪沫尽数隔绝在外。 毕竟同在苍梧峰,厉沧溟的住处与季寒桐的住处并不远,片刻即到。 守在院外的弟子见到沈澜川,连忙躬身行礼:“明枢仙尊。” 目光触及他怀中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张小脸的孩子时,眼中掠过一丝惊异,但立刻恭敬地低下头,不敢多看。 奇怪,明枢仙尊好像没有孩子吧,这孩子瞧着有些像玉衡仙尊,难道是玉衡仙尊的孩子? “厉沧溟情况如何?” 沈澜川问。 “回仙尊,厉师兄情况稳定,医修刚来看过,言其气息已在缓慢恢复,只是神识损耗过巨。” 弟子恭敬答道。 沈澜川点点头,抱着季寒桐走进屋内。 屋里燃着安神的暖香,光线柔和。厉沧溟躺在一张铺设着柔软褥子的榻上,双目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传道堂那濒死的模样已好了太多。他身上换了干净的中衣,露出的手腕和脖颈处还能看到一些正在愈合的伤痕。 季寒桐被沈澜川抱着,好奇地打量着榻上的少年。 这就是原主拼死也要救的徒弟?看起来年纪不大,估计和自己差不多,模样倒是挺俊秀的,就是太瘦了些,脸色也差。 修真界果然恐怖如斯,动不动就搞得那么惨烈。 他仔细看着厉沧溟的脸,试图找出一丝熟悉感,或者触发什么原主的记忆,可惜什么都没有。这张脸对他而言完全陌生,还没有第一次见到沈澜川时的感触大。 沈澜川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季寒桐专注打量厉沧溟的小脸上,又扫过榻上昏迷的少年,心中的酸意再次不受控制地泛起。他抱着季寒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随即又立刻放松,生怕勒疼了他。 季寒桐看了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便收回了目光,小声问沈澜川:“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修说快则三五日,慢则旬月,需看他自身恢复情况。” 沈澜川回答,语气平淡。 “哦……” 季寒桐应了一声,有些焉焉的,看来短时间内是指望不上从这个徒弟这里套取什么有效信息了。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抱着自己的手臂又微微紧了一下,头顶传来沈澜川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看过了,我们该回去了,你需休息。” 季寒桐抬起头,正好对上沈澜川低垂的目光。那眼神很深,瞳仁如墨玉般黑沉。 季寒桐心里莫名咯噔一下,隐约觉得自己这个看望徒弟的举动,好像让这位师兄不太高兴了? 但他不敢多问,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嗯,好。” 沈澜川不再多言,抱着他转身离开了客院,一路沉默地回到了主屋。 将季寒桐重新安置回床上,仔细掖好被角,沈澜川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他片刻,才道:“好好休息,莫要再劳神,我在你旁边的侧院住下,有事唤我便好。” “师兄……” 季寒桐忍不住小声唤道。 沈澜川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季寒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是下意识地不想让沈澜川离开,但好像也没有什么很好的理由把人留下来。 最后,他只是小声说了句:“谢谢你,师兄。” 沈澜川眸光微动,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季寒桐躺在柔软的被褥里,望着帐顶,眉头皱得紧紧的。 情况好像比他想的还要复杂。 这个师兄沈澜川看起来对原主极为在意和爱护,似乎对那个徒弟厉沧溟有种隐隐的排斥,是因为原主为救徒弟受伤所以他迁怒徒弟吗? 连对自己的师侄都这样,更何况自己这个占据了他师弟身体的冒牌货。万一哪天露馅了,或者不小心触了这位师兄的逆鳞…… 季寒桐把自己更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写满忧虑的大眼睛。 前途堪忧啊…… * 而门外,沈澜川并未走远。他靠在外面的廊柱上,仰头望着苍梧峰终年不化的积雪,闭了闭眼。 寒桐对厉沧溟的关切,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底最柔软也最偏执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寒桐失忆了,他的关切或许只是本能。厉沧溟是他的徒弟,他关心徒弟天经地义。 可理智明白是一回事,情感上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四百多年的朝夕相处,早已将那份守护之心酿成了浓烈到化不开的占有欲。他习惯了寒桐的世界里只有他,习惯了寒桐的喜怒哀乐皆因他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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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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