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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到了嘴边，触及裴妄深邃无波的眼，那点子调笑便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云霓收敛了笑意，神情变得端庄起来，“萧小公子既然问起，云霓自当如实相告。” “当年云霓遭逢意外，容貌尽毁，几欲寻死。”说着她便掩面，一副伤心欲绝的模样，几乎垂泪，“或是命不该绝，正当绝望之际，偶遇一位游方老者。” “那人鹤发童颜，气度不凡，似是隐世的方外之人。见我可怜便出手相救，也顺便医治好了我的容貌。” 说到这里，她眼神澄净望向萧逐，“公子若问具体药方，请恕云霓实在不知。” 那高人行事神秘，救治之后便飘然离去，并未留下只言片语。 听到此处，萧逐叹了口气，只觉得果然如此吗？ 剧情的关键节点是提前不了的。 但云霓却突然话锋一转，“那位高人离去前曾言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疤痕虽固却也并非无解。” 她放下挡着脸的衣袖，“那位曾提及几位罕见药材还一套活络生肌的推按导引之法。若能寻齐药材，配合手法持之以恒，纵是陈年旧疤，亦有淡化乃至平复的可能。只是……”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自是药材稀有难寻，过程漫长又折磨。 可听起来总比“药石罔效”让人绝望要好。 萧逐看向裴妄，后者在听到有平复可能时睫毛轻颤了一瞬，似是有了些许希望诞生。 云霓说完便静立一旁，不再多言。 她已将所知和盘托出，至于这两位贵人信或不信，作何打算便不是她能置喙的了，她只盼着能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 想到这里，她从袖中掏出本书册，温声道：“这便是萧小公子想寻的东西。” 萧逐从容接过，又拿出银票递给对方，云霓十分爽快的收下，福了福身。 “今日所言，出我之口，入二位之耳，绝不会再有第三人知晓。云霓告辞。” 而后退出，将门掩好，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28章 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萧逐垂眸，看着手中的书册心头五味杂陈。 这剧情点还真被他推动了。 正思忖间，忽觉一道目光沉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眸看去，正对上裴妄深沉的眼，此刻那里面闪着灼热的光亮，直直地望着他。 那目光太过于专注，萧逐被他弄得有些不自在。 他轻蹙起眉，语气不耐地开口：“有话便说，这般扭扭捏捏作甚？” 裴妄喉结滚动了下，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低沉：“你今日来此原是为了这事？” 没想到，少年虽是别扭却还将他的事放在心上。 他的目光落在萧逐昳丽的脸上，微微露出些许笑容。 萧逐心头一跳，面上立刻浮现出被冒犯的不悦，琥珀色的眸子瞪着裴妄：“当然不是！” 却也再说不出个一二来。 他只觉得耳根微微发烫，却仍强撑着那点骄纵气焰，别开脸后含糊嘀咕着：“……不过是凑巧罢了！” 语气虚张声势，眼神飘忽，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裴妄将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尽收眼底。 少年强装的恼怒，闪烁的眼神，还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像极了被戳穿心思后炸毛的猫儿，张牙舞爪却毫无威胁，反而透着笨拙的可爱。 他并未拆穿，轻轻应了一声，为炸毛的猫儿顺毛抚慰，“是裴某想岔了。” 萧逐更加羞恼，语气愈发不耐烦：“知道就好！走了走了，这地方闷死人了。” 说着，不由分说地推着裴妄向外行去。 两人并未走正门。 裴妄身份特殊，容貌伤残又过于扎眼，萧逐那张脸亦是惹人注目，再从正门堂皇而过，难免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云霓自是想到这一点，找人为两人引了路。 时间浪费已久，夜色也更深。 长街灯火阑珊，微凉的夜风拂面，吹散了身上沾染的些许脂粉甜腻气息。 一路上萧逐仍有些气闷，将所有麻烦事情的错误都归咎于裴妄身上，怪他腿脚不便还要跑开这种地方，全然不提自己那身绯衣和容貌在人群中也如明珠般耀眼。 裴妄静静地听着身后少年带着娇嗔意味的抱怨，唇角的弧度在夜色遮掩下愈发明显。 他并未反驳半句，只偶尔低低应一声，全盘接受这些毫无道理的指控。 于他而言，能听到少年鲜活的声音就已是莫大的慰藉。 七拐八绕，轮椅最终停在了一处小巷中。 这铺面看起来并不出众，檐下悬挂着盏旧灯笼，映出“匠心斋”三字。 裴妄望去，眼中掠过一丝疑惑。 他自然不知晓萧逐白日里的行踪，只当是少年又看中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若有喜欢的，告诉我便是。”他温声问道。 萧逐正打量着铺子，琢磨着这时间点老师傅是否还在，听到裴妄的话后撇撇嘴，“谁要花你钱了？” 他俩如今名不正言不顺的，他花裴妄的钱算什么？ 对他拒绝的话，裴妄并未露出任何不悦神情，只是沉默地看着面前人。 夜风吹乱了他披散着的墨发，被遮掩着的疤痕也若隐若现。 “你我已有婚约，便是名正言顺。我的便是你的，将来裴府的一切，自然也都是你的。” 倘若萧逐真是个不谙世事的寻常少年，乍闻此言，怕真要心头鹿撞，面红耳赤，以为撞见了话本里才有的深情不渝。 可他不是。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男人在不久的将来会如何“回报”今日种种折辱。 剧情里萧小公子被挑断手脚筋，像丢垃圾般扔出皇城，在无人问津的破庙里，伴随着肮脏与疼痛，一点点流干血液，咽下最后一口气。 光是想想，萧逐都只觉得疼痛。 连带着周身的气息都低落下去，留下一层黯淡。 裴妄敏锐地察觉到，少年方才还亮晶晶瞪着他的眼眸，此刻像蒙上了层灰翳，连巷口灯笼昏黄的光都照不亮其中的神采。 “怎了？”他放轻声音，小心的试探着，“可是哪里不适？” 萧逐反应过来后眨了眨眼，“没什么。只是觉得……好听的话谁都会说。” 少年转过身，对着裴妄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还能说自己挺喜欢你的呢。管用吗？” 夜风似乎凛冽了些，裴妄的眼睛又变得模糊起来，再看不清楚少年的表情。 可听到这戏谑的话，胸膛内的心脏在短暂的停滞后，又失控的疯狂跳动起来，撞的耳膜嗡嗡作响，脸颊、脖颈乃至被头发遮掩的耳根都瞬间滚烫起来。 喜欢…… 这两字从少年口中吐出，带着戏谑的尾音，落在他耳中却带来陌生的悸动。 幸而，夜色浓稠，巷口昏暗，完美的遮掩了他此刻的失态。 萧逐说完那话后，似也觉得不妥，没等裴妄回应，转身进了匠心斋。 裴妄久久望着那扇合闭的门，指尖抵在冰冷的轮椅扶手，心口的悸动尚未平息，可随之涌上的，却是深沉的茫然。 少年眼中并未显露出任何欢喜，对他只有疏离之意。 屋内隐约传来对话声，像是在催促着什么。 不多时，门再次被推开。 萧逐手里拿着一个靛蓝色绸布仔细包裹好的物件，看起来颇为轻巧。 他带着笑意，眼角眉梢还带着点飞扬的神采，似乎很是兴奋。 又几步走回轮椅旁，将手中的东西随手往裴妄膝上一放，动作谈不上温柔。 “ 喏，给你的。”少年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像是在施舍般。 裴妄低头看着那绸布包裹。 布料材质不错，包裹的方正严实。 他心中疑惑更甚，对方方才进去，就是为了取这个？ 却还是依言动作轻缓的掀开绸布。 里面静静躺着的并非他想象中的新奇玩意儿，而是一副半面面具。 没有任何繁复的纹样，只在靠近耳廓连接处有两道凹痕，便于固定。 面具的大小、弧度，显然是根据人脸轮廓精心测算过的。 裴妄呼吸一滞，怔怔地看着膝上这副面具，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抬起头，望向身侧别着脸的别扭少年。 巷口的灯笼所映出的光影，在少年屹立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他的心脏也随之跳动。 有什么温热酸涩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哽在喉间。
第29章 礼不可废 萧逐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怕裴妄再说出点什么，主动开口打破沉默：“以后你要是想出来走走，可以带上这个。” 像是怕被误会，他又迅速补充：“当然，戴不戴随你。反正东西给你了，是留着压箱底还是扔了，都随你高兴。” 话罢，少年扬起下巴，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可眼角余光却瞟向裴妄膝上的面具。 裴妄并未开口，撩开额前遮掩着伤痕的墨发，将面具覆在脸上。 尺寸贴合的恰到好处，边缘柔和的衔接在完好的肌肤与狰狞疤痕的交界处，就仿佛天然该属于那里。 系带绕过耳后，在发间固定。 莹莹月光落在他的身上，银质的面具反射着清冷的光泽。 面具遮去了所有不堪的痕迹，只余下剑眉星目，在光影下勾勒出俊朗的轮廓，那双眼眸也少了几分沉郁，只是灰蒙蒙的。 萧逐看得微微愣住。 他知晓作为男主的裴妄容貌自然是出色的，可亲眼见这面具将残缺化为另一种姿态，冲击力远比想象中更大。 反应过来后，在心底唾弃自己，竟差点被迷惑了。 他故意撇撇嘴，嘀咕道：“也就还行吧。” 裴妄自动过滤挑剔的话语，将其听作是夸赞。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面具的表面。 原来少年喜欢这张脸。 他本已接受容颜尽毁的事实，容貌于他早已是无关紧要的身外之物。 可倘若，倘若做容貌的恢复能让身侧这人目光停留的更久一点，眼中少一分疏离，多一分……哪怕是单纯的欣赏。 那么尝试去恢复面容，似乎也并非全无意义。 “很合适。”最终他也就只说了这三个字，“多谢。”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快了许多，萧逐推着轮椅再没说些什么。 他不多言，裴妄也只是沉默着，指尖停留在脸上的面具。 轮椅停在萧府门前。 夜色已深，门却未闭，大致是给晚归的某位留的。 萧逐松开推把，甚至没多看裴妄一眼，丢下句含糊的话，便转身踏上台阶。 绯红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他面前，连句道别都没有。 就只剩裴妄独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许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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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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