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风吹动他鬓边的发和衣衫,檐下的灯光将他的侧影投在地上,拉得斜长。 对于少年的无礼,他脸上并无愠色,相反那面具遮掩下的唇角还向上弯了下。 裴妄指尖再次抚上面具边缘,动作轻柔的像在触碰什么珍宝般。 “将军。”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般,无声无息的出现在轮椅旁,单膝跪地,正是他随身的影卫。 影卫的目光扫过主子脸上那副陌生的面具,眼底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开口道:“可需属下将此物……” 未尽之言,是指检查面具是否安全。 “不必。”裴妄出声打断他的话,“他给的无妨。” 影卫垂首:“是。” 裴妄从怀中取出那本云霓给予的薄册,随手递给影卫,安排对方去找寻。 “隐秘行事,勿要声张。” “属下遵命。”影卫双手接过薄册,迅速扫了一眼内容,身影一闪,再次融入夜色之中。 * 翌日。 天光透过窗洒进屋内。 萧逐拥着锦被睡得正沉,却忽闻院中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烦躁地蹙眉,将脑袋往被子里埋了埋,试图隔绝那扰人清梦的声响。 但那阵脚步声并未停歇,反而直直冲着他这处而来。 紧接着,便是几下叩门声,伴随着侍女轻柔的呼唤:“少爷您醒了吗?” 萧逐被搅了好梦,却也不能再赖床,只得睁开眼,眼眸中沁着盈盈水光,眼神茫然了片刻才聚焦。 “大清早的,什么事?” 门外侍女听到屋内人浓重的鼻音,于心不忍地催促道:“老夫人让您赶紧去前厅一趟。似是有贵客临门,让您务必快些。” 贵客? 他揉了揉惺忪睡眼,心下疑惑。 这大清早的,谁这么不识趣?真是扰人清静。 虽万般不情愿,但知母亲亲自来唤也不敢耽搁,只得认命掀被起身,唤人进来伺候梳洗。 待他收拾妥当,慢悠悠走到前厅时,却被眼前的景象弄得更懵。 只见前厅外的回廊下,正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口朱漆描金的箱子。 虽大小各异,但有些箱盖半开,隐约可见里面绫罗绸缎、金石玉器灼灼光华,几乎让人晃花了眼。 萧逐心跳莫名一跳,隐隐有种不祥预感。 他定下神来,进了前厅。 厅内,萧夫人正端坐主位之上,脸上带着得体的温柔笑容。 而客座首位处,正赫然是那人。 裴妄似乎很是喜爱墨衣,萧逐每日见他都是这番打扮,倒是同他久着绯衣格外相像。 不同的是,今日束起了发,银质面具遮掩了受伤了半张脸,连带着周身坦然的气度都多了几分清冷。 他正微微颔首,同萧夫人说着些什么。 见萧逐身影,萧夫人立刻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又招手让他过去,“还不快过来!” 她语气责备,眼神却满是慈爱,待萧逐不情不愿地挪步到身旁后便轻握住萧逐的手,转而对着裴妄歉意一笑,“裴将军见谅,这孩子被我惯坏了,礼数不周,还望将军莫要与他计较。” 萧逐被母亲温软的手握着,只得垂下眼睫,做出一副乖顺模样。 却又趁着萧夫人回头同裴妄说话间隙,飞快地抬起眼,冲着裴妄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看见他这孩子气的小动作,裴妄端茶的手顿了顿,随即面不改色地垂眸抿了口茶,掩去眼底快溢出来的笑意。 少年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落在他眼中只觉得可爱得紧。 萧夫人见裴妄并未介怀,心下稍安,只觉得这位裴将军倒是同外界传闻有所不同。 在想到廊外的箱子后,温声询问道:“裴将军,这些是?” 裴妄放下茶盏,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她身旁两副面孔的少年,“夫人,陛下既已赐婚,裴某同令郎便已是未婚夫婿。” “这些不过是裴某名下的一些田庄铺面、金银细软、古玩器物罢了。”他示意身后侍从将一份厚厚的礼单奉上,“清单在此,请夫人过目。” 裴妄生母是先皇最为喜爱的宠妃,这个被寄予希望出生的皇子自也是被爱屋及乌,颇为受宠。 倘若不是太子并无过错,现在坐在皇位上的还不一定会是谁。 “按礼,男女婚嫁,自有聘礼嫁妆。”他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解释着,“裴某与萧小公子虽同为男子,但礼不可废,情意更不可轻慢。” “日后成婚,裴某所有,便亦是萧小公子所有。” 今日送来这些,一则是为表诚意,二则也是让萧逐知晓他并非空口白话之人,也是为昨日所言做出证实。 厅内一时寂然。
第30章 真是怪人 萧夫人看着那沉甸甸的礼单,见身旁萧逐脸色异常,再望向轮椅上眼神认真的男人,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些东西厚重超乎想象,可裴妄这番话将萧府同裴妄的关系明确地摆上了明面。 萧逐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这人说的话每个字他都晓得,但怎么连在一起就听不太懂了。 萧夫人扶着额角,只觉得头痛的厉害。 见身旁儿子脸色不太对劲,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连忙轻拍了拍萧逐的手背,示意稍安勿躁。 再转向裴妄时,脸上又露出温婉得体的笑容,声音柔和却带着婉拒之意:“裴将军厚意,萧府心领。只是……这些物件实在过于贵重,我萧家无功无禄,岂敢贸然收下?” 萧夫人拂袖掩面,“这些还请将军带回。小儿年少顽劣,尚不知世事深浅,实在担不起将军如此重托。” 她这番话,既给了裴妄台阶,也表明了萧府不欲贪图这份重礼,更不欲将关系过早捆绑的如此亲密。 于情于理,都堪称周全。 只不过,裴妄却像是全然未曾领会她话中深意,坚定不移地开口:“夫人误会了。这些并非给予萧府,而是给萧小公子的。” 他眼神平静无波,轻声道:“裴某所言,乃是我与他之间的事。与萧府门第无关,与权势联姻亦无关。只是裴某……想给他的。” 这话说的毫无转圜余地,直接将萧夫人试图推脱的话挡了回去。 少年为他做出了许多,他自也不会心安理得的享受,想为对方送上些什么来。 奈何萧逐作为萧小公子、萧家唯一男丁,自也是不缺什么的,他思来想去,自己却只有些身外之物。 但有总比没有的要好。 萧夫人一时语塞。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看似沉静讲理,实则认定的是旁人根本动摇不了分毫。 这哪里是商量,分明就是告知。 眼见婉拒无效,萧夫人只好退而求其次,转头吩咐仆从:“既然如此,去库房备一份回礼,务必丰厚妥帖,不可失了礼数。” 她打算以交换之名,至少不落下个贪图财物的口舌。 “不必了。”裴妄却再次出声打断,“裴某与萧小公子皆为男子,并无嫁娶之分,自然无需萧府回礼。” 闻言,萧逐忍不住古怪地瞥了他一眼。 方才口口声声说着“礼不可废”的人是谁?这会儿倒是说起这些了。 这人的道理怎么全是围着他自己转的? 萧夫人也是无奈,正待再言,裴某已接着道:“夫人若觉不妥,只当是裴某感念萧小公子不弃,提前赠予的一些傍身之物即可。”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举倒显得萧府矫情不识抬举了。 萧夫人心中叹息,知道今日这些东西是无论如何也退不回去了,只得收起礼单,对裴妄微微颔首:“将军心意,妾身代小儿先行收下。只是日后……” “日后之事,日后再说。” 萧逐此刻倒是回过味儿来了。 不管裴妄打的是什么算盘,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是糖衣炮弹,还是另有图谋,总之这堆亮晶晶的东西现在是送到他名下来了。 送上门的便宜,不要白不要。 就算将来真翻脸,这些东西好歹也算是对他的补偿。 这么一想,萧逐更是坦然。 他伸手从母亲手中拿过那份礼单,指尖拂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而后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赶起了人。 “东西我收了。若无别的事,就请回吧。” 听他这话,萧夫人心头一跳,生怕裴妄因此动怒,连忙想要开口圆场:“瑾言!不得无礼……”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裴妄并未露出半分不悦,反而轻笑了一声。 他点了点头,声音温醇:“好。裴某不再打扰。夫人,萧……公子,告辞。” 萧夫人心中五味杂陈,终究还是温声道:“瑾言,去送送裴将军。” 萧逐撇撇嘴,脸上写满了不乐意,但在母亲温和的目光下,也只能磨磨蹭蹭的挪动脚步,走到裴妄身后,没好气的闷声道:“走吧。” 目送两人离开的身影,她轻叹了口气,心中的忧虑并未散去。 陛下赐婚,势不可挡。 她与夫君固然心疼幼子,却也无法违抗圣意。 今日观这位裴将军行事虽强势专断了些,但给予幼子的包容却又做不得假。 眼下这位,看来也是将瑾言放在心上的,虽不知是何种原因。 离了前厅,周遭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萧逐推着轮椅,别扭的问他:“喂,你今天特意跑这一趟,就是为了送那些东西?” “嗯。金银玉器、田宅商铺,裴某身无长物,仅有这些。”他顿了顿,侧过头时余光能瞥见身后少年推着轮椅的手,“如今,你可信了?” 萧逐脚步微顿,随即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信了又如何?你真是个怪人。” 现在他实在无法理解这个人的脑回路。 恨他,却又给他送金山银山;厌他,却又纵容他无理取闹。 这不是怪人是什么? 裴妄没有回答,垂下眼睫掩去眸中迷蒙。 或许吧。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独独对身后少年生不出半分真正的厌弃,反而总想将能给的都给他,仿佛这样就能填补些什么。 轮椅刚出萧府门,就与一个急匆匆赶来的身影撞了个正着。 “我正找你……”陈铎的声音在看到萧逐推着轮椅,以及轮椅上的人时戛然而止,像是被扼住了喉咙。 他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面无表情的裴妄,又看着好友,吓得连忙拱手躬身,声音都变了调:“见、见过裴将军!” 他虽为兵部尚书之子,但面对这位战功赫赫、即使伤残也余威犹存的定远将军,不敢有丝毫怠慢,更别提心里还揣着秘密,此刻更是提心吊胆。 裴妄微微颔首,算是回应,目光扫过陈铎,并未多言。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0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