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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逐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袖,对着裴笺拱手行了一礼,姿态还算得上恭敬,“太子殿下。” 裴妄的目光落在萧逐被风吹得微微贴身的衣衫上,隐约勾勒出少年略显单薄的肩线。 他眉头轻蹙起,近日风格外喧嚣,清晨的凉意也未散去,这人就这样穿着单衣躺在风口,连件披风也未加…… “近日风大,怎得又躺在这儿?” 闻言,萧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与平日里并无二般。 方才躺着晒太阳不觉得,经裴妄这么一提,才觉出些凉意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襟,嘴上却习惯性地不想服软:“还好,不冷。” 只是这话并没什么底气,尾音也有些发颤。 裴妄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示意一旁侍奉的仆从去取件披风过来,自己则是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萧逐垂在身侧的手背。 “不要逞强。”他无奈摇头,声音却满是宠溺,以至于一旁的太子看着他的样子如同见了鬼一般。 一件叠放整齐的玄色暗纹披风被呈了上来,裴妄则是亲手为其披上。 那是他的尺寸,对于少年而言,显然有些过于宽大了。 宽大的衣摆几乎拖到脚踝处,衬得少年身形愈发纤瘦,像只被裹在大人衣服里的猫儿。 裴笺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目光瞟向只露出一张脸的萧逐,语气里的调侃几乎压不住:“倒是我多虑了。” 这哪里像是被强扭在一起、彼此怨怼的怨偶,他反倒是觉得两人情感甚好。 萧逐没听懂他的话外弦音,垂下眼睫,没什么表情。 裴笺也不多言,从自己袖中取出一个约莫巴掌大小、通体莹白的玉佩,看起来玉质温润细腻,仿佛有流光内蕴,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你们大婚之日恰逢我奉命外出,未能亲至道贺。”裴笺将玉佩递给萧逐,脸上笑意真诚了几分,“这个是早年一位异域使臣进贡的,据说有温养经脉之效,倒也正适合作为迟来的贺礼。” 玉是好玉,温润的光泽做不得假。 萧逐也不矫情,伸出手便接过那玉佩,“多谢太子殿下。” 见他如此坦然,太子眼中笑意更甚,觉得这人倒是比那些推三阻四之人有趣多了。 “我要离京一段时间。” 听到裴妄这话,萧逐点了点头。 他早有预感,毕竟裴妄因受伤原因被准许不上朝,但今日却专门被传唤入了宫,自然是有要事发生。 太子适时地叹了口气,脸上笑意敛去,“江南三郡水患,朝廷拨下去的赈灾款银和粮食按理早该发放到位。可近日却有数道密折称款项去向不明,地方官吏中饱私囊,灾民未曾得济。” 这也是原剧情节点。 只不过,去的时候是两人,但回来时却只余裴妄一人。 也是在这之后,裴妄便得到了萧家支持,后又直接打入宫中,亲手斩去皇帝头颅,坐上了那位置。 路途遥远,舟车劳顿,光是长途跋涉对裴妄现在的身体而言就是不小的负担。 * 待太子离开后,裴妄见少年低眉瞬间的模样,心中只觉得怜惜,正要开口叮嘱着什么。 “我也要去。” 清亮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愕然抬起头看向面前人。 少年琥珀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充斥着认真之意,看着裴妄又重复道:“江南,我也要去。” 此去江南之行必定艰险,其地方势力盘根错节,路途更是遥远颠簸。 他自己是皇命难违,不得不去,可萧逐一个从未经历过风浪的少年又为何要主动卷入这潭浑水之中。 莫非……是不放心他吗? 这是裴妄唯一能够想到的原因,却只得压下心绪,放缓声音试图劝说:“此去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不比在京中安逸。” “我知道。”萧逐回答得很快,“可我就是要去。” 他向前走了几步,蹲下身,与坐在轮椅上的裴妄平视,那双剔透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对方的轮廓。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像是害怕裴妄会拒绝他,于是乎少年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近乎撒娇的语气,“我还没去过江南呢,带我去看看嘛,好不好?” 那句话的尾音微微上挑,如同羽毛般轻轻搔过裴妄心尖。 少年蹲在他面前,仰着脸看着他,披着过大的披风,领口松松垮垮,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看着这样的他,裴妄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下。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将少年留在相对安全的将军府,可心底却因为对方依赖软得一塌糊涂。 他几乎能想到,若是拒绝,那双涟漪如春日湖面的眼会黯淡下去,脸上也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鬼使神差地,等他反应过来时,答应的话便出了口。 话一出口,连裴妄自己都愣了下。 萧逐也未想到对方竟会如此轻易地答应他的要求,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许反悔!” 少年弯弯眼眸,握着裴妄放在膝上的手轻轻晃了晃。 看着他高兴的模样,裴妄无奈地叹了口气,反手握住他的手,温声道:“既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只是……” 他伸出手,将面前人垂落下的墨发别在耳后,郑重道:“一切需听我安排。若有危险,需第一时间回到我身边。” “好哦。” 算了,至少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比留在京中,面对某些算计要让他安心些。 至于江南的浑水……他自会保护好少年。
第55章 行途 晨光初现,东城码头上笼罩着一层淡淡江雾。 数艘船停泊在岸边,旗帜在空中随风飘动,护卫们正忙着将行李搬运上船。 太子早已到了,正负手站在最宽阔的那艘船的甲板上,看着码头的景象。 在看见裴妄的身影出现后,太子却瞥见其身旁正站着个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眉梢忍不住挑起。 萧逐确实困得厉害。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便习惯了晚起,今日为了赶在开船前到达码头,天未亮便被人唤醒。 此刻眼皮重得如同沉了铅般,脑袋一点一点的,只得半靠在裴妄的轮椅推手后。 宽大的披风将他那张脸衬得更显白皙,长睫耷拉着,随着他打哈欠的动作微微颤动。 裴妄正同方蔹交代着什么,感觉到身侧人摇摇晃晃,下意识便伸出手扶住少年的手臂,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眉头微蹙:“可是冷?” 说着,又将萧逐身上的披风拢得更紧了些。 萧逐迷迷糊糊地摇头,含糊道:“……困。” 太子走下船板,来到两人面前,见萧逐那写满困倦的脸,忍不住开口调侃道:“萧小公子莫不是也要随我们同行?” 裴妄扶着萧逐手臂的手未松,闻言抬眸看向太子,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是。” 既然答应了少年,那他自然不会食言。 这倒是让裴笺更为诧异,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皇叔怎么舍得让萧小公子跟着受这份罪?” 照裴妄对待对方的模样,恨不得将人捧在手心,就因为对方喜欢醉仙楼的糕点,便花大价钱聘请了厨师。 他还从未见过对方如此对待一个人。 裴笺目光落在两人接触的手臂处,笑意更甚,“莫不是萧小公子舍不得皇叔,非要跟着?” 码头上嘈杂,但近处几名心腹侍卫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禁纷纷低下头,视若无睹。 裴妄并未因太子的调侃而露出丝毫窘迫,只侧头看了眼听到声响而强撑着睁开眼的少年,唇角微微上扬。 “他执意要来,黏人得很。”说着,还下意识地瞥了眼身旁人,见对方只是又打了个哈欠。 裴妄表情未变,只是话语中隐隐夹杂着的宠溺让裴笺不禁有些惊愕,他这皇叔怎的在成婚后就好似变了个人般。 不过,对此裴笺也只是轻笑一声,“毕竟才成婚不久,自然是难舍难分,黏糊一些也是人之常情。” 他想起之前醉仙楼内,他开口询问裴妄时,对方淡漠的回答。 “只是……皇叔是否还记得你从前可不是这般说的?” 裴妄一怔,眼中掠过茫然:“什么?” 太子清了清嗓子,挺直腰背,努力板着一张脸,学着裴妄平日里的语气,一字一顿地重复道:“……并未。” 他学得惟妙惟肖,连那淡漠疏离的神韵都抓到了几分精髓。 说完,裴笺先绷不住笑出声来,戏谑开口:“这话可是皇叔亲口所言。怎么,这才过了多久,就黏糊的不得了了?” 裴妄听他这般说,面具下的表情看不太真切,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坦然道:“此一时,彼一时。” 人总是会变的,他也如此。 见他如此坦诚,太子只是忍不住感慨似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看来江南之行我是注定要一路看着两位如胶似漆了。” 晨雾渐散,初升的朝阳将金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船上传来了起锚的号令。 江风轻摇船身,江水贴着船板汩汩作响,如同轻柔的摇篮曲般。 待萧逐终于从迷蒙的睡梦中清醒些,睁开眼时入目却只见一片玄色衣料近在咫尺,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味,脸颊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传来的体温。 意识到自己大概是趴伏在裴妄身上,便想着在不惊动对方的情况下离开。 只是他刚有了这样的想法,手肘便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的轮椅,发出一声闷响。 这动静惊醒了另一位浅眠的人,裴妄原本搭在萧逐后背的手指微微一动,随即低沉沙哑的声音从萧逐头顶传来。 “醒了?” 萧逐慌忙抬头,正正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船舱内光线并不明亮,那双眼睛如同浸在深潭之中的墨玉,充斥着他有些不懂的情绪。 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竟有些灼人的烫。 而萧逐这时候也看清了自己的姿态,整个人趴伏在裴妄怀中,一条手臂撑在其胸口,另一只则是搭在对方腰侧。 心脏重重地跳动着,接着便失了序,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一声急过一声。 他只是愣愣地望着身下人。 见他这懵懂模样,裴妄低声笑着,引得胸膛随之微微震动,透过两人相贴之处传过来。 他抬手,用手背轻轻碰了碰萧逐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如同做了无数次般熟稔。 “睡迷糊了吗?”裴妄问,声音中的沙哑褪去许多,恢复了惯常,“怎得这么不小心?” 萧逐这才慢悠悠地松开手,坐直身体后扯过身上的披风裹住自己,垂下眼睫后轻声道:“只是有些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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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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