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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便进来吧。站在门外不冷吗?” 萧逐脸上没什么表情,抬眼望向房门方向,忽然开口。 自从方才起他便察觉到有人在门口,不似脚步声,那便只有那人了。 只见那扇房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推开,而门外廊下灯笼昏黄的光晕下,男人一身玄色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正静静地看着屋内两人,那双如同寒潭般的眼眸映着光晕却泛不起丝毫暖意。 夜风趁势卷入,吹得桌上的烛焰猛地一缩,室内光影也随之而动。 萧逐似乎对他周身的低气压并未察觉,只是眨了眨,有些奇怪对方为何突然深夜到访,“你怎的来了?” “听到你这边有说话声。”他闷声开口,目光掠过躲在萧逐身后的人,“看来……是我打扰你了。” “嗯?”萧逐更觉奇怪,偏过头不解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要是裴妄不来找他,他也是要去寻裴妄的。 在沉默了一瞬后,裴妄见少年表情坦然,眼底那抹深沉的墨色似乎消散了些,仿佛刚才的异常只是错觉,“这位是?” “她叫娇娘。”萧逐这才想起介绍,侧身让开些许,露出身后的女子。 娇娘强自镇定,依着礼数向裴妄盈盈下拜,声音微颤:“娇娘见过大人……” 她虽不识裴妄身份,但观其气度威仪,远胜周康,心中恐惧更甚,下意识地往萧逐身后缩了缩,仿佛靠近这位容貌昳丽的少年,能多获取一丝安全感。 萧逐却读不懂这微妙的气氛,见裴妄询问,便迫不及待地将方才从娇娘那里听来的事重复了一遍。 少年声音清亮,眉眼间充斥着兴奋。 裴妄静静听着,面具下的神色看不真切,但周身的气息却随着萧逐的话而一点点沉下去,仿若暴风雨前积聚的阴云。 当听到萧逐最后语气认真地说“我想帮娇娘寻个好去处,离开这里”时,他眸色暗沉如夜。 他并未立刻回应萧逐,而是将目光投向娇娘,声音听不出喜怒:“家中可还有其他亲眷?” 娇娘被那目光慑住,连忙点头,声音细若蚊蚋:“有、有的,还有个哥哥,早年间便去了邻郡做工,并不知晓奴婢被爹爹……抵债之事。我们兄妹自幼感情是极好的。” 说到兄长,她眼中才又燃起一点微弱的光亮。 “有亲人便好。” 裴妄微微颔首,做出了决断,“我会遣人将你安全送至你兄长处。今夜之事,以及你所说关于周康的种种,出了这个门便忘干净。” 他本意也是对娇娘好的,毕竟其中牵扯的势力太多,知道太多处境也就更危险。 娇娘也知晓他话中意思,连忙跪伏在地,叩首道:“多谢大人!多谢公子!” 萧逐自是相信裴妄的为人,见他答应便一定会做到。 毕竟这可是隐忍多年,成为未来帝王的人。 只是片刻,他又不禁皱起眉,有些苦恼地看着身着单薄纱裙的女子,“那今夜娇娘该安置在何处?” 他虽心无杂念,却也知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于礼不合。 裴妄自然也不会让他同娇娘共处一室,在少年话音方落间便十分坦荡地接话:“你随我去隔壁。此处,便暂时留与这位姑娘歇息。” 萧逐想了想,随即只得点点头,毕竟除去裴妄的客房外他也再找不到第二个能歇息的地方了,总不能去麻烦太子。 再者,他同太子又不熟。 见其同意了自己的话,裴妄操纵轮椅转过身,唇角却勾起一个弧度,却又很快压制下去。 萧逐取下披风递给她,“夜里凉,这个你留着用。” 娇娘受宠若惊,又要下拜,被萧逐连忙止住,随后转身追随着那抹背影出了门。 她抱着犹带少年气息的披风,望着两道身影一并消失在夜色中,眼中泪水模糊了视线,只不过这次,却不再全然是悲伤。 廊下夜色浓重,寒风瑟瑟。 萧逐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裴妄的动作一顿,并未回头,只是问了一句:“冷?” “有点。”说着,揉了揉鼻子。 对他这般老实回答,裴妄有些惊讶,却又想起方才对方将自己的披风给了他人,无奈道:“那还将披风给她?” 要是随便一件,他都不会如此介怀,可偏偏那是萧逐一直披在身上的,带着少年的气息,是连他都未曾如此近距离地触碰过的。 萧逐闻言只是轻哼一声,“娇娘乃是一弱女子,又身着单薄纱裙,在门外冻了许久。” 言外之意,自然是:这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你倒是……怜香惜玉。” 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却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意,又被夜风吹散了几分。
第60章 同床共枕 只是下一瞬,一件犹带着体温的玄色外衫便兜头罩了下来,将少年整个人包裹住。 萧逐从衣衫中探出头,只看到裴妄挺直的脊背,他眨了眨眼,将带着对方体温的外衫拢紧了些,乖乖跟上。 相邻的客房很快便到。 屋内陈设同方才那间相仿,已提前点起了灯烛,在墙壁之上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床榻窄小,你自去歇息。我还有些文书需看,在桌边略靠一靠便好。” 萧逐本也没想着要与人同榻而眠,只是目光不经意扫过裴妄的手指。 修长的手指在昏暗烛光下显得格外白皙,甚至透出几分冷感,指节处微微泛着青。 他摩挲着身上披着的外衫,想到方才屋外那刺骨的风,又看了看裴妄身上仅剩的中衣,答应的话被堵在了口中。 萧逐抿着唇,并未多言,只是动作迅速地脱去外衫鞋袜,掀开锦被,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 被衾带着仆从提前熨过的暖意,整个身体都变得暖洋洋的。 四周变得安静下来,一时只余烛心偶尔爆开的轻响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裴妄随手拿起一卷不知何时放在那里的册子,却并未翻开,只是望着跳跃的烛火出神,像是在发呆。 萧逐背对着他,面朝墙壁,锦被拉得高高的,只露出一小撮墨黑的发顶。 过了半晌,被子里才传出一声闷闷的别扭声音:“……喂。” 裴妄指尖微动,并未回头:“嗯?” “……你、你上来睡吧。”他的声音更闷了,就像是从被褥深处挤出来的,“桌子那里肯定冷。” 说完后,似乎又觉得这话显得自己太过多事,立刻补充道,“我只是不想明日有人因为受寒病倒,耽误正事。” 这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让裴妄搭在书册章页的手指不禁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角。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床榻上那鼓起的被褥,面具下的唇角勾了勾,“不必,此处尚可。” 少年本就因为自己主动开口而有些赧然,听到如此回应更添了几分恼意,觉得这人真是不识抬举。 他猛地将被子往上一拉,彻底蒙住了头,声音隔着锦被传来,瓷声瓷气道:“随便你,冻着了可别怨我!” 话音刚落,他便听到轮椅的转动声,直直朝着床榻而来。 萧逐僵在被子里,还没来得及细想,便感觉身侧的床褥微微下陷,一股药香伴着寒意随之侵袭而来。 紧接着,是隔着两层中衣也无法阻挡的微凉体温,若有似无地贴近了他的后背。 “!” 萧逐的反应却像是被烫到一般,浑身一颤,几乎是立刻转过身,锦被滑落肩头,露出他那张带着些许怒意的脸。 那双总是如同湖水般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充斥着羞恼,眼尾不知是因为闷气还是别的什么,晕开一抹桃花般的薄红,水光潋滟,仿佛下一秒就要凝成泪珠滚落。 “你做什么!”他的手臂下意识的抵在两人之间,指尖触及到对方微凉的胸膛,又像被火燎到般缩回去,“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他是让人上床,但又没说是要在同一个被窝里。 裴妄半靠在床头,并未完全躺下,只是侧身面对着他。 两人距离近到能够看清彼此眼中自己的倒影,就连呼吸也交织在一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底深处,似有一丝幽暗的情愫跳跃了下,又被强行压下。 看着少年眼角那抹红晕,喉结轻轻滚动了下。 “可是是你让我上来的。”他的声音有些低哑,萧逐竟诡异得从其中听出几分可怜之意。 “我……”萧逐语塞,随即更恼,“我是让你睡床,没让你挨着我!” 这床对于寻常单人来说尚算宽裕,但容纳两个男子便显得仓促起来。 方才转身的动作,两人的腿侧便有了不可避免的轻微碰触。 裴妄顺着他的话,目光扫了一眼确实不算宽敞的床铺,点了点头,垂下眼睫后低声道:“那我还是……” 说着,作势要起身。 萧逐看着他被烛火勾勒出的、显得有些孤清的侧影,还有那再次暴露在空气中、似乎更显苍白的手指,又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猛地拽过被子,重新将自己裹紧,只露出一双眼睛,闷闷地丢下一句:“自己重新拿个被子。” 话罢,便立刻闭上眼,翻身再次面朝墙壁,浑身散发着别扭的气息。 裴妄也没再逗他,重新要了床锦被。 萧逐本以为身侧有个陌生的存在会睡不着,但不知怎得,闭上眼睛后思绪便有些混沌,努力睁开眼也再睁不开,陷入梦境之中。 听着身旁逐渐平稳的呼吸,裴妄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方才被少年触碰到的地方,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一丝余温。 他无声地勾了勾唇角,但那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最终化为眸底一片深沉的晦暗。 烛火早已熄灭,只余月色透过窗棂撒进室内,铺开一层朦胧的霜白。 裴妄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目光在黑暗中依旧清明,静静地落在少年沉睡的侧脸上。 月光勾勒出少年柔和的轮廓,唇色是淡淡的红,微张着,吐息温热。 “萧逐。”他轻唤了一声,声音几乎要融进夜色中。 少年毫无反应,只有睫毛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下。 裴妄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又唤了一声,只是这次,声音更轻,仿佛在舌尖反复咀嚼过千百遍般:“……瑾言。” 瑾为美玉,倒是同萧逐十分适合。 本是普通的称呼,此刻从裴妄口中吐出,无端染上了一层隐秘的亲昵。 睡梦中的萧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又或许只是无意识地寻求温暖,轻蹙着眉,发出了一声带着鼻音的轻哼,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朝着热源靠了过去。 裴妄身体一僵,却没有避开。 少年撞入他的怀中,一只手搭在他的腰侧,脸颊甚至蹭了蹭他的胸口,寻了个舒适的位置,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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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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