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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反手轻轻握住少年微凉的手指,指尖在他手背上安抚性地按了按,压低声音,仅两人可闻:“稍安勿躁。” 事有轻重缓急,需从根源着手。 没有朝廷的赈灾粮款,仅凭他们怎么可能救助得了这三郡灾民呢。 萧逐点了点头。 一行人在官兵的开道下,穿过码头向郡城中心而去。 沿途所见,街市虽不至于破败不堪,但行人多面有菜色,商铺也显得颇为冷清,与想象中江南鱼米之乡的富庶景象相去甚远,倒是与方才官兵的说辞隐隐契合。 郡守府邸位于城北,粉墙黛瓦,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式建筑,只是门庭看起来颇为肃静。 接到通报,郡守周康早已率属下官吏在府门外恭候。 周康年约四旬,穿着一身半旧的官袍,看起来一脸忧虑疲惫之色。 在见到来人,他疾步上前,撩袍便拜,“下官江南三郡安抚使周康,恭迎太子殿下!恭迎定远将军!” 裴笺抬手虚扶:“周大人请起,不必多礼。” 周康连声称是,恭敬地将众人引入府内。 绕过回廊,来到一处厅堂内。 堂内陈设简洁,甚至可以说是朴素,与府邸外观颇有落差。 待众人落座,周康又再三告罪:“府中实在简陋,更兼郡内艰难。下官无能,筹措不出像样的席面款待各位,只有些粗茶淡饭,万望海涵。” 说话间,仆役已鱼贯而入,开始上菜。 只见端上桌的,不过是几碟清炒时蔬,一碗盐水煮豆,一盆寡淡鱼汤,外加一盆白米饭。 菜色简单,器皿也只是寻常白瓷。 萧逐看着眼前这堪称寒酸的菜肴,眨了眨眼。 裴笺目光扫过桌面,又看向躬身侍立一旁的周康,指尖在桌面轻敲,忽然开口。 “周大人治理三郡辛苦了。只是,听闻这江南三郡存粮皆已空虚。”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几分。 周康脸上愧色更浓,撩起官袍前摆跪倒在地,声音哽咽道:“是下官无能!实在是官仓之粮早已按照旧例,在灾情出现时,便已开张放赈,可这连月水灾……” 他的话没说完,早已声泪俱下。 堂内一时寂静。 裴妄并未因为周康这副表情而动容,只是打断了他的自陈罪状,“周大人不必过于自责。水患天灾,非人力所能尽抗。朝廷遣我等前来,正是为协理赈济,以安于民。” 周康又叩谢了恩,方才颤巍巍起身,用袖角拭了拭眼角,依旧是一副忧郁模样。 “多谢殿下、将军体恤,下官感激涕零。只是……府衙中尚有些紧急公文需处理,可否容下官先行告退,稍晚再来向您详禀郡内诸事?” “公事要紧,周大人请便。” 周康如蒙大赦,躬身后步履匆匆离去。
第58章 深夜来访 萧逐拿起筷子,犹豫了下后夹起一小块鱼肉送入口中。 鱼肉烹煮得太过,寡淡无味,甚至带着些未处理干净的土腥气。 他下意识地蹙起眉头,勉强咽下,脸上露出些许不适。 裴妄见状将自己面前那杯未动的清水往他手边推了推,“不合口味便少用些。此地事毕,不会久留。” 萧逐点了点头,喝了口水冲淡口中的味道。 一直沉默的太子此刻望着桌上的菜肴,若有所思道:“这周康言辞恳切,府中用度也简朴,倒真像个两袖清风的父母官。” “他可算不上。” 裴笺一愣,抬眼望去,只见坐在裴妄身侧的萧逐正撑着下巴,垂眸看着眼前桌上的寡淡菜肴。 “哦?”太子来了兴致,好奇发问,“萧小公子何出此言?” 他语气温和,并未因对方年纪小而轻视。 萧逐本不欲多言,但又想到那人私下可能美味佳肴不断,对待他们就是这般敷衍作态便有些愤愤不平。 “虽一身旧官服,可那身形却一点也没有日夜操劳的样子。” 他比任何人都知晓连轴转劳累应该是何种样子,对方可骗不到他。 “或许这位周大人天生便是易胖的体质?即便清茶淡饭,也难减丰腴?” 萧逐闻言瞥了太子一眼,只觉得这人是故意找茬,不信他的话。 “他身上有很重的脂粉香气,隔着桌子我都闻到了。” 说着,他还皱了皱鼻子,仿佛那香气还萦绕不散。 “脂粉气?”裴笺这次是真的惊讶,下意识吸了吸鼻子,仔细回想,却只记得厅内淡淡的饭菜气味,“方才……我并未嗅到。” 他自认五感还算敏锐。 一直未语的裴妄,抬手将萧逐脸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才缓声道:“他鼻子向来比常人灵些。” 这点还是在两人成婚那日后,他察觉到的,要不是嗅觉灵敏,嗅到太多熏香,也不会那般难受。 得了裴妄的肯定,裴笺沉下脸来。 一个口称日夜忧心的郡守,在招待钦差的重要场合前,身上竟沾染着脂粉香气。 他看向裴妄,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来。”太子脸上已没了半分戏谑,冷声道,“这顿饭怕是有人特意做给我们看的苦肉计。” “即便周康不是侵吞朝廷赈灾粮款的幕后主使,也定然知晓内情。” 否则,又何须大费周章,如此惺惺作态呢? “皇叔所言极是。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裴妄眸色深沉如夜,低声道:“他既已演了这场戏,那我们便先看下去,看他下一步如何行动。暗中调查官仓、账目以及钱款可能的流转路径,方是正途。” 裴笺略一思忖,点头称是:“就依皇叔所言,我便派人分头暗中查探。” 几人商议后,便按照周康之前的安排,在郡守府内的客房住下。 院落虽不算奢华,却也干净雅素,与府中整体的简朴颇有不同,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夜色渐浓,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透过窗棂。 萧逐早已有些倦怠,正欲解开发带,脱下外衫准备就寝,房门却被轻轻叩响。 “谁?”萧逐动作一顿,下意识拢了拢衣襟,眉头微蹙。 这夜深人静,何人拜访? 门外传来一声带着谄媚笑意的声音:“萧公子安歇了么?下官周康,特来拜会。” 周康? 萧逐挑了挑眉,心中疑惑更甚。 这人白日里那般忧国忧民模样,怎得深更半夜反倒有闲心来拜会他一个随行之人? 他本不欲理会,但转念一想,倒要看看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抓起搭在屏风上的披风系上,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周康此刻换了一身质地精良的常服,脸上堆满了近乎油腻的谄笑,而他身后半步,竟亭亭立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八年华,身姿袅娜,容貌清秀。 只是在这初春寒夜,竟只穿着一袭轻薄的烟罗纱裙,领口微敞,露出锁骨和一段脖颈,纱衣下的身段若隐若现。 她似乎冻得不轻,裸露在外的肌肤泛着不自然的红,甚至微微颤抖,却仍强撑着盈盈一拜,声音婉转:“见过萧公子。” 萧逐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挡在门口,并未让开,目光扫过周康那张笑的见牙不见眼的脸,“周大人深夜前来,有何要事?” 周康仿佛没看出来萧逐的冷淡,笑容不变,侧身示意那女子,压低声音道:“下官见萧公子孤身一人,旅途寂寞,特寻了位知冷知热的可心人儿,来给公子红袖添香,略解闲闷。” 说着,就要引那女子进屋。 根据他背后之人提供的消息,这位萧公子与定远将军的婚事并非自愿。 一个男子,尤其是这般年轻的,怎会不贪恋温香软玉? 更何况,观其言行,并不是经历过官场倾轧,正是最容易动摇、加以拉拢的对象。 若能通过他探听到些许钦差动向,岂非妙计? 周康是抱着这般心思,精心挑选了人,趁夜而来。 萧逐脚步未动,却侧身挡在门前,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周大人有心了,只是不必了。” 周康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笑容依旧:“萧公子莫要见外。此女名唤娇娘,乃是自愿前来伺候公子,对公子仰慕已久。” 说着,便将身后那女子往萧逐身前一推。 娇娘顺势抬起水盈盈的眸子,怯生生又带着无限情意地望着萧逐,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但萧逐只是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弧度,却依旧没有让开的意思。 见他油盐不进,周康心下微恼,但面上却不显,只笑道:“既然公子羞涩,那下官便不打扰了。娇娘,好生伺候萧公子。”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将人单独留在了门口。 夜风更冷,娇娘单薄的身子抖得厉害,嘴唇都有些发青,看向萧逐眼中,除了刻意营造的魅意,更多了几分无助。 看着在寒夜里瑟瑟发抖的女子,萧逐一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侧过身让开,“先进来吧。” 娇娘眼睛一亮,连忙进屋。 屋内烛火跳动,温暖许多。 她怯生生地站在门边,不敢动弹,只得拿眼偷觑萧逐。 近距离看,这位萧公子容貌之昳丽,远胜于她所见过的任何男子,且气质干净澄净,与她所见过的那些男子更是截然不同。 萧逐走到桌边,倒了杯热水递到她面前,“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第59章 你倒是怜香惜玉 娇娘愣愣接过茶杯,那温热让她冻僵的手指恢复了些许知觉,她小口啜饮,眼眶莫名有些发酸。 “你可是自愿的?” 听到面前似仙般的少年如此发问,娇娘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抬眸时撞进面前人澄澈的眼中。 她嘴唇嚅动了下,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用力摇了摇头,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哽咽着开口:“不是,是我阿爹欠了赌债还不上,便将、将我卖给了周大人抵债……” 萧逐眉头紧蹙,“周康还开设赌坊?” 他本是见其可怜便放人进屋,却没料到又牵扯出周康背后的事。 娇娘点头,泪珠不断落下:“这江南三郡好些个赌坊、青楼,背后都有周大人的份子。” 也许是内心委屈的厉害,见到此刻有人询问,她便忍不住流泪诉说起来。 萧逐最不擅长的便是应付女子,对母亲、阿姐是如此,对待其他女子也是如此,他只得软下声来安抚道:“你想离开吗?” 这种小事他还是能够做到的。 娇娘急切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向往自由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想,可是……” “我会帮你。” 少年语气笃定,眉宇间全是认真,让娇娘更觉这人真真是天上的神仙,是来拯救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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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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